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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滿城風雨

2026-10-14 07:48:09 作者: 愛穿女僕裝

  翌日,天光大亮。

  黑土縣的城門,比往日早開了半個時辰。

  這並非是官府的令。

  而是守門的老卒自己開的。

  他天沒亮就爬起來了,睡不著。

  昨夜那道光,滿城的人,都睡不著。

  老卒開了城門,靠著門洞坐下,望著城外的方向發怔。

  昨夜那光就是打那邊起來的,暖烘烘的,映得半邊天都是金紅......

  他守了二十年城門,打更的、趕夜路的、鬧賊的,什麼沒見過。

  那樣的光,頭一回。

  頭一撥進城的鄉下人,挑著擔子,老遠就喊:

  「老哥!昨晚你們城裡那光,是怎麼回事?俺們村都看見了!亮了小半個時辰!」  「俺爹說是天塌了,嚇得一宿沒敢睡!」

  老卒擺擺手,壓低聲音,一臉的諱莫如深:

  「天塌?呸。」

  「是神獸。」

  「神......神獸?!」

  挑擔子的鄉人,擔子都放下了。

  茶樓里,天剛亮就坐滿了。

  平日這個時辰,掌柜的還在下門板。

  今日門板剛卸了一半,人就湧進來了,占座的占座,拼桌的拼桌,說書先生的醒木還沒拍,滿堂已經吵成一鍋粥。

  集市上,賣菜的攤販忘了吆喝。

  三五成群湊在一起,比比劃劃。

  有人拿扁擔比著昨夜光柱的高矮,比到一半覺得不夠,把扁擔豎起來,往天上指:  「跟你說,比這還高!高到天上去了!」

  

  「你擱哪看的?」

  「城牆根!我離得近!那光暖乎乎的,照在臉上,跟曬太陽似的!」

  井台邊,打水的婦人們水桶都空著。

  說到激動處,唾沫橫飛,誰家的娃來催早飯,都被揮手轟了回去:

  「催什麼催!回去啃窩頭去!」

  城門口,進城的鄉下人越聚越多,拉著守卒問個不停。

  所有的話頭,都是同一件事。

  「神獸降臨了!」

  「吉光!運道的神獸......降臨咱們黑土縣了!」

  茶樓里,一個老學究模樣的人,被圍在了中間。

  老先生平日給人寫寫書信,測測字,今日被眾人架到了桌子中間,一碗熱茶奉上,非要他講講。  老學究呷了口茶,清了清嗓子:

  「諸位,諸位......聽老朽一言。」

  「吉光是什麼?運道之祖!天下運系血脈,皆是它的遺澤!」

  「神獸行走天下,何曾輕易落足?它落在哪,哪裡就是......被天眷顧的地方!」

  「古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吉光過境,澤被十年!」

  滿堂嘩地一聲。

  「澤被十年?!那......那咱們縣,往後是不是風調雨順了?」

  「何止!」

  旁邊一個跑商的漢子接了話:

  「你想想......運道的神獸垂青,往後咱們縣,莊稼長得好,買賣做得順,孩子讀書都靈光......」

  「哎,你們還別說!」

  角落裡一個老漢一拍大腿:  「我家那口子昨夜看了光,今早起來,腰不疼了!」

  「我家母雞今早下了個雙黃蛋!」

  「我今早出門,撿著兩文錢!」

  滿堂鬨笑。

  有人抬槓:

  「撿兩文錢也算?你天天出門踩狗屎,怎麼不說?」

  「那不一樣!」

  撿錢的梗著脖子:

  「今天這兩文,是神獸給的!」

  笑歸笑,真的假的,沒人細究。

  但滿縣城的人,扛鋤頭的,擺攤的,趕車的,縫衣裳的......


  一夜之間,人人覺得。  日子,有盼頭了。

  這就是神獸。

  它什麼都還沒做。

  它只是來過。

  這一縣的人心,就亮了。

  茶樓里,說書先生終於拍了醒木。

  啪!

  滿堂一靜。

  先生今日不穿長衫,穿的是他壓箱底的那件緞面褂子。

  他捋了捋袖子,開腔:

  「今日,不說舊書。」

  「就說......神獸!」  滿堂叫好。

  「先說一個,三百年前的。」

  「東邊的臨江府,鬧了三年大旱。」

  「三年吶,諸位。

  頭一年,河淺了,田裂了。

  第二年,河底裂得能塞進拳頭,井裡打上來的是泥湯。

  第三年......樹皮都叫人啃光了,滿城的人,十室九空。」

  「府衙求了三年的雨。

  祭壇搭了十八座,牛羊宰了幾百頭......天上連片雲都不給。」

  底下有老人聽得直搖頭,嘆氣。莊稼人,最聽不得旱。

  「相傳就在那第三年的冬天......有一頭神獸,水澤的神君,路過臨江。」

  「它見滿城枯骨,慟了。」  「它在城頭,站了一夜。」

  「沒人知道它做了什麼。

  有人說它哭了,淚落成雨。有人說它對天吼了一聲......說什麼的都有。」

  「只知道,第二日,天降大雨!」

  「下了整整七日!江水重來,三年的旱,一夜解了!」

  「臨江府的人給它立了碑。

  那碑就立在城頭它站過的地方,三丈高,府城的人,逢年過節都去拜。」

  「到今日,那塊碑還在。臨江府三百年,風調雨順,成了魚米之鄉......」

  先生一拍醒木:

  「這就是神獸落足的分量!」

  滿堂倒吸涼氣。

  「那咱們縣......昨夜神獸也落足了!那咱們......」  「莫急莫急!」先生壓壓手,「再說個近的。」

  「百十年前,南邊有個採藥的娘子。」

  「這娘子命苦,男人走得早,一個人拉扯娃,靠進山採藥過活。

  有一年冬天,她在雪窩子裡,撿著一隻受傷的小獸。」

  「那小獸傷得重,血把雪都染紅了。娘子瞧著可憐,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一裹,抱回了家。」

  「家裡窮啊。可她省下嚼用,給它買肉,熬藥,三伏天怕它熱,三九天摟著它睡......這一養,養了三年。」

  「三年後,來了一頭神獸。」

  滿堂的心都提起來了。

  「那小獸......是神獸的幼子!」

  「娘子當場嚇癱了。

  神獸的娃,她一個凡人養了三年,餵的是豬下水,睡的是草蓆子......這不是找死嗎?」

  「可神獸沒有降罪。」  「反倒......對她低了低頭。」

  「謝她。」

  滿堂長出一口氣。

  「臨走時,神獸繞著她家的藥田,走了三圈。」

  「打那以後,她家藥田裡種什麼活什麼!

  尋常的草藥,藥性都比別家的強三分!

  那娘子後來成了一方藥王,子孫到今日,還是杏林世家......」

  先生環視滿堂,壓著嗓子:

  「諸位......神獸記情啊!」

  「它認下的人,幾輩子都受用不盡!」

  「最後說一個。古書上有載的。」

  「前朝,有個放牛的牧童。爹娘死得早,給財主家放牛,一天兩個窩頭。」  「有一日,他在河邊碰上一頭病了的異獸。


  那獸爬都爬不動了,眼看要不行。

  牧童看它可憐,把自己的窩頭掰了半個餵它......

  獸不吃窩頭,他就去拔最嫩的草,一把一把,餵了半個月。」

  「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草照餵。」

  「後來才知......那是神獸座下的靈獸!」

  「神獸感念,親臨見他一面,與他說了一炷香的話。」

  「就這一面......」

  說書先生把聲音壓到最低,滿堂的腦袋都跟著湊了過去:

  「三日之內,各方的貴人,聞訊而至。」

  「宗門的長老,駕著靈獸落在財主家的院裡,指名要見牧童。

  財主嚇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官府的大人,親自登門,薦書都寫好了。」

  「搶啊!各方搶著要這個放牛娃!」

  「那牧童後來官至一方大員,封了侯!」

  「為何?」

  先生直起身子,醒木高高舉起:

  「神獸的眼光,就是天下最硬的薦書!」

  啪!

  「神獸看得上的人......前程,還用問嗎?!」

  滿堂炸了。

  叫好聲,議論聲,桌子拍得砰砰響。

  而三個故事說罷,滿堂的話頭,齊齊拐向了同一處。

  「那......昨夜,跟神獸碰拳的那個人呢?」  「對啊!聽說了嗎......神獸臨走前,親口喚他'朋友'!」

  「神獸之友!活的!就在咱們縣!」

  「這人是誰啊?哪家的公子?」

  「吳家的?柳家的?」

  「都不是!」

  消息靈通的那個跑商漢子,把手一揮:

  「聽說......是個學子!才十四歲!」

  「叫什麼?」

  「羅影!」

  「羅影?」

  滿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沒聽過啊......」  「哪個羅?哪個影?」

  沒人知道。

  滿城的平頭百姓,扛鋤頭的,擺攤的......

  他們不逛書院,不識世家。

  什麼「五令淬體」,什麼「親傳弟子」,那些名頭在書院裡、在世家的高牆裡傳得震天響,卻從來傳不到他們的耳朵里。

  這是羅影這個名字。

  頭一回,走進尋常百姓的嘴裡。

  「他是哪裡人?」

  「青河鄉的!」

  「青河鄉?青河鄉哪個村?」

  「稻花村!」

  滿堂,靜了一瞬。  「稻花村??」

  角落裡,一個漢子騰地站了起來:

  「稻花村我知道啊!我姑媽就嫁在他們鄰村!」

  滿堂的目光,齊刷刷聚了過去。

  漢子被看得一激靈,撓撓頭:

  「就......就是個種稻子的村子啊。

  百十戶人,全村刨地的。

  前陣子跟鄰村還為搶神獸果的事鬧過......」

  「哦對了!」

  他一拍腦門:

  「前幾日我姑媽還念叨,說稻花村有戶人家娶親,排場大得嚇人,縣城的貴人去了好幾撥......姓什麼來著......」

  「是不是姓羅?!」  「對!姓羅!」

  滿堂,炸了。

  「泥巴地里......出了一個神獸之友??」

  靜了一瞬之後。

  滿堂炸得比方才更響。

  牧童能封侯。


  種稻子的村里,怎麼就出不得神獸之友?

  這個話頭,比神獸本身還讓人上頭。

  神獸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雲......

  可稻花村不遠啊!幾十里地!

  那村裡的泥巴,跟自家田裡的泥巴,是一樣的泥巴啊!

  一樣的泥巴地里,走出來一個跟神獸碰拳的人。  那自家的娃......

  茶樓里,老學究捋著鬍子,斬釘截鐵:

  「諸位記住老朽今日的話......牧童尚且封侯。」

  「此子將來,必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集市上,有人已經開始盤算:

  「稻花村......離城幾十里地?」

  「改日得去看看。沾沾運氣也好啊!」

  「去的時候給我捎個信,同去同去......」

  布莊的掌柜,站在自家櫃檯後頭,撥著算盤,心思卻不在帳上。

  他跟夥計念叨:

  「稻花村......羅家......」

  「去,打聽打聽,羅家可有鋪面上的營生。  有的話......咱們讓三分利,也要搭上這條線。」

  私塾的先生,早課都沒心思上了。

  底下的娃娃們交頭接耳,先生也不喝止,自己背著手在堂前踱,踱了半天,冒出一句:

  「都聽好了。」

  「人家稻花村的學子,十四歲,神獸喚他朋友。」

  「爾等今日的大字,加寫十張。」

  娃娃們哀嚎一片。

  井台邊,婦人們說得實在:

  「人家泥巴地里能出這樣的人物,咱家娃是不是也該送去認倆字?」

  「可不是。當初都說讀書費錢......人家稻花村的,讀出個神獸之友來!」

  「回頭就跟當家的商量去。砸鍋賣鐵......也得送!」

  城門口,守門的老卒跟進城的鄉人念叨:  「記著這個名字吧。」

  「羅影。」

  「往後指不定......咱們都得靠他臉上的光。」

  沒人見過他。

  不知他高矮胖瘦,不知他脾氣長相。

  但一夜之間,滿縣城的人都信了同一件事。

  這個叫羅影的少年。

  未來...會成為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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