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假模假樣看過去，隨即繼續低頭倒茶，當個聆聽者。
宋良笑了笑。
「韓大爺說笑了，宋玉那公司不符合審查條件，連入選的門檻都摸不到。」
韓濤文淡然說道：
「是否符合條件，是上邊部門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時候，決策部門更多考慮的是可塑性。
相比於國營零售企業的尾大不掉，有時候私營企業更能輕裝上陣。」
宋良沒有回話，仿佛這個話題是在閒聊一般。
焦紅英適時開口道：
「韓老書記說的情況確實存在，宋良同志應該也聽說了，上邊的決策部門已經起草了關於市場經濟的若干意見。
其中最具重量級的內容，一是現代化企業制度，所謂現代化，不僅包括產權清晰、權責明確，還需要政企分開、管理科學。
咱們江蘇絕大多數的國營大企業，都深陷三角債的泥潭當中，債務問題十分嚴重。
有時候私營企業，能比國有企業更具優勢。」
宋良看似開玩笑接茬道：
「焦書記，你這話要是讓懷宇同志聽到，他該傷心了。
畢竟他是分管國有資產的領導。
這算是很嚴重的批評了。」
姚光明補充道：
「內部討論，就事論事，別扯那麼遠。」
沈山接著說道：
「決策部門已經打算建立全國統一開放的市場體系，ZF部門也從直接干預轉向間接干預，轉換職能。
這一點上，你也必須要給咱們江蘇牽頭，你是分管經濟的，責無旁貸。」
宋良不接茬，沒有大包大攬，而是訴苦起來。
「幾位領導，你們也知道，咱們現在全國的經濟相當於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宏觀經濟熱得發燙，逼得上邊不得不動用行政手段強行降溫。
另一方面，經濟體制改革卻在加速推進，一套全新的、符合市場規律的制度框架正在成型。
我就一個地方的副S，你們還指望我能上天摘星星不成？。」
韓濤文直接詢問道：
「拋開你副S長的身份不論，你還頂著個經濟專家的頭銜。
儘管發表意見，也好讓我們學習一番。」
宋良搖頭。
「拋不開，紙上談兵沒用的，我可不敢誤人子弟。
我雖然是頂著個專家頭銜，但專家也不是萬能的不是？
而且咱們剛喝完酒，我說的都是醉話，別等下我胡說八道一通，你們當真了，到時候事情搞砸了。
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看到宋良跟泥鰍一般滑溜，韓濤文、沈山、焦紅英三人氣不打一處來。
與三人不同的是，姚光明表情含笑，沒有繼續糾結追問，而是轉頭看向宋玉。
他開口道：
「宋玉，你一晚上都不說話，一直擱旁邊偷聽，憋著什麼壞呢？」
宋玉茫然抬頭，他沒想到這裡還有自己的事。
「姚叔，你們都是大領導，也是長輩，我一個後輩不敢亂說話。」
宋玉說得很謙卑，也滴水不漏。
韓濤文三人都看向姚光明，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把注意力放在宋玉身上，但也沒有打斷。
姚光明含笑道：
「當初你爸還是蘇州市長的時候，我幾次去過蘇州，那時候我見過你幾次，，對你這小子印象深刻啊。
那會去蘇州之前，我還特意找你周生平叔叔了解了一下情況。
你知不知道你周叔叔怎麼評價你的？」
宋玉與宋良頓時萌生不好的預感。
姚光明轉頭對韓濤文三人笑道：
「你們或許都覺著宋玉是個會賺錢的小子，從小就有經商天賦。
但你們肯定不知道，這孩子的英語水平不比宋良同志差，而且按照生平同志的說法。
他的經濟理念，可完完全全繼承了宋良同志的天賦。
當初生平同志幾次逗趣這孩子，那會還沒成年呢，就語出驚人，給出了許多亮眼的點子。」
作為一個班子的同僚，沈山立即猜到姚光明向要從宋玉身上尋找突破點，立即笑著接茬道：
「老姚你這話雖然讓人意外，但仔細一想，這孩子還沒成年就那麼能折騰，這也屬情理之中。」
焦紅英立馬跟上，笑著說道：
「既然宋良同志喝了酒，那咱們乾脆考一考宋玉，看看孩子繼承了宋良同志多少天賦？」
宋玉都驚了。
他屬實是想不到，這幾人能這麼不要臉。
為了逼迫宋良，能把矛頭轉到自己身上。
宋玉轉頭看向自己『親弟弟』，發現對方裝死不說話，眼眸含笑與自己對視，仿佛在說『你自求多福』。
注意到對方的眼神，宋玉也是一陣氣悶。
自己為了你不被抓住痛腳，連零售合資的資格都不要了。
現在你擱這看熱鬧！？
姚光明放低身價，給宋玉倒了杯茶，笑眯眯說道：
「來，宋玉，潤潤嗓子，完事給你姚叔叔說說看。
要是讓你坐上你爹的位置，你會怎麼。。。」
不待姚光明把話說完，宋玉回頭篤定道：
「姚叔，其實我們家老宋藏拙了，他前段時間還在書房跟我討論過咱們國家未來的經濟趨勢，和有效政策。」
宋良：！！！
姚光明頓時起勁，興奮道：
「說說看。」
宋玉不去看自己『親弟弟』，不慌不忙開口。
「我沒本事坐上我們家老宋的位置，但我記著他說過的話。
他預測咱們國家明後兩年，為了給經濟減速，盤活市場經濟，肯定會出台相關的政策和措施。
很多內容我都記不住了，但有幾樣我是記住的。
好像是什麼清理三角債。
匯率改革。
分稅制。
搞活國有企業啥的。
我們家老宋還說。。。」
話到此處，宋良震怒的聲音喊道：
「逆子！
你閉嘴！」
韓濤文四人聽完宋玉這話，眼睛都仿佛在發光，幾人都有些激動。
宋玉說的這四點，都直中要害，說到了點子上。
韓濤文眯著眼盯著宋良。
「你喊這麼大聲做什麼？
想嚇死誰！？」
宋良硬著頭皮道：
「這小子胡說八道，你們別當真好吧。。。」
沈山嚴肅道：
「孩子胡說八道，我們就當聽個樂唄。
宋玉，你繼續說，記得多少就說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