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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神獸之友

2026-10-14 07:47:03 作者: 愛穿女僕裝

  「不。」

  一個字,砸進死寂的河灘。

  滿場的目光里,來福抖了抖毛,慢悠悠地補完了後半句:

  「我想......再呆一段時日。」

  它沒有看羅影。

  它望著吉光,下巴微抬,擺出它慣常那副大爺做派。

  好像它拒絕的不是一尊神獸的邀請。

  只是掌柜多添的一碟,它不愛吃的小菜。

  河灘上,靜了足足三息。

  然後,壓低的譁然像水底的暗流,一層一層漫開。

  沒人敢高聲。

  神獸還在場,誰敢喧譁?  可那股憋不住的震動,順著一張張變了色的臉,一雙雙瞪大的眼,無聲地炸開了。

  學子堆里,周孟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方才那套推演還沒轉完。

  神獸親渡,完美進階,隨神獸而去,前程不可限量......

  每一環,他都替那條狗算好了,算得明明白白。




  拐了。

  周孟三代御獸師的家學,此刻一個字都派不上用場。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

  「它拒絕了......」

  

  聲音很輕。

  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身旁那個方才說「膝蓋都跪爛了」的學子,這回一個字都沒說。

  他只是看看光圈裡那條犬,又看看那條犬旁邊的少年,喉結上下滾了滾。

  四大家族的方向。

  柳家家主站在原地,面上沒什麼表情,指腹在袖中緩緩捻著。

  前幾日,羅家的婚宴,柳家隨了二十兩。

  那時族裡還有人嘀咕,說三老爺小題大做,一個學子的兄長成親,用得著家主親擬禮單?

  此刻,柳家家主望著光圈裡那個少年,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二十兩。

  輕了。

  他側過頭,與身旁的柳三老爺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人微微頷首。

  叔侄二人,誰也沒說話。  有些帳,對一個眼神就夠了。

  宋家大族老立在另一側,藏在袖中的手,輕輕攥了攥。

  宋家與這少年之間,是有過一筆舊帳的。

  八十兩,賠出去的時候,族裡肉疼了半個月......

  那時候...許多族老都不理解。

  認為他小題大做。

  一個親傳弟子,至於嗎?

  哪怕是背靠新崛起的王家...

  哪怕是擁有著五令進階,提前鎖定二階令的運系之蟻...

  終究也只是潛力罷了。

  二階的進階之儀,以羅影丙等的天賦,鐵定是過不了的。

  何必如此客氣?  此刻老人望著那道身影,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幸好。

  幸好那筆帳,賠得乾脆。

  幸好鋪頭婚宴那日,親自登了門。

  這樣的人物,宋家已經得罪過一回了。

  絕不能有第二回。

  周家大長老拄著蟠龍杖,站得離人群稍遠。

  老人望著那條拒絕了神獸的狗,望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婚宴那晚,他說過一句,吳家這回怕是看走眼了。

  如今看來。

  滿縣城看這個少年,全都看低了。

  不是看走眼。  是這個少年身邊的東西,一隻蟻,一條狗......都不能拿尋常的眼光去看。

  老人收回目光,把蟠龍杖往身前挪了半寸,扶穩了。


  回去得開祠堂。

  周家往後對羅家的章程,得從頭議。

  縣尊負手立在人群最前。

  他沒有和任何人交換眼色,也沒有出聲。

  這位一縣之主,從光柱升起到此刻,說過的話不超過三句。

  可他一直在看。

  看那少年在神獸威壓下垂目而立的分寸,看他對一條狗說「答應它吧」時的平靜,看這條全縣聞名的勢利犬,為了他,把千年的造化推了出去......

  縣尊在宦海里泡了幾十年,閱人無數。

  他心裡,慢慢起了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很長遠,牽扯很大,今夜不適合動。  他把它按下了。

  只是望著那個少年的目光,又深了一層。

  而馮教習。

  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條犬。

  那條他斷言「廢了」的犬。

  七次失敗的卷宗是他歸的檔,「忠途已斷」四個字是他親筆錄入的。

  這些年,他每天從獸儲庫門口過,繞著它占的那塊磚走,心裡想的都是,這條狗算是養老了......

  方才,他斷言它會搖著尾巴跟神獸走,頭也不回。

  他甚至已經替羅影惋惜完了。

  可它說,不。

  馮教習站在夜風裡,眸光複雜無比。  他教了一輩子御獸。

  看骨相,斷獸途,鑒心性......他自問這雙眼睛,滿縣城數得上號。

  可這條狗,他從頭到尾,判錯了兩回。

  第一回,判它廢了。

  第二回,判它會走。

  馮教習緩緩吐出一口氣,望向光圈裡那個少年。

  或許......

  從來不是他不會看獸。

  是這個少年看獸的地方,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們看骨相,看血脈,看資質。

  那個少年看的......

  是心。  光圈之內。

  吉光微微一愣。

  它顯然也沒有料到這個回答。

  那雙虹彩流轉的眸子裡,第一次浮起了一絲真正的訝異。

  隨即,它的目光緩緩轉動。

  望向了羅影。

  輕聲道:

  「是因為它嗎?」

  來福沒有說話。

  它把頭扭到一邊,望著河面,好像這個問題很無聊。

  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鵝卵石。

  但它的身體,微微傾斜。  朝著羅影的方向,幾不可察地。

  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太輕了。

  光圈外,絕大多數人沒有看清。

  他們只看見那條狗扭頭望著河面,還當它是在猶豫,在權衡,在盤算什麼新的帳......

  吉光看清了。

  羅影,也看清了。

  他站在原地,喉嚨里忽然有點堵。

  這條狗。

  嘴上一個軟字都不肯說。

  連點個頭,都要背著滿場的人,偷偷地點。

  吉光沒有追問。  它望望來福,又望望羅影。

  在它的眼中,這方天地與旁人所見,全然不同。

  人是運,獸是運,草木山河,皆是運的紋路。

  而眼前這一人一獸的身上,兩道運勢,交纏流轉。

  一道,起自獸儲庫的台階。

  半年的日頭,一寸一寸,曬進了紋路里。

  不牽,不驅,不索取......

  那道紋路乾乾淨淨,是它在人間萬千運勢里,極少見到的顏色。


  另一道,起自今夜。

  一頓肘子,一枚羽毛,一句「你自己定」......

  那道紋路的盡頭,繫著方才那聲輕輕的「不」。

  所有的前因後果。  都寫在運勢里。

  它看明白了。

  這個少年,從頭到尾,沒有向這條犬索取過一次。

  連它血脈覺醒、神獸親臨、天大的造化砸下來的今夜。

  他說的都是,答應它吧。

  吉光望著那道乾淨的運勢紋路,望了很久。

  它忽然笑了。

  它輕聲開口:

  「朋友。」

  「你既然是來福的朋友。」

  「便也應當是我的朋友。」

  它頓了頓,虹彩的眸子彎了起來:  「我喜歡你......」

  「你願意做我朋友嗎?」

  話音落下。

  它抬起了那隻小小的、覆著虹彩光羽的爪子。

  向羅影伸了過去。

  想要,碰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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