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格在墜落中抬頭看了一眼——井口的圓光正在迅速縮小,最後變成一枚硬幣大小的亮斑,然後徹底消失。
在他上方,隔間裡那隻撲空的食屍鬼發出了一聲短促嘶鳴,緊接著是更多的刮擦聲在井口邊緣匯聚。
萬幸,食屍鬼們沒有跟下來。
黑暗徹底包裹了他。
墜落持續了大約五六秒,他在半空中勉強調整了姿態,肩背先著地,落入一個半乾涸的、沉積著黏土和碎石的窪地。
衝擊力讓他的右膝磕在了什麼東西上,一陣鈍痛沿著大腿骨向上竄。
格雷格悶哼一聲,翻身側躺,手中的提燈撞上了地面,燈罩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響。
顧不得心疼自己的提燈,格雷格的第一反應是劃亮火柴。
噗嗤一聲,火光在黑暗中的一瞬照出了周圍的輪廓。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空間,頂部大約兩人高,四面是粗糙的岩石和根系,腳下是鬆軟的沉積層。
井道在他們上方大約五米處戛然而止,像是一條被切斷的管道。
然後他聽到了呼吸聲。
「……格雷格先生?」帕恩的聲音從左側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緊繃,「您也下來了?」
格雷格劃亮了第二根火柴,點燃提燈殘缺的燈芯。
灰白色的微光重新燃起,雖然比之前暗淡了太多,但足夠勾勒出帕恩的輪廓。
他坐在靠近岩壁的位置,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正握著小臂上方的菌絲層,像是狀態不太好的樣子。
「帕恩,還好嗎?」格雷格問道,同時將提燈朝更遠處照去,「卡特?」
「這邊。」卡特的聲音從洞穴右前方的陰影中傳來,帶著悶哼,像是正咬著牙從地上撐起身體,「我沒事,只是摔得不輕。」
格雷格舉燈照向他,看到卡特正用肩胛抵著岩壁,臉上有一道被碎石劃破的細長口子,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正在滲血。
他的外套被刮破了好幾處,但整體上算是站得起來的樣子。
帕恩搖搖頭,神色凝重:「最先掉下來的是她,我落地之後嘗試用菌絲感知周圍,但這裡的靈性干擾很重……地面、岩壁、甚至空氣中的顆粒都攜帶著一層混雜的靈性殘留,像是整個洞穴都被塗抹了一層底漆。」
「我也沒有看到她,」卡特說著,皺著眉,「我掉下來的時候聽到她那邊有響動,但方向不對,不在同一個落點。」
格雷格沉默了一瞬,提燈的光線在狹窄的洞穴里只覆蓋到周圍四米左右的範圍,更遠處是深沉的、幾乎實體化的黑暗。
他舉起燈朝帕恩示意的方向照了照,確實看到了地面上有一條明顯的拖拽痕跡,像是什麼東西被從落點附近拖向了洞穴更深處的窄道。
就在這時,右側的黑暗中傳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聲響,混合著布料撕裂和岩石刮擦的動靜。
緊接著是卡特的一聲慘叫。
「卡特!」帕恩猛地站起身,菌絲已經從右手覆蓋到了半條小臂,像是隨時準備變形。
但卡特的身影已經從他們視野中消失了。
灰白色的微光照出他原本的位置,那裡只剩下幾道粗重的拖痕。
與此同時,洞穴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刮動聲響,由近及遠,快速消失。
格雷格舉燈追了幾步,很快便停住了。
前方的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擠過,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濕潤的苔蘚和鐘乳石狀的沉積物,完全不適合快速追擊。
他握緊提燈站在窄道入口,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來,將提燈放低,用一種比剛才冷靜得多的語氣說道:「這下面應該是連通著老霧都南區那段廢棄的地下水道系統,我以前在檔案里看過類似的構造剖面圖。
如果我們能先找到那條主幹道,沿著水流方向走,遇到排水口就能翻回地面。」
帕恩也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右手腕,確認菌絲的失控暫時平復了,然後看向格雷格:「那卡特他們呢?」
格雷格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東西,像是早就準備在那裡的一樣。
那是一把鑰匙,很舊,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鏽蝕痕跡,但輪廓清晰可辨。
它的外形比普通的門鑰匙更長,頭部打磨成一個簡化的菱形,邊緣有著不規則的多面切割。
在提燈的光線下,它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色反光,像是內部的金屬材質還沒有完全被鏽蝕吞噬。
「這是一個傳送道具,」格雷格說著,將鑰匙橫握在掌心中,「它能把半徑兩米內的活物送到一個我心所想的坐標點,但發動需要大約三十秒的引導時間,並且會消耗大量的靈性和法力值,發動時周圍會出現非常明顯的元素波動,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這東西在發動前沒法隱蔽,」帕恩接上了他的話,「很有可能會引來食屍鬼的圍攻。」
「對。」格雷格把鑰匙收回去,重新扣好外套內袋的扣子,然後提起提燈,看向窄道深處卡特消失的方向,「所以我的打算是,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卡特和埃伯,如果能帶著他們一起回來,我們就一起走,如果情況不允許......」他頓了一下沒有把這句話說下去,轉而說道:「至少得確認他們還活著沒,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帕恩點了點頭:「我跟您一起,我在這種環境裡有感知優勢。」
他蹲下身,將右手掌心貼在鬆軟的地面上,灰綠色的菌絲從指縫間向外鋪展開來,像一張薄毯一樣覆蓋住腳下的沉積層,然後向前方窄道的方向蔓延。
「菌毯,」帕恩簡短地說,「它可以感知前方的靈性波動、震動和大致通道結構,雖然不能看得像眼睛那麼清楚,但至少比盲走要好。」
格雷格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感慨什麼:「感染者的能力還真是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