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辦公室內。
「來，光亭，坐下談。」
蔣總裁微笑著招呼杜聿明坐下。
「謝校長」
杜聿明落座後，眼眸略略低垂，神情中似有猶豫之色。片刻後才開口說道:「校長，我聽說陝北又起戰事了？」
蔣總裁嘴角微微上揚，「沒錯，是我親自批准的胡宗南的作戰計劃。」
杜聿明抿了抿唇，神情露出一絲急切:「校長，我當初向您建議，將太原與西安公署合併。就是因為兩地分隔，勢單力孤，極其容易被共軍逐個擊破。」
他言辭懇切:「面對華北共軍的強勢，只有將兩大公署儘快合併，才能以圖保存吶！」
身為常年坐鎮前線的高級將領，杜聿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戰場瞬息萬變的兇險。此刻的拖延，不是緩兵之計，是坐以待斃。
蔣總裁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篤定的從容，杜聿明的急切全然沒有引起他的重視。
他抬眼看向杜聿明，語氣輕鬆的說道:「光亭，你過慮啦。」
「胡宗南遲遲沒能消滅陝北共軍，主要是因為沒有絕佳的戰機，可這次不同！」
他眉飛色舞的對杜聿明說道:「胡宗南這次抓住了絕佳戰機，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和裝備。這一次，他必定能將陝北共軍一網打盡，徹底平定陝北。」
「等到陝北徹底肅清，大軍士氣正盛，再順勢東進，與太原閻部合兵一處，局面不是更好嗎？」
杜聿明張嘴:「校長……」
蔣總裁擺了擺手，以安慰的口吻說道:「光亭，你大可放心。我已經給胡宗南下了命令，半月之內如無法取勝，則必須向東與閻老西合兵一處，只不過是晚上幾天而已。」
他語重心長:「胡宗南是你的黃埔同窗，你應該對他懷有信心嘛。」
杜聿明視線下垂，將橫在喉嚨里的那口氣咽下。
他不是不想相信胡宗南，也不知道該如何誇讚校長的天真。先消滅陝北共軍，然後再威脅華北。
這……問題是顧征能同意嗎？
蔣總裁望向他，緩緩開口「光亭，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你從徐州專程飛回南京，不僅是為了陝北的事吧。」
杜聿明驀然抬頭，臉上的沉鬱消散了幾分，當即說道:「校長，學生回到徐州後，結合實際情況分析。剛剛制定出了一份最新針對中原戰局的計劃，特地飛回南京，請您審閱。」
說罷，他轉身從公文包里掏出作戰方案和地圖，將方案遞給蔣總裁，又把地圖鋪開在茶几上。
蔣總裁接過方案，低頭翻了兩頁，沒有立刻表態。
杜聿明站在茶几旁，俯身指向鋪開的地圖。
「校長您請看。」
蔣總裁望著地圖上縱橫交錯的紅藍交錯的穿插，眉頭一皺。
「在我徐州面前，北有山東陳粟部，西有大別山的劉鄧，宛如一把張開的鐵鉗，意圖將我徐州緊緊夾住！」
杜聿明神情凝重，「徐州軍事壓力巨大，如果華北共軍主力再向南壓來，我軍將面對極度不利的局面！」
蔣總裁微微頷首，抬手止住他:「這些我都曉得，直接講你的計劃。」
杜聿明抬頭直直望向蔣總裁，「校長，我的計劃是捨棄徐州北面的陳粟，全力對付大別山的劉鄧！」
蔣總裁靜靜望著他，等待著下文。
杜聿明指尖落在地圖上徐州的位置，語速快了幾分：「徐州全線採取守勢，以綏靖區和一到兩個兵團的兵力牽制住陳粟。另外的一到兩個兵團迅速西進，在華中部隊的配合下全力圍剿劉鄧。」
「先消滅劉鄧，再回頭解決北面的陳粟。」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蔣總裁一眼，聲音沉了些：「而為了保證南線戰鬥的順利，還有一個必須的前提。」
他指尖先後落在西安與太原。
「還有就是華中部隊的配合。」杜聿明抬頭望向蔣總裁，語氣遲疑，「之前圍剿大別山的行動，因為其他幾路部隊的突然撤退，讓桂軍受了損失，我怕……」
蔣總裁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那都不重要。」
「華中剿總的主力，是黃維的十二兵團和剛組建完成的宋希濂第十四兵團，他們都是你的黃埔同窗，是會聽從我這個校長的命令的。」
杜聿明聞言嘴角勾起微笑:「這樣一來，各部配合緊密，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消滅劉鄧！」
蔣總裁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聽完了杜聿明的話，圖上這些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都目標明確了。
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把目光又轉移到了石家莊上。
「那麼最後……對華北的顧征你作何考慮呢？」
「這個……」杜聿明臉色為難，停頓了片刻才說道:「報告校長，我所制定的這份計劃，只能讓我軍消滅劉鄧後，在中原的局勢轉危為安。至於華北……」
「我尚沒有成熟的解決辦法。」
蔣總裁吐出一口濁氣，沉沉的望著地圖上石家莊三個字。他知道，顧征就在這裡，華北共軍的總部也在這裡！
他幾十萬，上百萬國軍，卻連邊緣都觸摸不到。
他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抬頭望向杜聿明，語氣刻意溫和。
「光亭啊，我完全同意你的計劃，你可以立即著手準備。」他頓了頓，「等陝北的戰鬥有了結果，我會立即命令胡宗南東進的。」
杜聿明喜上眉梢，挺身立正，「謝校長！」
蔣總裁臉上換上溫和的笑容，抬手示意杜聿明坐下。
「光亭啊，你是我最得力的學生。中原的重擔交在你的手上，我是放心滴。」
說著他又輕聲嘆息:「在這個時候，我就只有你們這些黃埔子弟能夠信任了。」
杜聿明微微頷首，「蒙受校長多年栽培，學生莫齒難忘，必定竭盡全力！」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驟然推開，顧祝同身形倉促，快步走了進來。
蔣總裁望著面前的顧祝同，臉色沉了幾分。
「墨三，有什麼事情嗎？」
「總統！」
顧祝同喉結猛的滾動了下，目光直直的望著蔣總裁。
「剛剛收到前線加急戰報！就在昨天下午……」
「西安——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