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琴的目光里先是一瞬間的茫然,
視網膜接收到的信息超出了大腦的處理帶寬,
然後茫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劇烈的震顫........
她仿佛看見的不是一個男人,而是某種她這一生都在隱隱期盼卻從未真正相信過會存在的東西。
鹿琴一直覺得自己這輩子過得挺明白的。
她是一個純粹的事業型女人,知道在這個世界,女人就得頂起整片天。
自始至終沒有找過男人,花重金試管生下了一對雙胞胎,之後便迅速恢復身材打拼著事業。
在她的世界裡,只有錢才是她最大的底氣。
如今不到四十歲就打拼下了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
她以為自己見慣了世面,環遊世界那麼多年,她見過太多所謂"優質男性"。
可此刻那些見過的人,全在凌風出現在視野里的那一瞬間,像被掃進垃圾桶的廢紙一樣,刷刷刷地消失了。
她看見的是,一個穿著隨意花襯衫的男人,並沒有精心的打扮,站在夕陽的金色光暈里,身形挺拔得像一棵從峭壁上長出來的雪松,肩線平直寬闊,能把身後整片地中海的光都攏在自己身後。
他旁邊站著她的兩個女兒,一左一右挽著他的胳膊,而他只是那麼隨意地站著,就讓人渾身哆嗦。
鹿琴的膝蓋開始發軟。
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下旁邊的欄杆,指尖扣在金屬邊框上,差點把漆皮給剋了下來,美甲都崩了兩個。
"鹿總?您沒事吧?"旁邊的助手見她半天沒說話,關切地問了一聲。
鹿琴沒有回答。
她的大腦正在經歷一場極其劇烈的風暴。
毫無預兆地砸進她的意識里,她看見自己坐在那張巨大的白色床單上,身上穿著那件她買來卻從沒穿過、面料少得幾乎不存在的黑色蕾絲睡裙。
而凌風就站在床邊,襯衫扣子解到第三顆,正低頭看她,馬上就要打撲克的時候,瞬間又進入了自己的辦公室內。
她坐在那張深灰色真皮辦公椅里,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攤開的文件,電腦屏幕還亮著。
凌風坐在她對面,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目光像實質一樣,從她的眼睛開始,順著鼻樑往下滑,滑過嘴唇、下巴、脖頸、鎖骨,最後停在她胸口。
鹿琴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節奏完全亂了,死死的掐住文件邊緣,紙張邊緣被捏出皺痕。
然後凌風動了,衝著自己刺了過來。
一個瞬間又來到了遊艇的甲板上,自己趴在遊艇上層甲板的欄杆上,晚風吹散了她盤好的髮髻,海風裹著咸腥的氣息掠過皮膚,凌風站在她身後,巨大的身影開始籠罩了自己........
.................
"鹿總?鹿總?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進去休息一下?"
助手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水。
鹿琴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晃了一下腦袋,然後低頭,才發現自己紅色的吊帶禮服有地方已經變成了深紅色,趕緊用寬大的西裝掩飾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手,攏了攏鬢邊垂落的一縷碎發,接過助手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手指。
"啊.....沒、沒事。"鹿琴的聲音有些微喘,強行往下壓著,"就是……下午開了一天的會,有點累,剛剛可能被月亮曬著了......."
助手:「...........額......鹿總,我沒明白你什麼意思.....」
助手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她的臉色,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浮現著一種不太正常的紅暈,連耳根都透了粉色,像剛從高溫環境裡走出來的人。
但鹿琴已經顧不上助手的目光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挺直腰背,艱難的邁步穿過人群,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玩命的架著自己的大腿。
鹿雲早就看見她媽往這邊走了,她側過頭,壓低聲音跟凌風說:"老公,我媽過來了,她這個人都有點強勢的,她要是說了什麼不好的話,不用你說話,我倆幫你罵她!"
凌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對上鹿琴走近的視線。
那雙和鹿雲鹿瑤如出一轍的桃花眼,此刻水光瀲灩,像剛被雨水洗過的湖面,亮得有些過分。
鹿琴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近距離看,凌風比剛才在遠處看時更具衝擊力。
她仰著頭看他,發現自己竟然需要仰起脖頸才能與他對視。
鹿琴本身就有一米七二的高挑身材,全世界男人幾乎都沒有超過這個身高的。
她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需要仰望一個男人的感覺。
"媽,"鹿雲鬆開凌風的胳膊,往前迎了半步,"這位就是凌風,我跟你說過的。"
「阿姨您好,」凌風微笑著點了點頭,「我是凌風....」
如此有磁性的聲音,讓鹿琴聽嗨了,後面的話根本沒有進入聽覺處理器中。
鹿琴張了張嘴。
她的舌頭在口腔里打了結,準備好的那些商業場合的客套話,甚至還自視高貴的,想給自己女兒找的男人一個下馬威的問候,全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倒不出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發燙。
那雙和兩個女兒如出一轍的桃花眼就那麼直勾勾地釘在凌風臉上,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滑……
"媽!?"鹿瑤見她半天沒說話,又喊了一聲,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您怎麼了?中暑了?說話啊?"
鹿琴被小女兒這一聲"媽"拉了回來,眨了眨眼,然後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抬手攏了一下自己的髮髻,又用手指背貼了一下發燙的臉頰。
然後她往前邁了半步,離凌風更近了,近到能聞見他身上那強壯男性的氣息。
"凌……凌風是吧?"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好幾個調,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撒嬌的尾音,"我是鹿雲和鹿瑤的媽媽,鹿琴。一路上辛苦了吧?累不累?餓不餓?吃我的.....咳咳....那、那個船上準備了吃的,你想吃什麼跟我說,我讓廚師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