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營地里炊煙散得差不多了,士卒三三兩兩端著碗蹲牆根吃飯,遠處教場上還有人在扎馬步。
顧墨染掀開主帳的帘子,往內室走。
內室里,金善雅躺在榻上,沈靈兒坐在床邊,手裡端著個托盤,托盤裡擱著一排銀針。
顧墨染走到床邊,沈靈兒站起來把位置讓出來。
「夫君,公主今天竟能主動卸力,氣色好多了。」
顧墨染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
他低頭看著金善雅。
金善雅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兩息,金善雅先開口。
「殿下今日……見了何人?」
顧墨染挑了挑眉。
「公主怎麼知道?」
「猜的。」
金善雅垂下眼,「殿下白天沒來施針,想必是有要事。」
顧墨染沒接話,從托盤裡捻起一根銀針。
「確實有個人來了,說是公主的故人,叫謝臨淵。」
金善雅的睫毛抖了一下。
是那個偷看她的怪異男子。
「……他怎麼來了?」
「嗯。」
顧墨染把銀針在指尖轉了半圈,「不過我沒讓他見你,說你在調養,不便見客。」
金善雅沒吭聲。
她盯著帳頂,手指在被子上收了收。
謝臨淵來了。
他怎麼知道自己在登州?
還是說……
他不止是偷看,還一直在暗中關注自己?
顧墨染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開口道:「公主若是想見他,本王可以安排。」
「不必。」
金善雅搖了搖頭,「我與他……只是一面之緣,算不得故人。」
顧墨染盯著她的臉,停了兩息。
「那好。」
他把銀針在她膻中穴上按下去。
針尖破開皮膚,一縷真氣順著針身滲進去。
金善雅悶哼了一聲,眉頭擰起來。
「忍一忍。」
顧墨染又捻起三根針,分別落在她肩井、曲池、足三里三處。
每落一針,都有一縷真氣跟著滲進去。
金善雅的呼吸越來越急,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沈靈兒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又端起溫水遞到她嘴邊。
「公主,喝口水。」
金善雅接過來,手指不小心碰到沈靈兒的手背。
沈靈兒笑了笑。
「公主不必緊張,夫君的針法天下無雙。」
金善雅盯著沈靈兒臉上的笑,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夫君。
這兩個字,沈靈兒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
而她自己呢?
從來沒有幻想過,能有人近身,更別提能夠擁有一個夫君。
營地外,三丈。
一株老樹下,謝臨淵盤膝坐著。
他雙手結印,催動金剛宗秘法「觀音聽心咒」。
這門功法能隔牆捕捉方圓十丈內的細微聲響與真氣波動。
他閉著眼,真氣順著指訣往外鋪。
鋪過營牆,鋪過帳篷,鋪到主帳後頭那間內室。
內室里有人。
他眉頭擰起來。
金善雅。
謝臨淵繼續探。
他聽見了對話。
」我與他……只是一面之緣,算不得故人。「
這句,像根刺,扎進他心裡。
一面之緣。
算不得故人。
他睜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他在神山外頭,隔著三丈山風看她練劍、觀月、獨坐。
他不敢靠近,不敢觸碰,因為她有結界。
可現在。
這個大衍逸王,不僅能觸碰她,還能為她施針,還能讓她說出」算不得故人「這種話?
謝臨淵深吸一口氣。
他收回真氣,站起來。
……
一刻鐘後。
顧墨染把銀針在指尖轉了半圈,偏頭看向沈靈兒。
」你去後營盯著,親自熬一爐培元參湯,別讓那幫粗手粗腳的兵把藥材糟蹋了。「
沈靈兒愣了一下,看看顧墨染,又看看金善雅。
」現在去?「
」嗯。「
顧墨染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沈靈兒抿了抿嘴,把托盤往矮几上一擱,轉身出去了。
帘子落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帳內只剩兩個人。
金善雅的呼吸節奏變了。
顧墨染把銀針在她膻中穴上按下去。
針尖破開皮膚,一縷真氣順著針身滲進去。
金善雅悶哼了一聲,眉頭擰起來。
」忍一忍。「
顧墨染的聲音很平,」慢慢你就能習慣了。「
金善雅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隨著真氣的滲透。
金善雅的呼吸越來越急,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她攥著床沿的布料,指節收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回。
顧墨染看著她額頭上那層薄汗,伸手從矮几上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
帕子擦過額角的時候,金善雅渾身一僵。
她抬起眼,撞進顧墨染的視線里。
兩個人隔得很近,近到能聞見彼此的呼吸。
顧墨染把帕子放回去,低頭看著她肩井穴上那根銀針。
」公主這個病根,應當是早年強練虎靈訣留下的。「
他說得很隨意,像在聊別人的事。
金善雅盯著他的側臉,喉嚨發乾,咽不下去。
「真沒想到,我真的可以被治好。」
顧墨染抬眼看她,」公主可還記得你欠我一件事?「
金善雅的手指在膝上收緊了半寸。
」什麼事?「
」還沒想好,不如公主先琢磨琢磨,有什麼可以給本王的。「
顧墨染笑了笑。
金善雅盯著他笑起來時眼底的弧度,停了好幾息才開口。
」……好。「
但其實她內心想的是,小女子無以為報,願以身相許。
可,這樣會不會嚇到顧墨染。
顧墨染伸手捏住她肩井穴上的銀針,輕輕一擰。
針尾震顫的頻率加快了,金善雅渾身的肌肉跟著繃緊。
她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在唇肉上磨出一道血痕。
顧墨染看見了,拿拇指在她下巴上點了一下。
」別咬,出血了。「
金善雅鬆開牙關,喘了口氣。
顧墨染把肩井穴的針拔出來,又去拔曲池穴的那根。
每拔一根,金善雅體內亂竄的氣機就平復一分。
等拔到足三里那根時,她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了。
只剩膻中穴最後一根。
顧墨染的手指停在針尾上方,沒有捏下去。
他併攏雙指,點在針側的肌膚上。
感受著他手掌的溫度。
金善雅的身子瞬間僵住了。
他指腹正貼在她的肌膚上,帶著滾燙的溫度,在膻中周圍緩緩推拿揉壓。
那股純陽真氣入體之後,將心脈處最後一點淤堵徹底化開。
極致的酥麻順著脊椎直衝腦門,金善雅死死咬著下唇,卻依然沒能忍住。
一絲軟糯的輕哼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細碎得像被掐斷的嗚咽。
她猛地睜大眼,想把聲音吞回去,可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