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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縣誌留名

2026-10-14 07:47:28 作者: 愛穿女僕裝

  河灘上,眾人的神色,無聲地炸開。

  比第一輪,更甚。

  第一輪,眾人震的是一條狗的選擇。

  這一輪。

  震的是一尊神獸的姿態。

  堂堂神獸。

  不是賜福,不是嘉許,不是居高臨下的一句「此子不錯」。

  是伸出爪子,說,你願意做我朋友嗎。

  是問。

  人群里,一位白髮的老學究,聲音壓得極低,抖著,與身旁人耳語:

  「古卷里......神獸與人族相交的記載,統共也就寥寥數筆......」

  「哪一筆的後頭,不是一段了不得的傳承......」  他沒有再說下去。

  說不下去了。

  四大家族的族長們,此刻看向羅影的眼神,又變了一層。

  方才,他們看的是一個氣運不凡的天才學子,是各家爭搶的良才。

  現在。

  他們看的是一個......和神獸平輩論交的人。

  這兩者之間隔著什麼,這幾位掌了半輩子家業的人物,比誰都清楚。

  天才,各家都出過。

  可「神獸之友」四個字......

  縣誌翻到頭,也找不出第二個。

  縣尊立在最前,望著那隻伸出的小小的爪子,久久沒有動。

  方才被他按下的那個念頭,此刻又浮了上來。  這一回,他沒有再按。

  人群中,葉院長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諸位可還記得......」

  「那隻避厄壘蟻,是誰的獸?」

  眾人一怔。

  避厄壘蟻。

  五令淬體,萬獸斷後......

  

  那樁事才過去幾天,滿城的茶樓酒肆還在說。

  「壘蟻,進化成運系的避厄壘蟻。古籍無載,聞所未聞。」

  「大忠犬,返祖進化成趨吉犬。萬中無一,絕跡多年。」

  「兩樁萬中無一的運系進化,出在同一個人身上......」  「諸位,這說明什麼?」

  他環視一周,一字一字:

  「說明這個學子的身上......有極強的氣運。」

  「趨吉犬的本命器官,納的是什麼?是吉運。」

  「守著一個氣運滔天的人,日日汲取,夜夜納吉......」

  「所以,它選擇留下一段時日。」

  「是想灌滿它的吉壺。」

  「而吉光......」

  「運道的神獸,看中的也正是此子一身的氣運。」

  「故而,才願意與他為友。」

  滿場恍然。

  原來如此......  不是那條狗不勢利了。

  是羅影本人,就是最大的「吉」!

  守著他,比跟著神獸走,納的運更實在!

  這才是勢利眼的做派嘛!

  眾人心裡那口懸著的氣,落了地。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把方才那樁想不通的事,嚴絲合縫地圓上了。

  可落地之後,各家的心思,又各自轉開了。

  柳家家主垂著眼,心裡過的是族裡適齡的子弟名錄。

  書院裡,哪幾個與羅影同屆?哪幾個能說得上話?

  宋家大族老盤算的是另一頭。

  宋家的商路里,有沒有羅家用得上的?稻花村那條道,是不是該修一修了?

  周家大長老什麼都沒盤算。  老人只是望著那個少年,心裡把葉院長那句話,又咂摸了一遍。

  氣運滔天。


  老人活了七十多年,見過運氣好的人,沒見過讓神獸登門結交的運氣。

  這樣的人,將來會走到哪一步?

  老人不想了。

  想不到的事,不想。

  他只記住一條,周家往後,與羅家為善。

  葉院長的解讀,也傳進了羅影的耳朵。

  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滿場的人都信了,認為理當如此。

  可羅影不認為。

  真的是這樣嗎?  他望著來福。

  那條狗正大爺似的蹲坐在光雪的餘燼里,翹著下巴,一副「本汪只是為了納運」的欠揍模樣。

  滿場的解讀,它全聽見了,它一個字都沒辯解......仿佛那個解釋,正合它意。

  可羅影記得。

  方才它說「不」之前,那零點幾息的沉默。

  記得它背著滿場的人,朝自己這邊,幾不可察的那一點頭。

  記得半年多前,獸儲庫的台階上,它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讓出的那半塊溫磚。

  羅影覺得。

  來福,是真的把他當成了朋友。

  想留下來......幫他一把。

  至於來福自己怎麼想的。

  它不說。  他不問。

  朋友之間,有些帳,不用對。

  羅影收回目光,望向那隻小小的、伸著爪子的神獸。

  滿場的目光,都聚在他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應。

  受寵若驚?惶恐拜謝?還是激動得語無倫次?

  羅影沒有猶豫。

  很乾脆地笑著,伸出了拳頭。

  「好啊。」

  「交個朋友。」

  就這麼幾個字。

  不卑,不亢,不惶恐,也不攀附。  像是在村口,應下一個新街坊的招呼。

  光圈外,馮教習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了初契堂里,這個少年當著滿堂教習回絕葉院長的那一幕。

  對院長如此。

  對神獸,也如此。

  這孩子的腰杆,從來不看對面站的是誰。

  快一年前,他對一隻裝殘疾的蟻,說過類似的話。

  大半年前,他對一條勢利眼的狗,說過類似的話。

  今夜,他對一尊神獸,說了同樣的話。

  在羅影這裡。

  蟻,狗,神。

  交朋友的方式,從來只有一種。

  拳,與爪。  輕輕相觸。

  沒有光柱,沒有異象,沒有告別的儀式。

  吉光的身影,就在那一觸之間,緩緩變淡。

  像晨霧遇上了日頭。

  像一場夢,到了醒來的時辰。

  滿天的柔光,隨之一寸寸斂去。

  草葉尖上的金露,一顆一顆,暗了下去。河水的流聲,重新變回了尋常的嘩嘩。

  河灘,重新露出了夜的顏色。

  月亮還掛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晃晃悠悠的銀。

  仿佛它從沒出現過。

  只留下一句話,輕輕的落在羅影的心底。

  「多照顧來福,一段日子。」  光散盡後,滿場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挪步。

  方才那一幕幕,還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神獸來了,又走了。

  一條狗拒絕了千年的造化。

  一個少年和神獸碰了拳......

  這一夜的事,夠整個黑土縣,說上十年。

  羅影低下頭,望著腳邊的來福。


  輕聲道:

  「謝謝你。」

  「為了我......留下。」

  來福大搖大擺地踱到羅影腳邊,蹲下。  用它慣常的欠揍語氣,哼唧:

  「少自作多情了。」

  「本汪就是......覺得你身上的運,還沒薅夠。」

  羅影笑了。

  「嗯。」

  「慢慢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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