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玲死死抱著秦書慧,手臂收得很緊,久久都捨不得鬆開。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徹底看清,自己嫁了一輩子、過了一輩子的男人,到底是一副什麼心腸。
那是他的親生女兒,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骨肉。
還有秦光明,是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親血脈、自家人,他們竟然精心布下歹毒圈套,算計、殘害自己的至親。
剛剛那些話還一遍遍迴蕩在耳邊。
秦大山理直氣壯覺得,毀了女兒清白、逼女兒認命,是為她好。
秦光明滿心怨懟,覺得她強勢霸道,怪她不肯縱容家裡的歪理。
徐玲閉了閉眼,鼻尖發酸,心底一片荒蕪。
她忽然發現,自己活了幾十年,操勞了幾十年,拼命守住的家、守住的安穩、守住的體面,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她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秦大山。
兩人是相親成婚,是那個年代最尋常不過的婚配模式。
當年的她,還只是街道婦聯一個不起眼的小幹事,年輕、肯干、心氣足,
一心拼事業,想著往上走一步,踏踏實實做一番事。
那時候的秦大山,在國營紡織廠看庫房,工作安穩、性子沉悶,不愛說話。
介紹人說,秦大山老實本分、不抽菸不喝酒、不惹是非,是最適合過日子的老實人。
幾次見面相處,秦大山永遠是一副溫吞順從的模樣。
她說什麼,他都點頭,一句反駁沒有,張口永遠都是那句:「聽你的,你決定就好。」
彼時的徐玲,事業心正盛,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正面臨崗位升職考察。
體制內、街道單位,最看重品行端正、家庭和睦、作風穩妥。
單身、家庭不穩,都是事業路上的短板和隱患。
她性子利落、有主見、做事強勢,本就鋒芒太露。
她那時候心裡簡單地想,自己性子太強,若是再嫁個同樣強勢、愛爭愛吵的男人,
家裡日日雞飛狗跳,只會拖累事業。
倒不如找個溫順聽話、不惹事的老實人。
家裡安穩平和,不吵不鬧,正好能讓她安心拼工作。
就這麼著,她點頭應了這門婚事。
婚後頭兩年,日子確實算得上安穩。
秦大山沉默寡言,不惹是非,不與人爭執,對她常年加班、下街道、忙工作,從不多言半句怨言。
家裡安靜,沒有爭吵,在外人眼裡,就是妥妥的安穩好日子。
真正的變故,是從她生孩子開始的。
生兒育女,最能看清一個男人的本心。
秦大山的溫順和老實,從來不是體貼包容,而是徹頭徹尾的甩手不管、不負責任。
他只是懶,只是無心家事,只是天生涼薄。
當年她奶水不足,剛出生的秦光明餓得哇哇直哭。
她身子虛弱,坐不起身,讓秦大山給孩子熬點米糊糊糊墊肚子。
他慢吞吞進廚房,最後直接把鍋熬得焦黑冒煙,米糊徹底糊成炭渣,一口都沒法餵給孩子。
月子裡,孩子尿布換得勤,她讓他幫忙洗幾塊尿布。
他敷衍了事,隨便在冷水裡涮兩下就撈起來,上面還沾著黃黃的污漬、細碎屎印,半點都沒洗淨。
她躺在病床上,看著那一堆髒污的尿布,看著哭鬧不止的孩子,
心裡又氣又委屈,忍不住發了脾氣。
可秦大山只是一臉理所當然、毫無愧疚地回她。
「這些都是你們女人該做的活。
我一個大男人,粗手粗腳、粗心大意,哪裡會帶孩子做家務?」
輕飄飄一句話,把所有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那時候的月子,她生生哭了好幾場。
身子虛、心裡寒、孩子小、沒人幫襯,無數個深夜,她一個人抱著哭鬧的孩子,硬生生熬過來。
最後實在撐不住,是她娘家母親趕過來,貼身伺候月子、帶孩子、做家務,才幫她渡過最難的一段日子。
從那之後,徐玲就徹底不指望秦大山了。
家事、孩子、里外瑣碎,她一概自己扛、自己做、自己打理。
她只當秦大山是家裡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是搭夥過日子的室友。
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從婦聯幹事,一步步熬到婦聯主任,再坐到街道辦主任的位置。
她是個有野心、有韌勁的人,不肯因為一地雞毛的婚姻,耽誤自己一輩子的前程。
再加上常年在婦聯工作,見過太多雞飛狗跳的婚姻。
家暴、酗酒、賭博、出軌、公婆苛待、男人遊手好閒……壞男人她見得太多太多。
相比之下,秦大山不打人、不賭博、不酗酒、不惹外是非,在外人眼裡,已然算得上及格甚至偏上的男人。
身邊所有同事、鄰里親戚,都勸她知足。
人無完人,日子就是湊活過的。
久而久之,她也麻木了,也認命了。
算了,就這樣吧。
日子安穩、工作順利、孩子長大,一輩子眨眼就過,沒必要較真,沒必要撕破臉,沒必要折騰。
為了所謂的家和萬事興,為了自己的事業口碑,為了兩個孩子安穩長大,她選擇了無限度的包容、忍讓、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