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轉向門口的裴正言。
「裴師兄,你來當原告方陪練,把陸景行能想到的所有進攻路徑都模擬一遍。」
裴正言把咖啡杯放到嘴邊準備喝,又好像想起了什麼,裝作聞了聞味道然後放了下來。
沈硯辭看看到他的小動作,默默的又給裴正言取了個裝逼王的外號。
「行,我提醒你們一下,陸景行去年贏院內賽靠的不是法律功底,是臨場控制力,他很會帶節奏,一旦讓他掌握了辯論的主動權,你就很被動。」
沈硯辭把筆帽蓋上。
「節奏?他節奏能有我快?」
「我要在開庭陳述的時候就把戰場定義權搶過來。」
接下來一個星期,407教室每天晚上七點準時亮燈。
蘇見微的答辯狀第二天晚上就拿出了初稿,邏輯清晰,措辭精準,法條引用無一處錯誤,沈硯辭看完之後只改了三個地方,把其中兩段論述的順序調換了一下,又在第三部分加了一句關於誠實信用原則的兜底表述。
韓序的證據鏈分析在第四天成型了,他把原告方可能提交的每一份證據都做了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的三維拆解,其中對房價評估報告的質疑寫了整整四頁,從評估基準日的選取到可比案例的篩選標準,每一個環節都標註了可攻擊點,沈硯辭翻完那四頁紙的時候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哥們前世當上副檢察長確實靠的實力。
秦放是最大的變數。
第一天,他拿著質證提綱結結巴巴地念了五分鐘,裴正言扮演的原告方一句「請被告方質證人回答問題而非朗讀材料」就把他噎得說不出話。
第二天稍微好了一點,至少不照著稿子念了,但一個點說到一半就跑偏到別的地方去了。
第三天晚上九點半,秦放趴在桌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操他媽的,我甚至連完整的法條都背不出來。」
韓序頭也沒抬:「還需要背法條?你直接開全場麥問候對方多好。」
秦放猛地抬起頭:「……老子信了你的邪。」
但到了第五天,秦放終於找到了感覺。
裴正言模擬原告方出示催告函證據的時候,秦放直接站起來:「原告方,請問你這份催告函是掛號信還是普通平信?如果是普通平信,你有什麼證據證明被告收到了?」
裴正言愣了一下。
秦放接著說:「如果你沒有簽收回執,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跟我說你催告過?」
407教室里的其餘人都開始觀看兩人的表演。
沈硯辭靠在椅背上,看著秦放那張嘴嘚嘚吧吧地把裴正言懟的啞口無言。
五月十二號,比賽前兩天。
下午五點,沈硯辭從407出來去放水,在樓上就看到門口圍了一小圈人。
人群中間站著一個女生,穿著白色的短袖T恤和牛仔褲,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懷裡抱著一個圓鼓鼓的保溫飯盒,正踮著腳往教學樓裡面張望。
許清禾。
沈硯辭愣了一下。
旁邊路過的兩個男生正在交頭接耳,聲音沒壓住:「這誰女朋友啊?也太好看了吧。」「不知道,聽說是師大的?」
許清禾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
「你怎麼來了?」
「昨天回家試著做了個可樂雞翅,不知道好不好吃。」她把保溫飯盒往他懷裡一塞,「你分給大家一起嘗嘗。」
她歪了一下頭,梨渦淺淺地浮出來。
「其實……也是想來看看你,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很忙,但我還是想來見見你。」
沈硯辭低頭看著懷裡那個還帶著餘溫的保溫飯盒,心裡感動到了極點。
「你坐公交過來的?」
「對呀,四十分鐘而已嘛。」許清禾伸手幫他把襯衫領子理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你也別太拼了啊,我後天會去現場給你加油的。」
沈硯辭看著她。
五月的傍晚,法學院門口的光線很柔和,她的鼻尖上有一層細細的汗珠。
「知道了。」
許清禾笑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
「行了,你趕緊回去吧,別讓他們等你,我走了。」
她擺擺手,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
「飯盒記得還我!」
沈硯辭抱著保溫飯盒站在原地看她走遠,然後轉身往四樓走。
推開407的門,秦放第一個抬起頭。
他的鼻子抽動了兩下。
「老沈你這飯盒裡肯定是可樂雞翅!」
韓序也從資料堆里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這味兒真地道。」秦放使勁吸了兩下鼻子,「我一聞就聞出來了!」
沈硯辭把飯盒放在桌上,看著秦放那副狗一樣的表情。
「……你他媽鼻子怎麼跟狗一樣啊。」
「操!老沈你他媽……」
「行了行了,一起吃。」
沈硯辭打開保溫飯盒的蓋子,可樂雞翅碼得整整齊齊的,醬色油亮,甜香混著焦糖味瀰漫開來,飯盒底下還墊了一層錫紙,雞翅甚至還是熱的。
秦放已經直接上手抓了一個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嫂子手藝可以啊!」
韓序默默地從袋子裡摸出筷子,夾起一隻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吃得很認真。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見微從走廊外走進來,目光以下就鎖定了桌上敞開的保溫飯盒。
「清禾來了?」
沈硯辭嘴裡正嚼著雞翅:「嗯。」
「那挺好。」
蘇見微走到桌前,把文件夾遞給沈硯辭。
「這是被告方答辯狀的最終版,我剛列印出來的。」
沈硯辭接過來翻了兩頁,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熱度。
「明天上午我們再過一遍。」
「好。」
蘇見微轉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蘇見微。」
她停下來,側過頭。
「嗯?」
「一起來吃可樂雞翅。」
蘇見微搖了搖頭,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個小號的保鮮盒,打開蓋子,裡面也是可樂雞翅,分量比大飯盒裡少一些,但碼得一樣整齊。
「清禾單獨給了我一份,你們吃你們的。」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保鮮盒的蓋子夾起一塊雞翅吃了起來,然後低頭繼續看電腦屏幕上的文檔。
秦放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保鮮盒,又看看桌上的大飯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韓序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吃你的。」
沈硯辭看了看幾人,又看了看飯盒裡所剩無幾的可樂雞翅,笑著搖了搖頭。
這段時間事情確實太多了,自己跟許清禾見面的時間也肉眼可見的變少。
模擬法庭馬上就要開始比賽了,自己既要做好手上吳穎案的學術研究,因為這是自己進入學術圈的地基。
同時也要兼顧好模擬法庭的比賽,雖然最初自己只是一時興起,但曹立誠都公開站隊了,自己作為聞教授的學生更應該給自己的老師添把火。聞教授估計會很樂的見到趙宏聲吃癟,這種損人又利己的事情換做是誰都會跟打了雞血一樣往前沖吧。
對自己來說不過又是一次普通的降維打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