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已經追過南域主城，越過連綿群山，前方再沒有修士活動痕跡。空氣里瀰漫著濃重霧氣，地面長滿黑色苔蘚，連蟲鳴都消失了。
厲鬼道人速度終於慢下來。
黑霧邊緣不停收縮，原本籠罩數丈範圍，如今只剩半人寬。那道氣息也開始斷斷續續，像風中將滅的燭火。
他撐不住了。
可厲鬼道人沒有回頭。
前方出現一座山谷。
山谷入口被大片黑霧堵住，霧氣從山體裂縫中湧出，沿著地面向四周蔓延。那片黑色濃得不像霧，更像某種活物正在呼吸。
蘇然停在山谷外。
白色劍虹散去，四周重新恢復寂靜。
厲鬼道人站在黑霧前方，身體已經凝實大半。他抬起手，掌心那枚符印裂開一道縫隙，4道元神殘片發出悽厲叫聲，仿佛察覺到即將降臨的危險。
黑霧深處，傳出石門開啟的聲響。
轟——
山谷地面隨之震動。
一道古老、低沉的聲音從霧中傳來。
「副宗主，為何帶了外人回來？」
厲鬼道人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這個反應落進蘇然眼裡。
他沒有急著出劍，只抬頭看向黑霧深處那扇正在開啟的石門。
門後，像有一雙眼睛隔著漫長歲月睜開。
厲鬼道人終於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蘇長老，歡迎來到元神宗真正的藏地。」
石門後方，黑霧像簾幕般分開。
一名身穿烏金長袍的老者從門內走出，頭頂懸著一盞青銅魂燈。燈火沒有溫度，只有慘白光芒，照得他面孔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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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鬼道人立刻躬身。
「宗主，人帶來了。」
他說得恭敬，垂下的眼皮卻遮住了眼底那點陰冷。
蘇然站在谷口，視線掃過兩人。
副宗主把他引到這裡，絕不是為了求生。
從逃亡開始，對方始終控制著距離，既不讓他追丟，也不讓他真正靠近。那幾次看似狼狽躲閃，其實都在把他往南域深處引。
而這座黑霧山谷，正是終點。
厲鬼道人以為自己帶回了一條落入陷阱的猛虎。
卻不清楚，蘇然本來就是故意追上來的獵人。
「辛苦副宗主了。」
烏金長袍老者抬起手，接過那枚黑色符印。
4道長老元神落入他掌心，悽厲聲立刻變成了低沉嗚咽。鬼厲殘魂掙扎得最厲害，甚至撞向符印邊緣，試圖發出警告。
可它的聲音傳不出去。
宗主將符印收進袖中，抬頭看向蘇然。
「蘇長老，既然來了，便別急著走。」
厲鬼道人拱手道：「宗主，此人修為古怪，弟子以秘法試探許久，仍無法摸清底細。」
「摸不清，才更有價值。」
宗主輕輕撥動魂燈，四周霧氣隨之翻滾。
下一刻，山谷上空傳來密集翅鳴。
先是一隻烏鴉從黑霧裡飛出。
然後是十隻、百隻、千隻。
黑壓壓的鴉群從山體裂縫中湧出，翅膀彼此撞擊，羽毛落下，如同一場漆黑暴雨。每隻烏鴉眼窩裡都燃著兩點灰火，腹部卻掛著人臉般的皮囊，張嘴時發出嬰兒啼哭、老人哀嚎，還有修士臨死前的慘叫。
山谷四方同時亮起血色紋路。
那些紋路沿山壁攀升，最後匯聚成一張覆蓋數里的巨網。
「護宗大陣，鴉神噬魂陣。」
宗主抬起雙臂。
無數烏鴉俯衝而下，陣中靈氣瞬間被抽空，連月光都被啃成了碎片。
蘇然看著漫天黑羽，忽然想起遠在學院裡的蘇娜。
那丫頭最怕這種密密麻麻的東西。
若是讓她站在這裡，估計直播還沒開口，先得把隔夜飯吐出來。
「還好沒帶娜娜過來。」
蘇然自言自語。
宗主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蘇然會驚慌，至少也該祭出法寶防禦。可對方站在鴉群下方，竟然還有閒心惦記妹妹。
這是故作鎮定，還是另有依仗？
宗主握住魂燈，袖口裡那根手指開始敲擊燈柄。
三下。
這是進攻信號。
鴉群猛然收攏，化成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五根爪指纏繞無數殘魂，朝蘇然頭頂按落。
蘇然抬頭看了一眼。
陣眼在西北角。
主陣旗埋在山腹。
靈氣流向看起來兇猛，實則過於單一，所有力量都依靠鴉群承載。一旦斬斷魂力源頭，這座護宗大陣便會從獵網變成牢籠，先困住布陣之人。
這種陣法，在他眼裡確實只能算小兒科。
蘇然沒有拔劍。
他並指朝地面一點。
「鎮。」
聲音落下，谷中憑空出現一圈白色波紋。
波紋擴散速度並不快，卻在觸碰黑羽瞬間，將那些烏鴉定在半空。上萬隻烏鴉保持俯衝姿態，羽翼僵硬，連腹部人臉都被凝固在哭喊表情上。
整座山谷安靜下來。
只剩魂燈燃燒聲。
宗主瞳孔收縮。
「法則之力？」
「不算。」
蘇然踏前一步，白色波紋繼續向外擴張。
「只是把你們陣法里那點粗糙魂力，按回它該待的位置。」
話音未落，西北山壁轟然炸開。
一面漆黑陣旗沖天而起，旗杆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頭髮，每一根髮絲末端都吊著一顆眼珠。
蘇然屈指一彈。
白光穿過百丈距離，陣旗當場碎裂。
鴉群發出尖銳哀鳴，黑色巨爪崩潰成漫天殘羽。那些羽毛還未落地，便被白光燒成青煙。
「怎麼可能！」
厲鬼道人退了半步。
他最清楚鴉神噬魂陣的威力。就算元嬰修士闖入，也會被無窮魂鴉拖住，稍有不慎，元神便會被啃得乾乾淨淨。
蘇然連法寶都沒用。
抬手便破了陣眼。
宗主終於收起了輕視。
可此時，山谷深處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
「宗主有令，封鎖山谷！」
「所有弟子退至外圈，長老入陣！」
數百名元神宗弟子從黑霧裡衝出。他們身穿灰袍，臉上全都刻著魂紋，手中提著骨刃，修為從鍊氣到築基不等。
在他們看來，護宗大陣雖被破去一角，卻仍能壓制外來強敵。
只要以人海纏住蘇然，長老們便能完成合圍。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等蘇然被宗主搜魂後，他手裡那部元神秘法會落入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