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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公開演武

2026-10-17 16:12:37 作者: 愛穿女僕裝

  距離府學大考,還有十六日。

  今日初三。

  羅影起得早。

  不是為了修陣,也不是為了去碑林。

  他從枕下摸出了那枚黃銅聽講令,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刻著的名字。

  陸昭遠。

  府城獸陣演武場,每月初三,公開演武。

  這枚令牌能進內場。

  茶鋪里那個人說過:內場能看見完整的陣圖布局,和府賦發動的全程。對大考有用。

  給了就給了。

  和誰都無關。

  羅影把令牌揣好,出門。  隔壁房間,李子誠已經醒了。他蹲在院子裡給小勇餵糧,一粒一粒,用指尖送到顎鉗前。

  小勇吃得慢條斯理,六足踩著他的掌心,也不嫌硌。

  「走。」

  羅影沖他揚了揚那枚令牌。

  「看場好戲。」

  

  ……

  府城演武場在城東。

  和學宮那些清幽的院落不一樣,這裡從早到晚都是人。今日初三,還沒到辰時,場外已經圍了好幾層。

  賣茶水的挑子擠在人縫裡,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人提著獸籠往裡擠,獸籠碰了路人的腿,吵了兩句。

  來福縮在羅影的背後,鼻子從他腋下探出來,嗅了一圈,又縮回去了。

  它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氣味太雜,吉壺分辨不出好壞。

  程子訓也到了。他比羅影早出發一刻鐘,先去考務院領了一份大考規則的紙本,卷在手裡。

  三人在演武場北門口匯合。

  北門是內場的入口。門小,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頭只寫著兩個字:憑令。

  門口守著的不是人,是一頭灰背鬣犬。

  鬣犬臥在門檻上,看誰過來,都要先嗅一嗅令牌,再嗅一嗅人。

  兩樣都過了,才讓進。

  羅影遞出聽講令。

  鬣犬嗅了嗅,鼻子在牌面上停了兩息。

  它抬頭看了羅影一眼,讓了。

  程子訓跟著過。

  到李子誠的時候,鬣犬不讓了。  李子誠沒有令牌。

  羅影朝他點了點頭:

  「你去外面。」

  「外圍觀席能看到全場。角度和內場不一樣。」

  他從懷裡取出問賦圖,塞到李子誠手裡:

  「幫我記一下外面看到的東西。」

  「外面看到的感覺,和我在內場看到的術理,回頭對一對。」

  李子誠接過圖,沒有多問:

  「行。」

  他轉身往外圍走了。

  兩個人的默契不需要解釋。一個看骨頭,一個看皮肉,回來拼在一起。

  蒙學時候摸魚就是這麼配合的。一個翻石頭,一個抄網。  ……

  內場設在演武台下方三丈處的半地下迴廊里。

  沿著青石階往下走,空氣涼了一截。頭頂的光是從演武台的地磚縫裡透進來的,碎成了一條條的白線。

  迴廊不寬,左右兩排座位,攏共十幾個。

  座上已經坐了人。

  清一色的深色長衫,腰間掛著各色教習牌。有的鬚髮花白,有的正當壯年,沒有一個比羅影和程子訓更年輕的。

  兩人進來以後,靠近門口的一位教習掃了一眼他們手裡的聽講令。

  目光落在令牌背面。

  教習的眉毛抬了抬。

  陸昭遠這三個字,在府城教習圈裡不算小。

  一個黑土縣出身的年輕教習,能用自己的內場資格轉給兩個縣學來的後輩。

  這件事本身就值得多看一眼。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但沒有人出聲詢問。

  內場講究安靜。

  羅影和程子訓在最末排找了兩個位置坐下。

  面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演武台的地面在頭頂上方,通體半透明,從下往上望,能看見台上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頭御獸的站位,以及所有人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陣路。

  細如髮絲的光線,在半透明的地面上蜿蜒流轉。

  每一條線都有顏色,深淺不同,明暗不同,代表著不同御獸的命息流向。

  羅影的呼吸慢了半拍。

  在柳慶的課上,陣路是畫在獸皮紙上的線。在問賦圖上,陣路是小玄和來福走出來的弧。

  此刻,他頭一回看見了陣路在實戰中的真正模樣。  活的。

  會動的。

  會斷的。

  ……

  今日演武,共三場。

  第一場,開場的鑼聲一響,兩組考生各牽著兩頭御獸登台。

  標準的二獸合勢對二獸合勢。

  羅影認出了左邊那組的陣形。

  沛雨陣的變體。

  水獸先行,一道淡藍的命息從它體內流出,順著腳下鋪開。

  風獸跟在半步之後,一道灰白的命息從它的翅根湧出,與水獸的藍線在三丈外的位置交叉。

  交叉的一瞬,兩道命息咬合。  藍灰相纏。

  演武台上方,霧氣瀰漫,繼而攏成雲,雲底開始落雨。

  雨只落在演武台方圓之內。

  台外的觀眾毛都沒濕。

  右邊那組用的是焚野陣的變體。

  火獸催焰,風獸助勢。兩道命息的咬合比沛雨陣更緊。

  火獸每呼一口氣,風獸便跟一口,一進一出,陣路上的溫度一輪高過一輪。

  水火對沖。

  外圍觀席看到的,是一場壯觀的大雨壓烈火。

  雨絲落進火海,嗤嗤地冒白煙。

  火焰從雨幕中掙扎著往上竄,被壓下去,又竄起來。人群里有人叫好,有人倒吸涼氣。

  可在內場。  羅影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他看到的是線。

  沛雨陣那邊,水獸的藍線先走了半息,風獸的灰線緊隨其後。

  兩道線咬合的時機精確到了呼吸之間。

  水獸吸氣時藍線漲,風獸便趁著這半息的漲勢把灰線搭上去。

  等水獸呼氣藍線退,灰線已經借著它走出了自己的位置。

  一進一退,嚴絲合縫。

  對面的焚野陣也一樣。火獸的紅線和風獸的灰線,節奏更快,進退更烈。但因為火性本就比水性急,它們的咬合更容易出現半息的空隙。

  羅影盯著那些空隙看。

  每當焚野陣的紅線和灰線之間出現一個極短的裂口,沛雨陣那邊的藍線便會多漲一分。

  雨勢跟著大了一分。

  火焰便矮了一分。  兩座陣真正比的,不是誰的水更大、誰的火更烈。

  是誰的線咬得更緊。

  誰的空隙更少。

  程子訓坐在旁邊,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跟著節奏劃。

  他的留門府剛成形,正好借著這場實戰觀察,陣路在真正的對撞中會怎樣斷、怎樣修、怎樣被對方的力量一點一點撕開。

  羅影看的是另一樣東西。

  他在看兩個陣樞的臉。

  台上兩個陣樞都站在各自獸陣的後方。

  他們的手沒有動。

  眼睛在動。

  一種極其專注的、和下棋時幾乎一模一樣的神情。

  他們在算。  算對方的息路什麼時候會出現下一個裂口。

  算自己的獸在哪一息應該多吐一口氣、少收一口氣。


  算整座陣的節奏,應該快半拍還是慢半拍。

  打的不是一場靠力氣分勝負的仗。

  是一場用陣路和時機編出來的棋。

  最終,沛雨陣贏了。

  不是水壓滅了火。

  是焚野陣的風獸在第七十三息的時候,晚了一口氣。

  紅線和灰線之間裂開了一道縫。

  藍線灌了進去。

  滿台的雨,從那道縫裡倒灌進焚野陣的陣路。火獸周身的焰被從內部澆滅。

  一場仗,敗在一口氣上。  外圍觀席叫好聲震天。

  內場安安靜靜。

  羅影收回目光,默默地在心裡記下了一個數字。

  七十三息。

  一座獸陣從起陣到陣路被撕裂,走了七十三息。

  他問自己:如果我在台上,七十三息里,我能找到幾個裂口?

  答案是零。

  他現在連一座完整的陣都結不出來。

  但這不妨礙他先把裂口記住。

  將來有陣了,才知道裂口長什麼樣。

  ……

  第二場。  台上只有一個人。

  和一頭獸。

  對面,兩頭獸組成了標準合勢陣。

  一打二。

  外圍觀席的議論聲一下子大了起來。

  「一頭獸?」

  「不結陣?」

  「這是送的吧……「

  內場裡,也有人皺眉。

  可羅影注意到,坐在前排最中間的一位老教習,在獨行考生踏上台的一瞬間,微微前傾了身子。

  那頭御獸走上台的時候,羅影不認得它的種族。

  個頭不大,通體鐵灰色,四足短粗,腦袋圓鈍。乍一看像一頭鐵灰色的獾,仔細看,身形更接近一頭縮小了的犀。  它走得不快。

  甚至有些慢。

  可每一步落下去,都踩得極穩,像蹄子底下長了根。

  羅影的目光落在它的背脊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頭獸的脊樑正中,有一道紋路。

  極淡。

  不是刺上去的。不是天生的花紋。

  那道紋路的形態,他太熟悉了。

  日復一日,被命息磨出來的。

  和歲轍的生成方式,幾乎一模一樣。

  他在春田裡看了一個多月。

  老黑的脊骨上,就是這種紋。  來福在他肩後,鼻子一抽。

  它也察覺到了什麼。

  小玄的觸鬚從袖口探出來,指向那頭鐵灰色的獸,輕輕晃了兩下。

  它們都感覺到了。

  那頭獸身上,有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本事。

  不是境界。

  是一條規則。

  前排的老教習低聲說了一句:

  「有意思。」

  他旁邊的同僚問:

  「先手?」  老教習點了點頭。

  ……

  台上,兩頭合勢陣的獸已經站好了位置。

  陣樞站在後方,雙手結印。兩道命息從兩頭獸體內引出,在空中緩緩靠近,準備咬合。

  合勢起陣,需要幾息的時間。

  這幾息里,陣路還沒成形,陣賦也未發動。

  獨行考生沒有等。

  他甚至沒有結印。

  他只是看了自己的獸一眼。

  那頭鐵灰色的獸,動了。

  它的啟動沒有前奏。沒有蓄力。沒有任何本事催發的光弧。


  它只是邁出了一步。  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地的一瞬間,內場地面上浮現的陣路里,多了一條線。

  那條線不屬於任何一座陣圖。

  它從鐵灰色獸的脊背上那道紋路里延伸出來,像一道看不見的門檻,橫在了兩頭合勢陣獸和它之間。

  線亮了一瞬。

  然後消失。

  可消失的那一息里,鐵灰色獸已經到了陣眼面前。

  快。

  不是它的速度快。

  羅影看得清清楚楚。它的四條短腿邁得並不比尋常獸快。

  是對面兩頭獸慢了。

  準確地說,是對面兩頭獸的第一次響應,晚了半息。  僅僅半息。

  半息里,對面的陣路還沒有完成咬合。

  鐵灰色獸一頭撞上了陣眼的胸口。

  不是什麼花哨的本事。就是一頭小犀悶聲悶氣的撞。可這一撞來得太早了。陣眼的防禦還沒起來,身體本能地後仰。

  陣路斷了。

  第二頭獸失去了合勢的支撐。它的命息被從陣路里生生扯了出來,像拔蘿蔔一樣,整頭獸踉蹌著退了兩步。

  獨行考生的御獸轉身,面對落了單的第二頭獸。

  這一回不再只是撞。

  三記重擊,一記比一記沉。

  第一記,對方硬接,腳下碎了一塊磚。

  第二記,對方側閃,可鐵灰色獸的轉身比它想像中快,一掌拍在了它的後腿上。

  第三記,對方退出了場地邊緣的紅線。  判負。

  全程不到一炷香。

  外圍觀席沸騰了。

  叫好的,拍桌子的,議論紛紛的。一頭獸打兩頭獸,乾淨利落。

  內場卻很安靜。

  羅影盯著演武台上已經看不見的那條陣路。

  那條從鐵灰色獸脊背上浮現、又瞬間消失的線。

  它不是臨時發動的本事。

  它是一直在的。

  鐵灰色獸走上台的時候,那條線就在。它站著不動的時候,那條線也在。只是到了它真正邁出第一步的時候,那條線才顯形。

  恆賦。

  一直在。  永不消散。

  可這頭獸沒有同伴。沒有結陣。它身邊只有它自己。

  柳慶教的恆賦,是獸陣的產物。數頭獸的命息共同循環,才能維持一條永不散去的規則。

  眼前這頭獸,獨自一頭,便攜帶著一門恆賦。

  「恆賦不只存在於獸陣里?」

  羅影輕聲問程子訓。

  程子訓也在看那道已經消失的紋路。

  他搖了搖頭。

  旁邊那位前傾了身子的老教習,聽見了這半句話。他沒有轉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那叫獸骨恆賦。」

  羅影和程子訓同時看向他。

  老教習的目光還留在台上。他看著獨行考生牽著鐵灰色獸往台下走,語氣平淡,像在課堂上隨口答一道最尋常的題:  「不來自陣圖。來自御獸自身的本命器官。」

  「極其罕見。」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像在描那道已經看不見的線:

  「陣賦,是用數頭獸的關係換來的規則。多頭獸共同承擔。」

  「獸骨恆賦,是一頭獸用自己的血脈換來的。」

  「它不需要同伴。不需要陣圖。不需要陣樞。」

  他的手指收回來:

  「代價是,這門天賦刻在本命器官上,終生不變。無法替換。」

  「像一個人的骨頭。」

  「長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羅影安靜地聽完。

  心裡有一樣東西,被輕輕觸動了。  他想到了老黑。


  馱歲牛進化以後,衍策的面板還沒展開。它的本命器官是什麼,本命天賦是什麼,他至今不知道。

  可他記得衍策上浮過的那幾個字。

  歲轍。

  老黑的脊骨上,碾了一個多月的歲轍。

  如果那道歲轍,不只是馱歲牛血脈甦醒的鑰匙……

  如果它將來也刻在老黑的本命器官上,變成一門終生不變的天賦……

  那會是什麼?

  羅影把這個念頭壓進了心底最深處。

  葉院長的叮囑仍在耳邊。老黑的一切,出了黑土縣,一個字都不能提。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頭鐵灰色獸已經離去的方向。

  一頭獸。一條刻進骨頭裡的規則。  那叫獸骨恆賦。

  ……

  第三場。

  沒有獸上台。

  上台的,是一個人。

  台上清了場。方才的水漬和焦痕被獸仆收拾乾淨,青石地面擦得發亮。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從台側的通道走上來。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準,像是丈量過地面一樣。

  他腰間掛著青雲學宮的正式教習牌。

  他身旁,並肩站著三頭御獸。

  不是戰鬥姿態。

  三頭獸和他走在一起,步子也勻,間距也勻,像四個同僚並肩去上朝。  其中一頭獸的脖子上,掛著一面木牌。

  教習木牌。

  又一位獸師。

  人和獸,並列站在台上。

  演武場內外,同時安靜下來。

  所有考生都知道,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今年大考的規則,要揭了。

  ……

  主考官掃了一眼滿場的人,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座演武場:

  「今年大考。」

  「三輪。」  「規則,與往年不同。」

  全場屏息。

  來福在羅影背後縮了縮。

  它不知道大考是什麼。

  可它聞到了滿場的人和獸,同時緊繃起來的那股氣味。

  很濃。

  像暴風雨來之前的空氣。

  ……

  「第一輪。」

  「問獸。」

  主考官伸出一根手指:

  「不考戰鬥。」  這兩個字出來,場上微微有了動靜。

  不考戰鬥?

  主考官沒理會議論,繼續講:

  「每名考生進入一間封閉的考室。」

  「考官會對考生的御獸,施展一門禁術。」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所有人反應的時間:

  「斷契三息。」

  四個字落地。

  場上的動靜,一下子大了。

  「在這三息之內,御獸師與御獸之間的契約聯繫,會被完全切斷。」

  「御獸失去主人的命令。」

  「御獸師也無法感知御獸的狀態。」  「三息後恢復。」

  主考官環視全場:

  「考的是什麼?」

  「考的是斷契的三息里,你的獸做了什麼。」

  他一樣一樣列舉:

  「是慌亂?」

  「是攻擊考官?」

  「是原地不動?」

  「還是立刻尋找主人?」

  場上徹底安靜了。

  主考官的聲音放緩了半分,下面這幾句話,他說得很慢:


  「一頭獸在失去命令以後做出的事,便是它最真實的狀態。」  「御獸師不能提前訓練它斷契時該怎麼做。」

  「因為斷契三息中,你的獸不記得你教過它什麼。」

  「它只記得。」

  「你平時是怎麼對它的。」

  這幾句話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

  內場裡,幾名教習交換了一個眼神。

  外圍觀席上,有人的臉色白了。

  羅影從下方看不見外面的人臉。可他不用看也知道,場上一定有人此刻心裡在發慌。

  因為很多人訓御獸的法子,是靠契約壓制。

  契約在,獸聽話。

  一聲令下,獸就動。一聲喝止,獸就停。

  契約斷了呢?  三息。不長。一個人打三個噴嚏的工夫。

  可三個噴嚏的工夫里,你的獸如果撲向了考官。

  大考就結束了。

  羅影轉頭看了程子訓一眼。

  程子訓也正看他。

  兩人什麼都沒說。

  可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

  這一輪,考的不是獸。

  是人。

  是你這些年來,到底怎樣對待你的獸。

  羅影低下頭,看了看袖口裡的小玄。

  小玄的觸鬚搭在他的手腕上,輕輕一晃,像在說,你看我幹嘛。  他又想了想來福。

  來福沒有契約。它跟他之間,原本就什麼約束都沒有。

  斷契三息,對來福來說,就是一個尋常的午後。

  它每天都是自由的。

  留下來,是它自己樂意。

  ……

  「第二輪。」

  主考官伸出第二根手指:

  「對陣。」

  「抽籤,一對一。」

  這條不意外。大考對陣是傳統。

  意外的是後面那句:  「可以使用多頭御獸。可以結陣。」

  「但有一條規則。」

  主考官的聲音加重了一分:

  「每場對陣開始前。」

  「雙方必須向對手公開自己所有參戰御獸的種族和階位。」

  場上又響起了一片嗡嗡聲。

  「不公開本事。不公開天賦。不公開陣圖。」

  主考官壓了壓手:

  「但種族和階位,必須亮出來。」

  羅影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條規則的意思很清楚。

  開打之前,你的對手已經知道你有幾頭獸,分別是什麼種類,各自什麼境界。  你藏不了底牌的數量。

  只能藏底牌的用法。

  也就是說,真正考的,是你在對手已經知道你「有什麼「的前提下,還能怎麼打。

  你的陣圖,你的本事搭配,你的臨場策略。這些才是勝負手。

  程子訓低聲道:

  「獨一份的進化體,在這條規則底下,是天然的優勢。」

  羅影明白他的意思。

  對手可以看到:羅影有一頭避厄壘蟻,一頭趨吉犬。種族和階位擺在那裡。

  可避厄壘蟻這四個字,天下只有一頭。

  對手從未見過。不知道它有什麼本事。不知道它和來福能結什麼陣。更不知道擇厄和果落有處意味著什麼。

  他只能看見兩頭不起眼的小獸。

  然後在開陣以後,一頭撞進一套他從未想像過的規矩里。  當然,硬幣的另一面也很清楚。

  亮出種族和階位,也意味著對手能看見:一階五級。

  在滿場的二階考生里,一階五級寫在臉上的,就三個字。


  好欺負。

  羅影把這枚硬幣在心裡翻了翻。

  好欺負三個字,未必是壞事。

  對手若輕敵,便會少做準備。

  少做準備的人,被規則打中的時候,反應最慢。

  ……

  「第三輪。」

  主考官伸出第三根手指。

  場上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交頭接耳。  因為主考官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連內場裡那些見過無數場大考的教習,都微微前傾了身子。

  「共獵。」

  兩個字,在演武場裡迴蕩了一遍。

  「第三輪,不設一對一。」

  「所有通過前兩輪的考生,同時進入青雲山外圍的獵場。」

  共獵。

  所有人,同時進場。

  「獵場內,有府學放置的陣旗。」

  「每面陣旗代表一個目標。」

  「取得陣旗越多,排名越高。」

  乍聽像是一場混戰搶旗。

  可主考官緊接著加了三條規則。  第一條。

  「陣旗不在固定位置。」

  「它們由獵場中的野獸守護。」

  「野獸的強弱不等。有的只是覺醒級。有的可能是入階高級,甚至二階。」

  「你無法提前知道,哪面旗守著什麼獸。」

  第二條。

  「考生之間,允許結盟。」

  「兩人或多人可以共同挑戰同一面陣旗。」

  「若成功,陣旗歸屬由結盟者自行決定。」

  「若產生爭執。」

  主考官頓了頓:

  「陣旗作廢。」  這一條出來的時候,場上安靜了兩息。

  然後嗡嗡聲再次響起,比前兩次都大。

  允許結盟。

  這意味著大考的第三輪,不是一個人的仗。

  你可以找人一起打。

  但同一面旗只歸一個人。合力拿下來了,給誰?

  這又是一道博弈題。

  第三條。

  也是讓整座演武場真正沉默的一條。

  主考官的聲音沉了下來:

  「獵場內存在一面特殊陣旗。」

  「此旗名為天時旗。」  他把這三個字念得極慢。

  「持有天時旗的考生,可以在最終排名中,額外獲得一項資格。」

  全場屏息。

  「直接獲得一枚二階進階令的爭取權。」

  鴉雀無聲。

  連內場裡,都靜了。

  二階進階令。

  整個黑土縣一年分到的總數,不過寥寥幾枚。那幾枚令,夠四大家族爭得頭破血流。

  府學裡比黑土縣多得多。可對考生來說,二階令仍舊是需要入了學、花上數年積攢功績才有資格去爭的東西。

  而天時旗。

  一面旗。

  直接給一條捷徑。  不是給令。

  是給一次爭取的資格。

  可光是這個資格,便夠讓滿場所有人都紅了眼。

  主考官最後補了一句:

  「天時旗的守護者,是獵場中最強的野獸。」

  「往年從未有考生能在大考當日取得天時旗。」

  「它通常會留到入學以後,由學子積累功績去挑戰。」

  「但規則不禁止你們在大考當日嘗試。」

  他看了一眼場內場外所有人:

  「以上便是今年大考的全部規則。」

  「二十日後,青雲山下見。」


  他轉身,和三頭御獸並肩走下了台。  演武場裡,像一口燒開了的鍋。

  ……

  內場裡的教習們陸續起身。

  有人在小聲討論,有人已經快步往外走了。

  羅影和程子訓坐在最末排,沒有急著動。

  程子訓捏著手裡那份從考務院領的紙本規則,低頭翻了翻,確認和方才主考官宣布的一字不差。

  羅影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演武台已經空了的地面。

  他不是在看台上。

  他在想。

  三輪。

  第一輪。斷契三息。

  考的是御獸師與御獸之間,平日積下的東西。  小玄和來福跟他之間是什麼關係,他比誰都清楚。小玄跟他有血契。來福跟他連契約都沒有,是自由的。

  可來福趴在他背後,尾巴搭在他肩上,一根毛都沒抖。

  它不怕斷契。

  它跟他之間本就沒有約可斷。

  留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它自己樂意的。

  第二輪。公開種族和階位。

  避厄壘蟻。趨吉犬。兩個名字,天下獨一份。對手看見了,也等於沒看見。因為他什麼都不會知道。

  而一階五級四個字,亮出來,對手多半會笑一下。

  笑一下好。

  第三輪。共獵。結盟。

  他的心跳,在這裡快了。

  結盟。  多人協作。

  如果他的小玄和來福,能夠與另一名考生的御獸合陣。

  哪怕只是最粗淺的合勢。

  他面對的獵場野獸,便不再只是一個人帶兩頭一階五級的小獸。

  而是一座有陣路、有陣賦、有可能改寫局部規則的獸陣。

  他想到了一個人。

  一頭灰褐色的獸。

  一聲極其微弱的叫聲。

  同袍。

  ……

  出了內場,日頭已經偏西。

  演武場外圍的人群比來時更多了。  羅影在北門外站定,朝外圍觀席的方向張望。

  沒找到人。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

  李子誠從一棵老樹底下站了起來。

  他蹲在那裡不知多久了,面前攤著那張問賦圖,圖上歪歪扭扭畫了好幾筆。筆跡不太好看,有的線條抖了,可每一筆旁邊都標著幾個字。

  「第一場。水陣的風獸,這裡縮了一下。」

  「第二場。鐵灰獸上台前三步,旁邊的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第三場。主考官走上台的時候,他左邊那頭獸和他的步子是一樣的。」

  羅影接過圖,看了幾眼。

  他的目光在第一筆旁邊那句「風獸縮了一下「上停住了。

  他在內場看到的同一時刻,息路數據顯示的是:沛雨陣的灰線出現了不到半息的紊亂,隨即恢復。

  數據層面,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波動。  可李子誠在外面,看到的是另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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