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地中海的浪聲溫柔地拍打著船殼,把遠處派對斷續的樂聲和笑聲揉碎了再拋過來。
船艙會客室的門剛合上,外面甲板上就響起一陣壓著嗓子卻壓不住興奮的交談聲,盛暖踮腳從舷窗往岸邊方向瞟了一眼,嘴裡嘟囔著:"哎,那邊海面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動?黑乎乎的......."
莫妮卡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碼頭上泊著幾十艘遊艇,暗影重重,夜色里確實有幾道細長的黑色輪廓貼著水面緩緩移動,不仔細看幾乎要融進波浪里。
她歪了歪頭:"可能是別的船靠港吧?今晚這碼頭停了不少大遊艇,我看那邊那艘比咱們'雲瑤號'還大一圈。"
白川奈子端著一杯香檳從人群中擠過來,踮腳也看了一眼,隨即被盛暖拽過去接著討論新款手包的顏色,一幫人很快就把視線收回了炫目的燈火里。
五百米外的海面上,兩艘關閉了引擎燈的快艇正在夜色中蛇行前進。
打頭的快艇壓著極低的速度,船頭劈開墨藍色的浪面,船身幾乎貼著海面滑行,只留下一條短促的白線隨即被後面的波浪吞沒。
尼奧·卡爾縮在快艇中段的座位上,黑色的潛水服緊緊裹著他的身板,腰間繫著一條工具腰帶,上面掛著防水手電、鉗子、繩索和一柄麻醉槍。
雙腿不斷的顛著,手也不停的摩擦著槍托。
"緊張成這個逼樣,我就說不讓你來,這不是添亂嗎!"
劉阿姐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很輕,幾乎被發動機的低鳴蓋過。
她同樣一身黑色潛水服,栗色的捲髮被緊緊壓進防水帽里,只露出那張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的臉。
金絲細框眼鏡換成了防霧護目鏡,腰間的槍套鼓鼓囊囊的,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沉著。
「我、我哪有緊張,」卡爾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說著,「我、我這是興奮的,興奮的顫抖.......」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但那顆心像是被拴了根線,沿著海風拼命地往"雲瑤號"的方向扯。
他幻想了一千遍莫妮卡看見自己從天而降時錯愕的眼神,還有那個叫凌風的華國男人被他踩在腳底求饒的場景,光是想像就讓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
劉阿姐翻了一個白眼,沒有接他的話,偏頭看了一眼船尾。
刁爽正單膝蹲在快艇尾部,低頭檢查一把小巧的十字弩,弩箭的尖端裹著微黃的麻醉棉,每一支都浸過足量的藥劑。
她穿著同樣合身的黑色潛水服,銀灰色的短髮貼著鬢角,額前碎發被海風吹起來,映著月色,整個人冷冽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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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檢查過了,箭頭浸泡足量,射程五十米,中了就倒,不倒也他娘的麻痹了。"刁爽抬頭報告,聲音低而清晰,"每艘快艇配六個人,都是萬中無一的好手,兩個負責登船控制,兩個掩護,一個負責切斷通訊和動力,還有一個跟咱們一起進去抓人。見到守衛直接悄聲解決!"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劉阿姐,補充道:"備用方案也準備好了,萬一登船點被封,直接走船舷側面的緊急通道。那個通道的位置已經跟小洋馬確認過三遍。"
劉阿姐點了點頭,轉回頭看向前方。
燈光越來越近了。
刁郝坐在快艇最後面,這位曾經的瓦崗寨女英雄整個身子被潛水服繃得鼓鼓囊囊,腰間的裝備帶勒得太緊,卡得她的()不太舒服。
她正在跟一根拉鏈較勁,那根拉鏈死死咬住了她的毛髮,她掰了好幾下沒掰開,嘴裡壓著嗓子罵罵咧咧地抱怨:"這破拉鏈設計得就不科學!就不能考慮一下強壯美女的感受!"
"你能不能閉嘴?"刁爽頭也沒回,聲音裡帶著熟悉的煩躁,"再嚷嚷我把你扔海里餵魚。"
"放屁,老娘要是下去了,那條魚得撐死。"
「嘞這麼緊也好,能把你的屁給頂回去!」
「放屁,老娘很久沒有放屁了.....」
「你倆個給我閉嘴......」
兩艘快艇一前一後,貼著"雲瑤號"的陰影側線,悄無聲息地切進了船尾的視覺死角。
船尾的登艇平台上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十一點了,派對的音樂切換成了更輕柔的爵士曲,甲板上人聲漸稀。
幾個喝得微醺的賓客開始三三兩兩地離場,鹿雲在船頭送客,鹿瑤被幾個朋友拉著拍照。
凌風剛被鹿琴放出來,襯衫領口被扯得有些鬆散,但整個人非常的精神。
鹿琴是被鹿雲姐妹給架出來的,身上的白色西服早就成了碎片,松松垮垮的吊帶裝,勉強的掛在她的香肩上。
鹿琴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在努力整理表情了,但那雙泛紅的眼尾和嘴角壓不住的笑意已經出賣了一切。
低聲的跟鹿雲和鹿瑤說著悄悄話,時不時傳來一聲脆鈴般的笑聲。
凌風來到露台沙發上坐下,接過莫妮卡遞來的冰鎮蘇打水,下意識朝海面上瞥了一眼。
夜色很沉,海面上只有"雲瑤號"自身燈光投射出的倒影在波浪里碎成萬千光斑,遠處星垂平野,平靜得看不出半點異樣。
凌風收回視線,剛喝了一口水。
"嘭"的一聲輕響從船尾方向傳來,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擱在了金屬甲板上。
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海浪蓋過,但在這一刻正巧是兩首歌的間隙,甲板上安靜了半拍。
凌風放下杯子,側頭看向船尾方向。
露台的位置視野有限,被船艙頂部遮擋了大半,只能看見船尾那盞導航燈還在規律地亮著紅光。
他又偏頭看向另一側的海面,月光下隱約有幾道極淺的水痕正在"雲瑤號"的吃水線附近緩緩擴散。
"怎麼了?"莫妮卡湊過來,見他盯著船尾,也跟著看過去,"有東西嗎?"
凌風搖了搖頭:「不太清楚,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把鹿琴叫過來。」
鹿琴聽到凌風呼喊著自己,內心那叫一個怒放,強撐著酸軟的大腿走了過來。
「怎麼了凌風,答應讓我跟你走了?」
「這件事我在考慮考慮,你現在派人去船尾.........」
凌風的話還沒有說完。
"啪"的一聲悶響從下方傳來,緊接著整艘船的燈光在同一瞬間熄滅,只有點點應急燈閃爍著。
斷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