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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唯存天理

2026-10-09 09:15:41 作者: 瑜大小姐1

  在王玄機看來,天地萬物皆有其運行之理。

  水有水之理,官有官之理。

  「治水之要,首在循理疏淪,不與水爭。」

  大奉歷朝治水,多主張死守嚴防,築堤圍水。

  哪裡決堤便在哪裡起土,卻不知水性至柔亦至剛,越堵越險。

  「順水之性,寬川委流。」

  「九州之水,脈絡皆有定數。《禹貢》所載,非獨記地,實乃明天理之運行。」

  王玄機落筆之後,並未急著鋪陳。

  他先將《禹貢》九州山川的脈絡一一列出,又從黃河、淮河、江漢諸水的高下走勢入手。

  說明上游蓄水、中游分流、下游入海之間的聯繫。

  「治水者不可只見一河一渠,當察天下水脈之經緯。」

  「黃河多挾泥沙,宜疏故道,寬河身,分其支流。」

  「淮水匯於諸湖,宜因湖設閘,因勢蓄泄。」

  「江漢水勢浩蕩,則當留洪泛之地,使其有處可去,不至盡壓於一堤。」

  寫到此處,他取意漢代賈讓《治河三策》。

  將那句「順水之性,寬川委流」拆開來講。

  不能見水便堵。

  更不能把河道兩岸所有窪地都填平築田。

  洪水有來處,也要有去處。

  

  堤壩可以護城護村,卻不能承擔天下所有水勢。

  他的文章沒有停在古書之中,而是落到了大奉各處河工的實情上。

  「歲修河堤,須以歷年最高水痕為準,不得只看當年水位。」

  「堤頂當高出最高水痕三尺,堤基寬厚須隨土性增減。」

  「沙土宜寬,黏土宜實。」

  「圩田之外留減水灣,涵閘之間設水則,四時記驗,不得以一紙舊數沿用多年。」

  外人只知他天生重瞳,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亦能在百步之外,箭穿靶心。

  卻不知這雙眼睛,還有對天地星象、潮汐漲落的敏銳感知。

  「水之消長,應乎天地陰陽。」

  「夏汛凶勢,也可依《周髀》之法推演。」

  「觀日影以定節氣,察月行以知潮候,再以《九章算術》之法,丈量河面寬狹、水勢緩急。」

  「合曆年水冊校驗,便可知一地何時蓄水,何時泄水,何時閉閘,何時放閘。」

  「治水不僅看地,更要看天。」

  這句話落下,又補上了江南實測的水文底冊。

  「江南圩田,不可一概以中原河工論之。」

  「圩堤須分內外,外堤拒江潮,內堤護田畝。」

  「常水時留涵養之地,夏汛時開分洪之閘。閘門啟閉,須依水則,不得任憑守閘小吏口說。」

  「若水位高於舊則一尺,開一閘。高出二尺,開兩閘。」

  「若遇連日暴雨,則先泄上游,再護下游,不可只顧眼前一塊田地。」

  第二題,他換了一方硯。

  「為官之道,先在循名責實。」

  「名不副實,則賞罰失其據;實不附名,則賢愚混於一途。」




  「上計律所重者,在於歲終計功,考功典所明者,在於任事定等。」

  「三者合參,方可使天下官吏各知其職,各負其責。」

  他沒有將吏治寫成泛泛的勸善文章。

  九品官階,在筆下都有著清晰職責。

  「雖位有高下,皆須列其職掌。」

  「一品總天下之綱,核百司之成。」

  「二品分掌一道,通上下之政。」

  「三品督諸部院,定政令之得失。」

  「四品治一司一府,核錢糧、刑名、農桑之實。」

  「五品以下,或守州縣,或理倉場,或掌河工,或司獄訟,皆不可只以文簿完結論功。」


  「守令當計戶口增減、墾田多寡、倉儲出納、斷獄平反、河工成敗。」

  「倉中有糧,田中有收,獄中少冤,河道無患,百姓有生計,此皆為實。」

  寫到最後,王玄機提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制度。

  「朝廷需官員之履歷鐵券。」

  這幾個字落下,王玄機停了片刻。

  「鐵券非賜爵之券,乃取其不可輕改之義。」

  「凡官員入仕以來所辦錢糧、斷獄、農桑、河工、賑濟諸事,逐年登載。」

  「三司各存一份,任滿交接之時,當面勘合。」

  「其間若有增減,須由經手官、監督官與接任官同署,非三印齊全,不得改動一字。」

  「考課之日,先核鐵券,再聽上官評語。」

  「上官可言其性情,卻不可憑好惡改其實績。」

  「親疏不可奪其功,怨憎不可掩其過。」

  「若履歷鐵券所載屬實,即便不善辭令,也當升用。」

  「若文辭滿卷而鐵券空疏,即便名聲再盛,也當降黜。」

  以《管子》法道定下骨架,以兩漢《上計律》補足考核,再以前朝女帝時期的《考功典》官制舊例加以修整。

  末尾只寫了一句。

  「剝離人慾,唯存天理。」

  「使天下官員不求媚上而求實功,不畏人言而畏實數。」

  王玄機重新過了一遍答卷。

  水有水之理,官有官之理。

  一篇講天下水脈,一篇講百官履歷。

  看似兩題,落到最後,都是在說同一件事。

  順其規律,明其名實。

  不憑一時好惡,不以虛文遮蔽真相。

  貢院深處,收卷鑼聲傳來。

  「時辰到,停筆收卷!」

  貢院大門開啟之後,不斷有考生湧出。

  有人滿臉疲憊,有人神色輕鬆,也有人剛走出號巷便拉住同鄉,迫不及待討論題目。

  「這水利題著實宏大,我將江南圩田與中原疏浚分開論述,也不知能否切中考官的心意。」

  「兄台大才,能辨南北之異。我則是將心思全放在了那道吏治考成上,只盼沒出紕漏。」

  「十年苦讀,成敗在此一舉。」

  「唉,且寬心吧。最熬人的策論已過,只剩末場詩賦了。」

  「走走走,今晚帶你去大柵欄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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