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染看著秦紅袖。
「秦姑娘,你覺得花間樓那些姑娘,能不能學?」
秦紅袖張了張嘴。
「能。」
「會不會背著本王亂來?」
「她們若知道有這樣的地方,搶著來都來不及。」
秦紅袖說完,眼眶又紅了。
「王爺,那我呢?我可以去嗎?我不想拖累蒲公子,我配不上他。」
淚水流了出來,她趕緊低頭,怕讓人看見。
顧墨染只當沒看見,點點頭。
「當然可以,只是,他應該不願意讓你去給人按腳。」
「我說了,我這次是來退劍穗的,我配不上他,我想跟著您干。」
「嘖,好吧,你倆的事兒自己解決,本王管不了,柳如煙,你去盤鋪子。」
「蘇瑤那邊,讓她擬一份僱工契書,包吃包住,按月發錢,做滿一年還有年節賞。」
「沈靈兒出個規矩,手腳要乾淨,藥材要乾淨,客人若敢亂來,立刻趕出去。」
沈靈兒聽到這裡,臉色才緩和些,補充道。
「還有,姑娘們做不做、做多久、接不接誰,得自己點頭。」
秦紅袖握著食盒,指尖微微發抖。
想說點什麼。
可剛一開口,聲音便有些發啞。
「王爺。」
顧墨染抬眼。
「蒲公子那五年契書……」
「那是他自己按的手印。」
顧墨染往腳手架方向看了一眼。
「本王又沒拿刀架他脖子上。」
秦紅袖咬住唇。
「可他是為了我才簽的。」
「那你就對他好點。」
顧墨染說得很乾脆。
「別一天到晚想著替他做決定。」
「你要真不願意,親口告訴他。」
「你若也捨不得,就少拿什麼配不配來折磨人。」
秦紅袖站在原地,半天沒出聲。
柳如煙看了她一眼,添了一句。
「蒲雲山脾氣犟。」
「他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
「你若真想把他推開,得自己去說。」
「別拿回花間樓、簽死契這些話去刺他。」
牆內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蒲雲山站到了二層,一眼便看見秦紅袖。
隨後又看見顧墨染站得離她不遠,嘴裡正說著什麼。
他的臉色變了。
王爺是不是在為難紅袖?
他慌忙跳下腳手架,將木料往地上一放,快步穿過後門。
「紅袖?」
秦紅袖抬起頭。
蒲雲山走到她面前,先看了看她手裡的食盒,又看見她眼圈發紅,臉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誰欺負你了?」
「沒有。」
「那你哭什麼?」
「我沒哭。」
蒲雲山轉頭盯住顧墨染。
「王爺,你跟她說什麼了?」
顧墨染靠著假山,慢吞吞道。
「本王想請秦姑娘幫忙,開個養足堂。」
蒲雲山沒聽明白。
「養什麼?」
「養足,就是腳。」
「腳還能養?」
「能。當然能,泡腳、按腳、捏肩、推背,姑娘們掙正經錢。」
蒲雲山的臉卻更黑了。
花間樓里那些事情,他才見過不久。
顧墨染說得輕巧,誰知道這個養足堂裡頭會不會又讓秦紅袖陪男人喝酒、賣笑、受人欺負。
他往前一步,把秦紅袖拽到身後。
「王爺!我都簽了五年賣身契了。你要賺那種髒錢沖我來,不許碰她!」
「什麼髒錢,你在說什麼?你想去男風館?也不是不行,恰好蜀地流行這個。」
「王爺,你!」
「得了,別瞎著急。」
後巷裡安靜下來。
慕容雪差點把嘴裡的果肉噴出去。
柳如煙抬手按住額角。
秦紅袖站在蒲雲山身後,臉一下熱得厲害,想拉他的袖子,又不好意思。
顧墨染看著這個護人跟護狼崽子似的純情劍客。
「別廢話。」
「走,跟我回暖閣,紅袖,等下我指哪,你按哪。」
「本王今天就讓他知道,什麼叫足底湧泉穴的酸爽。」
暖閣里。
顧墨染指了指木凳,又指了指旁邊剛搬來的木桶。
桶里裝著熱水,水面浮著幾片薑片和艾草,白霧往上飄,屋子裡都是暖烘烘的藥草味。
「你不是怕本王賺髒錢?」
「今日便讓你親自試試。」
「泡腳,按穴,舒筋活血。」
顧墨染抬手招了招。
「你幹了一早上重活,腳底板是不是疼?」
蒲雲山沒說話。
方才扛房梁、踩木架、搬磚和泥,腳底確實被靴底磨得發疼。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脫鞋,還是讓他耳根發燙。
顧墨染抱著胳膊看熱鬧。
「脫啊。」
「堂堂青城山少主,還怕泡腳?」
蒲雲山瞪她。
「誰怕?」
「那你脫。」
蒲雲山低頭看了眼靴子。
早上踩了泥,鞋面沾著灰,靴底還蹭過牆邊的石灰漿。
秦紅袖站在旁邊,見他遲遲沒動,忍不住輕聲開口。
「蒲公子,讓紅袖伺候您脫靴?」
蒲雲山立刻抬頭,臉更紅了。
「我自己來。」
說完,他便坐到木凳上,彎腰解靴帶。
拓跋莽又抱了一碗麵,探頭瞧見這陣仗,連面都不吃了。
「蒲優等,你這是偷懶來泡腳?」
「閉嘴。」
蒲雲山將靴子脫下來,擺在腳邊。
襪子也沾了灰,腳底磨出幾個發紅的水泡。
想著秦紅袖就站在旁邊。
他一個練劍的人,讓人看見自己腳底磨成這樣,多少有點丟臉。
顧墨染卻沒給他磨蹭的機會。
「放進去。」
蒲雲山咬著牙,把腳放進熱水裡。
熱氣順著腳背往上爬,凍了一早上的腳碰到熱水,先是刺得發麻,隨後才慢慢鬆開。
他肩膀原本繃得很緊,過了一會兒,竟不自覺往後靠了些。
慕容雪看得直樂。
「你方才不是挺橫嗎?」
蒲雲山不搭理她。
顧墨染朝秦紅袖抬了抬下巴。
「秦姑娘,快給他按按,從腳趾到腳心,隨便按,記得拿指關節使勁兒頂。」
秦紅袖點了點頭,走到木桶旁邊坐下。
抬手要去水裡撈蒲雲山的腳,蒲雲山卻一躲。
「我……自己來吧。」
「你說你不嫌棄我?腳都不讓我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