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邁著平穩的步伐向殿外走去。
看似平靜的步伐下,卻隱藏著波濤洶湧的心緒。
三一門那座歷經百年風雨的青石牌坊外,此刻早已被各色車馬堵得水泄不通。
馬車的嘶鳴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這一切打破了這座道門聖地原本的清淨。
似沖剛跑到山門前,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那從半山腰蜿蜒至山腳的長長隊伍,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一箱箱用紅綢綁著的賀禮被抬上台階。
金條、古籍、珍稀藥材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暈。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各大門派掌門,此刻全都擠在山道上,生怕落於人後。
他們臉上的表情堆滿了討好與敬畏。
「哎喲,似沖道長,恭喜恭喜啊!」
江南霹靂堂的雷堂主雙手抱拳,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蘇真人關外屠魔,揚我神州神威,三一門當真是出了一條九天真龍。」
雷堂主連連拱手,身後的弟子趕忙將幾盒千年老山參遞上前。
似沖喉結滾動,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流暢 】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大人物對自己如此客氣。
以往這些大門派的掌門,哪怕是見到師兄左若童,也不過是平輩論交。
如今見到他這個師弟,竟然主動行晚輩之禮。
澄真站在一旁,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他上前一步,動作熟練地接過禮單。
「雷堂主客氣了,裡邊請。」
澄真側過身,將眾人往主殿方向迎去。
主殿內,檀香裊裊升起。
左若童獨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再次落在手中那份被揉搓起皺的情報上。
白衣魔神,手撕邪神,凌遲鬼子司令。
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重錘,不斷敲擊著他那顆修道百年的道心。
左若童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著,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腦海中浮現出蘇白下山前那晚的畫面。
那個穿著粗布道袍的少年,站在月光下,眼底透著一股不屬於那個年紀的深邃。
那是蘇白臨行前向他辭行的場景。
「師父,逆生三重的盡頭,未必是羽化,我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少年的聲音仿佛穿透了時空,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當初左若童只當是年輕人心氣高,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看來,這哪裡是心氣高,這分明是有著改天換地的底氣。
蘇白何止是走出了不一樣的路。
他簡直是踏碎了天地法則,走出了前人未至的通天大道。
左若童深吸了一口帶著檀香味的空氣。
他將情報小心翼翼地摺疊好,貼身收進懷裡。
一陣喧鬧聲打斷了左若童的思緒。
幾道威嚴的身影跨過主殿高高的門檻。
王家、呂家、高家的家主齊齊現身。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滿頭銀髮的陸老太爺。
陸老太爺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腳步走得比年輕人還要穩當。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驚人的亮光。
「左門長,叨擾了。」
陸老太爺雙手抱拳,身子彎下了一個極大的弧度。
左若童心口微微發熱,趕忙起身迎了上去。
「陸老太爺,諸位家主,折煞貧道了。」
陸老太爺抬起頭,紅光滿面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他一把拉住左若童的手,指尖微微有些發抖。
「左門長,老朽今日是特地來謝恩的。」
陸老太爺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瑾兒,這次跟著蘇真人,可是長了天大的出息。」
陸老太爺抹了抹眼角。
「能在這場封神之戰中留下名號,陸家祖墳上算是冒了青煙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幾位家主。
王家家主在一旁連連附和,臉上堆滿了笑容。
「是啊左門長,蘇真人那般驚才絕艷,當世無雙。」
高家家主跟著點頭,神色間滿是敬畏。
話音未落,門外再次走入幾位穿著道袍的修長身影。
全真派的掌教和幾位正一名宿聯袂而至。
全真掌教甩了甩拂塵,打了個稽首。
「左門長,貧道有禮了。」
「蘇真人在關外的壯舉,貧道等自愧不如。」
全真掌教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真誠的敬佩。
正一派的名宿也跟著上前一步,放下了往日裡的身段。
「三一門教導有方,蘇真人此舉,實乃天下蒼生之幸。」
「從今往後,這玄門執牛耳者,非三一門莫屬了。」
此話一出,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左若童耳尖微微發燙,周遭的喧鬧聲在他耳中變得有些模糊。
他這大半輩子都在為三一門的聲譽奔波勞碌。
如今這天下第一宗門的牌匾,就這樣被自己的徒弟硬生生砸實了。
左若童強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狂喜,將雙手負在身後。
他展現出了大派宗師該有的定力與氣度。
「諸位道友言重了。」
左若童面上掛著如春風般和煦的笑意。
「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貧道不過是教了些粗淺的防身功夫罷了。」
他這番謙辭,落在眾人耳中,卻更顯出大派宗師的深不可測。
眾人只能在心中暗自感嘆,三一門的底蘊果真恐怖如斯。
晌午時分,三一門的演武場上擺開了上百桌流水席。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汾酒的醇香。
各路名宿端著酒杯,穿梭在席間。
水雲和似沖被眾人圍在中間,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敬酒。
「水雲兄,聽說蘇真人當初是你看著入的門?」
一個門派長老湊過來,滿臉堆笑地敬酒。
水雲紅光滿面,大笑著擺了擺手。
「那是左門長慧眼識珠,我不過是跑了個腿罷了。」
三一門的年輕弟子們坐在外圍,一個個挺胸抬頭。
他們面色潮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平日裡那些眼高於頂的名門大派弟子,此刻都主動湊過來套近乎。
「這位師兄,聽說您跟蘇真人是一個院子裡住過的?」
一個散修端著酒杯,滿臉諂媚地問著旁邊的一名三一門弟子。
那弟子下巴微抬,嘴角掩不住笑意。
「那是自然,蘇師兄平日裡最愛在後山練功。」
「我當初還給他送過飯呢,蘇師兄人可隨和了。」
歡聲笑語在青城山上空迴蕩。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榮耀與自豪,深深烙印在每一個三一門弟子的心頭。
日落西山,喧囂的宴席終於散去。
晚風拂過山林,吹得松濤陣陣作響。
左若童推掉了所有人的寒暄,獨自一人來到後山崖畔。
他背負雙手,目光穿透重重雲海,望向遙遠的北方。
晚霞將他的白袍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
山間的冷風吹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左若童眼眶泛起一絲酸澀,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他回想起自己這一生,為了逆生三重耗盡心血,卻始終無法參破最後的玄機。
如今,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卻用一種最霸道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了三一門的威名。
「好徒兒。」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快便消散在風中。
「你替為師,替三一門,打出了一個太平盛世啊。」
左若童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知道,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敢輕視三一門半分。
而此時,被全天下敬仰的盪魔真君蘇白。
他正坐在從滿洲開往關內的一列綠皮火車上。
車廂里人聲鼎沸,瀰漫著旱菸和烤紅薯的混合氣味。
蘇白翹著二郎腿,毫無絕頂高手的架子。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乎乎的凍梨,正咔嚓咔嚓地啃著。
冰涼的汁水順著嘴角滑落,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
張之維坐在對面,懷裡抱著天師府的配劍,正閉目養神。
陸瑾和李慕玄則擠在旁邊的座位上,正因為一顆花生米搶得不可開交。
誰能想到,這四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
就在幾天前,剛剛親手埋葬了幾萬人的關東軍精銳。
火車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聲,在雪原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