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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農時為本

2026-10-09 09:15:56 作者: 瑜大小姐1

  考場內,來自天南地北的各省舉子紛紛落筆。

  不少稿紙上,落下了春雨潤苗、春風拂柳的字句。

  大家都想在這春闈大考場的最後一局,展現出自己最好的才華。

  日字巷,第一號舍。

  王玄機在閉目養神。

  面前案上,已端端正正擺好了答卷。

  七律,《春機》。

  「春風一夜度重關,萬里青圍碧水灣。」

  「新燕築泥尋舊壘,閒雲拂野潤春山。」

  「天工不語蘇群動,化育無形自等閒。」

  「廟算若能同此意,清輝歲歲滿人間。」

  宣紙另一側,是篇墨跡微乾的小賦。

  「陰陽交泰,品物咸亨。散幽陰之積鬱,啟萬物之生機。」

  「不擇高下而均施,不問榮枯而並育。」

  隨著字跡延展,卷面化成了一幅生機盎然的初春長卷。

  清澈的溪流順著山澗輕快躍下。

  深潭暖波之中,雙鯉交戲,首尾相銜,迎著和煦的日影翻出層層金鱗。

  春風掠過洛水。

  兩岸淺灘之上,蟄伏一冬的走獸出林,雌雄相隨,奔逐於廣袤的原野。

  天地和合,萬物成雙。

  大奉的疆土在這個春天舒展筋骨,繁衍生息。

  盎然春意順著字句化入朝堂。

  「察春之政,當法此意。寬其禁網,舒其民力。」

  

  「令出如風,政平如水。」

  「使四海之黎庶,皆如原上之草木,逢春而茂,向陽而生。」

  相隔數條巷道。

  劍字巷內。

  陳良把農人赤足踏入春泥、殷殷期盼春雨下透的辛勞,老老實實落於筆端。

  他的詩題作《春田》,句子直白,讀來卻能看見田埂上的人。

  「雨過村南土半干,扶犁人趁曉風寒。」

  「願教渠水通千畝,莫誤春耕一日閒。」

  賦文也寫得實在。

  什麼時候清渠,什麼時候發種糧。

  農戶忙著下田時,官府該少派哪些差事,他一樣樣寫了進去。

  羅承志的號舍里,處處透著質樸。

  他眼裡的春治,是佃戶年初拿到明白的租契,借來的種糧能按時下地,忙完一天活計,回家還有熱飯可吃。

  他想起了自家早年賣掉的水田,也想起了鄉間那些沒有恆產的佃戶。

  每逢開春,別人家的牛已下了地,佃戶卻要等主家落定這一年的租契才敢翻土。

  若租額不定,農人連下種都心驚膽戰。

  春風雖暖,卻吹不散農人心底沒有底契的愁雲。

  他將這份鄉野間的酸楚揉進字里,寫下七絕。

  「春水沿渠到舊畦,村家趁暖整新犁。」

  「蒼天若問人間事,且看誰家有地棲。」

  詩成之後,他在《田家春賦》里落筆一句:

  「春雨可潤禾苗,定約方安人心。」

  孫秉禮神色內斂。

  他知道,春日官府開倉放糧、發放借種,最易生出中飽私囊的爛帳。

  若無嚴密的底冊,朝廷的春風便會被底下的貪吏半路截流。

  他把官倉春初的存糧、借種的去向與歸還的期限寫入《春倉賦》,只用幾句交代清楚。

  賦末收在一處不起眼的地方。

  「倉門既開,出入須有簿。施惠於民,尤不可失其數。」

  一條條號巷安靜下來,只有翻紙、蘸墨的聲響。

  寫春景容易,落到「治」字,各人便有各人的見識。

  張字巷內。

  薛明陽將筆擱在硯邊,先算了一筆帳。

  詩賦場不考算學,他也沒打算在卷上畫格子。


  可一見「以春察治」,他想到的仍是開春前那幾樣花銷。

  種糧要買,水渠要修,耕牛要養,家裡若有人病了,農戶還得先籌藥錢。

  薛明陽望著案頭寫下的「春雨」二字,自己嘀咕了一聲。

  「雨下得再好,種子沒到手,地里也長不出糧。」

  號舍外傳來一聲輕咳,他便收住了話,只管提筆。

  詩題《春耕》。

  「暖陽過野入新田,細雨催耕起灶煙。」

  「舊堰開時分活水,荒畦暖處見青天。」

  「工錢莫向農忙索,倉粟須於播種先。」

  「若使春來人得力,秋收方可話豐年。」

  寫到最後兩句,他自己又讀了一遍。

  春耕忙時,抽農戶去修官道,便是渠里有水,田也無人照看。

  他在戶部算學房見過不少春工用銀的帳。

  有的銀子撥得不少,到了鄉里,工料都齊了,偏偏沒人問那批民夫家中的地要由誰來耕。

  這些事放進詩里太滿,便留給賦。

  他寫下題目,《春工賦》。

  「春令既行,百工有序。田待耕而民力不可奪,渠待修而農工不可緩。」

  「先計其急,後用其財。舊渠將淤者,宜於農忙前疏之;新工可待者,莫於插秧時興之。」

  墨在紙上暈開,薛明陽越寫越有底。

  「官給其工值,按日清付;料用有出入,逐項勘核。」

  「使修渠者得其資,耕稼者不失其時,則公帑所費,終歸實效之田。」

  「農不誤春,國不空耗。務實去虛,方為春治之本。」

  金字巷,袁少游的筆已經寫過半張素箋。

  他原先想寫一場春雨從宮城落到市井,沿途花開柳綠,人人歡喜。

  起句不難,畫面也好看。

  臨了落筆時,他忽然想起京報門前總有人來問的那幾句話。

  「報上說種價平了,我怎麼還買不到?」

  「官府貼了告示,我那條街為何沒人來清溝?」

  「這家鋪子登了價,真會照那個數賣嗎?」

  這些話很短,有時說話的人等不到他答,便又趕著去做活。

  做報館久了,袁少游知道好消息能讓人鬆口氣,也知道紙面上的春日與人過的春日,未必是一回事。

  《春信》。

  「河橋柳色向人新,巷口開門買賣頻。」

  「一紙春書傳里巷,半城煙火入黎民。」

  「莫誇官府千般惠,且問村家幾度貧。」

  「好把舊年虛報字,逐行查過再言春。」

  袁少游誦了一遍。

  字句雖嫌直白,卻也痛快。

  他不再拘泥於辭藻,順著這股心氣繼續落筆。

  「春有聲乎?檐冰化水,陌上催犁,市門初啟,皆春聲也。」

  「民有言乎?問渠何日通,問種何處取,問舊欠可緩否,皆民言也。」

  「察治者,當聽其所問,驗其所答。言渠成者,須往渠邊看水;言價平者,須向市井問米。」

  「春風浩蕩,不避微言;政教明達,首在通情。」

  「使下之疾苦得上聞,上之德政得下達,上下相孚,乃成春化之大道。」

  賦畢擱筆,卷面字跡清秀。

  字裡行間全是他體察民間風向的真性情。

  宿字巷,第十二號舍。

  趙文翰坐得筆直。

  看著卷面上的題目,他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靜。

  身為大奉律法的研習者。

  自去歲入刑部觀政與北上治災以來,他查過通惠河上的血案,也懲治過霸占水源的奸商。

  春風化雨,固然能滋潤萬物。

  可若無法度作為堤防,這沛然春水,亦能決堤成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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