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一劍。
天下萬劍，殊途同歸。
任你千變萬化，我自一劍破之！
「陰陽，倒轉！」
老者變招，劍勢驟然逆行。至陽生出至陰，至陰孕出至陽，劍光如百鳥朝鳳，虛實莫測。
蘇然眼皮都未抬。
因果線在他眼中纖毫畢現，哪一劍是虛，哪一劍是實，一目了然。
一劍，正中那道真正的殺招。
鐺！
老者虎口崩裂，連退七百里。
「瘋子！」
他越打越驚。
「哪有你這種打法！這是要把本座的劍，一寸一寸拆開來學啊！」
他猜對了。
蘇然掌心劍意每一次明滅，都在「閱讀」。
閱讀雷罰劍罡里，那一縷至陽雷霆法則的脈絡。
閱讀月殞劍鋒上，那一道至陰玄月法則的軌跡。
雙生神劍，陰陽互濟，何等精妙絕倫的劍道造化！
這等陪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老先生這一身劍，埋在淵底，太可惜了。」
蘇然在心中由衷感嘆。
「借你的劍，磨我的道。」
「委屈你了。」
老者若是能聽見，怕是要當場吐血。
一戰，從日暮。
打到日出。
又從日出，打到日暮。
整整一天一夜！
深淵，徹底塌陷了。
萬座劍峰，盡數化為飛灰。
原本雄渾壯闊的劍冢大地，只剩一片方圓萬里的平整巨坑。坑底黑白劍氣未散，如兩團糾纏的霧。
而這一戰的異象，早已瞞不住了。
外界蒼穹之上——
兩輪「神陽」！
一輪赤金，雷光為焰。
一輪霜白，月華為裳。
兩輪神陽在雲層之後瘋狂碰撞，撕咬，糾纏！每一次相撞，蒼穹便震顫一分，雲海便翻卷千丈！
蜀都城中，無數凡人跪地叩首，以為天神降怒。
有嬰兒啼哭，有老嫗焚香，全城雞飛狗跳。
古堡內，鴉雀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長老哆嗦著嘴唇，打破死寂：
「祖師……那兩輪太陽，是、是在打架？」
古靈老祖沒有回答。
他早已說不出話。
作為化神大能，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那兩輪神陽里隨便溢出一縷餘波落到秘境外，他們這群人，連渣都不剩。
「收手吧……二位祖宗……」
他在心底哀嚎。
「再打下去，這方天地都要被打穿了啊！」
劍域之中。
老者，已近癲狂。
不，不止是癲狂。
是心寒。
徹徹底底的心寒！
一天一夜，八萬四千餘劍。
他的雷罰，被拆解了。
他的月殞，被拆解了。
他引以為傲的陰陽輪轉、攻守一體，被那少年當著面，一寸寸拆成零件，吞進肚裡，消化，變成自己的東西！
更可怕的是：
這少年，靈力非但沒有枯竭。
反而越戰越強！
每一次雙劍交擊，雷罰月殞逸散的劍意餘韻，都會被那十道金龍影吞噬、煉化！
本座在給他……餵劍！
餵了一天一夜的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老者連人帶劍，暴退千里。
虛影劇烈起伏，透出近乎實質的狼狽。
「你不是在跟本座拼命……」
「你是在拿本座磨劍！！」
蘇然收劍而立，聞言，坦然點頭。
「讓老先生見笑了。」
「晚輩悟出的第十一劍，尚有不圓滿處。」
「缺一場，壓箱底的真劍。」
老者瞳孔，劇烈收縮。
壓箱底的真劍……
那孩子掌心那點無色劍意，從頭到尾，就沒真正出過手？！
也就是說：
他拼命一天一夜，用盡畢生絕學，人家連底牌都懶得掀！
驚怒之下，狂笑而起。
「好！好！好一個磨劍！」
「本座縱橫上界之時，爾等所謂九天十地，尚未開闢！」
「今日竟栽在一個後輩手裡，淪為磨劍石，」
老者聲音陡然拔高，化作震徹天地的狂嘯！
「本座的劍，豈容你如此作踐！！」
「小輩！」
「你可敢接本座最後一劍？！」
這一劍之後，或你死。
或他消。
他已燃起本源殘魂，再無退路。
雷罰、月殞，雙劍震顫，徐徐靠攏，相觸：
陰陽合抱，化作一個旋轉的黑白漩渦！
漩渦之中，一道劍胚，正在成型。
那不是神劍之威。
那是他畢生劍道，是他一紀元的領悟，是他十萬年孤守淵底的全部：
盡數熔於一爐！
「太乙神劍訣，」
老者雙手掐訣，虛影寸寸崩解，化作最純粹的力量，湧入那道劍胚！
「滅！度！蒼！生！！」
天地變色。
劍域之外，劍冢殘存的法則哀鳴著，逃也似地遠遁。
古堡內，古靈老祖雙腿一軟，扶住欄杆才沒跪下去。
他望著天穹上那兩輪緩緩合一的神陽，嘴唇哆嗦，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完了……這次真完了……」
而深淵殘核之上。
蘇然抬起頭。
虛無的眸子裡，映著那道即將成型的、足以湮滅一方的劍光。
他忽然笑了。
掌心，那點無色微光，終於，徹底亮起。
「老先生。」
「這一劍，我等很久了。」
天地變色。
劍域之外，法則哀鳴。
那枚黑白漩渦緩緩旋轉，一道劍胚在漩渦中心緩緩成形。
老者虛影寸寸崩解，化作的劍意洪流湧入劍胚，使得劍胚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
那是他畢生劍道。
十萬年孤守淵底，一紀元的領悟，盡數熔於一爐。
「太乙神劍訣——」
老者的聲音從天穹落下，震得劍域都在顫抖。
「滅！度！蒼！生！」
劍胚驟然爆發出吞天噬地的光芒，朝著蘇然斬落！
那一劍，仿佛要將整片虛空劈成兩半。
所過之處，深淵殘核被劈出一道萬丈裂痕，碎石飛濺，又被餘波絞成齏粉。
蘇然抬起頭。
虛無的眸子裡，映著那道足以湮滅一切的劍光。
他忽然笑了。
掌心，那點無色微光，終於，徹底亮起。
「老先生。」
「這一劍，我等很久了。」
左手劍訣，右手劍印。
蘇然體內，龍吟之聲轟然炸響！
《十字御龍決》前十式龍影，同時在他身後顯現！
第一條金龍，焚天煮海之威。
第二條金龍，萬物寂滅之意。
第三條金龍，輪迴不息之念。
……
十條金龍影，本是各自獨立，各具神異。
卻在蘇然劍訣牽引下，轟然融為一體！
金光暴漲，又驟然收縮。
十道龍影彼此交纏、擠壓、融合，最終化作一柄虛無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