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座酒樓上，幾名來自南域古族的年輕天驕面面相覷。他們原本還在討論誰能奪下魁首，此刻卻沒有人再提名次。
其中一名少女悄悄收起手中劍譜。
「我忽然不想參加了。」
「為什麼？」
「怕丟人。」
不遠處，負責主持論劍大會的老者同樣神色複雜。他看著空中尚未散盡的劍意，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場大會真正的變數，根本不在那些參賽弟子之間。
玄天宗這位新任長老，才是所有人都無法繞開的存在。
而客棧廢墟上方，蘇然收回手指，目光落向南域更深處。
元神宗派來的四名長老已經全部隕落。
可他很清楚，鬼厲臨死前泄露出的記憶里，還有一座黑霧山谷，還有那扇塵封三百年的石門。
門後，似乎有東西正在醒來。
蘇然抬頭看向天際。
「這下，應該輪到真正的大魚了。」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住了天光，而是論劍樓上方憑空多出一片黑色。黑霧沒有擴散，也沒有翻滾，只靜靜懸在那裡，像一塊被人剪下來的夜幕。
蘇娜手裡的靈影石閃爍兩下，畫面突然出現大片雪花。
「什麼情況？信號斷了？」
「不是信號問題，剛才那片黑霧是什麼？」
「蘇師尊呢？快把鏡頭轉過去！」
直播間彈幕瞬間鋪滿光幕。
蘇娜抬頭盯住黑霧，方才還帶著驕傲的小臉，此刻收起笑意。她下意識往應雨萱身邊靠了半步，手指卻沒有放下靈影石。
她想把這一幕拍下來。
更想讓所有人看清，究竟是什麼東西敢在哥哥面前出現。
黑霧中走出一人。
那人身穿灰黑長袍，長發束於腦後，面容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眉心卻布滿細密黑紋。每走一步，腳下空間便泛起漣漪，身體像隔著一層水幕，始終無法看真切。
他沒有看廢墟，也沒有看周圍修士。
出現之後，第一眼便落到蘇然身上。
「元神宗副宗主，厲鬼道人。」
玄陽子聲音壓得極低，握劍那隻手已經浮出青筋。
他曾在玄天宗秘卷中見過這個名字。厲鬼道人修為早已踏入化神，數百年前便以心狠手辣聞名南域，後來元神宗封閉山門，外界便再沒有他的消息。
沒有人料到，他竟會親自來到南域主城。
厲鬼道人沒有回應玄陽子的喝問，只抬起右手。
那隻手蒼白得不見血色，掌心浮出一枚黑色符印。
符印沒有威壓，卻讓四周靈氣瞬間停止流動。街邊幾名金丹修士張口想要呼喊，聲音到了喉嚨處，竟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蘇然站在半空，衣袍被無形氣流托起。
他感覺到厲鬼道人，卻無法鎖定對方。
不是神識被遮蔽，也不是對方施展了隱身術。厲鬼道人的氣息明明就在眼前，卻像落在另一個世界，隔著看不見的牆，與此方天地保持半步距離。
「這是什麼法術？」
應雨萱緊盯黑色符印，指尖慢慢捏住劍柄。
她不怕厲鬼道人突然襲擊，卻無法接受這種完全摸不清規則的力量。敵人越強，越能從靈力波動中判斷行動，可眼前這個人沒有靈力外泄，連呼吸都像不存在。
蘇娜急忙把鏡頭對準黑霧。
「哥，他好像要動手了。」
「別慌。」
蘇然聲音平靜，視線落到那枚黑色符印上。
厲鬼道人聽見了，眉梢輕輕抬起。
這份平靜不像裝出來的。
可惜，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給蘇然留下出手機會。元神宗4名長老隕落之前，曾把最後一段元神記憶傳回宗門，其中出現最多的名字，正是蘇然。
厲鬼道人原本不信，直到他親自站在蘇然面前，才發現那4名長老死得並不冤。眼前男人身上沒有尋常結丹修士的浮躁，氣息收束到極致，仿佛一座尚未打開閘門的深淵。
所以他沒有出手。
他要先取走那些長老殘存元神，再立刻離開。
黑色符印忽然裂開。
無聲無息間，廢墟上方浮出4道模糊人影。那是鬼厲、血屠以及另外兩名長老留下的元神碎片，個個面容扭曲，仍被困在蘇然那一劍殘留劍意中。
它們剛剛出現，便發出無聲尖叫。
厲鬼道人五指收攏。
4道元神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拖住，迅速朝黑色符印飛去。
「他在收魂！」
玄陽子終於明白過來，厲聲喝道：「蘇長老，不能讓他把元神帶走！」
元神宗修煉元神秘法，門中長老死亡後，元神並不會立即消散。只要殘魂返回宗門，便有機會通過養魂池重塑部分記憶，甚至藉助秘術追查出殺人者的功法根源。
更可怕的是，元神宗歷代強者都會在元神中留下宗門印記。
那些殘魂一旦被厲鬼道人帶走，蘇然剛才施展的劍意，很可能被元神宗完整窺視。
蘇然抬手便是一指。
劍氣凝成白線，穿過數百丈距離，直取厲鬼道人眉心。
可劍氣到了黑霧邊緣，竟像撞上一面透明鏡子。它沒有消散，也沒有反彈，直接從厲鬼道人頭顱中穿了過去。
厲鬼道人身體輕輕晃動，身後黑霧泛起波紋。
他沒有受傷。
蘇然眸光微沉，又是一道劍光斬出。
這次劍光化成漫天細絲，封鎖厲鬼道人四周每一寸空間。可那人依然站在那裡，任憑劍絲穿體而過，身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直播間徹底炸了。
「劍光穿過去了？這是什麼鬼？」
「我沒看錯吧，蘇師尊的攻擊竟然失效了！」
「元神宗還有這種底牌？剛才誰說他們只是邪門歪道的？」
「副宗主沒有出手，單憑秘法就讓蘇師尊無法攻擊，這也太離譜了！」
玄陽子喉結滾動幾下，終於說出一個被玄天宗列為禁忌的名字。
「無相渡界術。」
蘇娜連忙問：「很厲害？」
「不是厲害。」
玄陽子盯著黑霧，額頭滲出冷汗。
「這是元神宗自己創造的秘法，施術者會把肉身和元神暫時渡入陰陽夾層，只留一道氣息投影在外界。投影能被感知，卻不受靈力、法寶、劍氣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