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氣氛漸漸緩和下來,眾人看著秦光明狼狽逃走的背影,紛紛替徐玲感到慶幸。
徐玲抬眼,對著在場所有同事溫和一笑,真誠開口道謝。
「今天謝謝大家幫我說話、公道主持。」
「這麼多年的委屈,總算徹底翻篇了。
明天我帶喜糖過來,請大家吃糖,就當慶祝我脫離苦海,重活一次。」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緊接著紛紛會心一笑,真心實意地恭喜她。
「該恭喜!徐姐,這是大好事!」
「早該解脫了,往後你和閨女好好過日子,越來越順遂!」
「離婚不是壞事,擺脫爛人爛婚姻,就是重生!」
她們常年紮根街道基層,一輩子見過無數吵吵鬧鬧、雞飛狗跳的婚姻糾紛,早就看透了太多婚姻里的委屈和無奈。
在旁人眼裡,離婚是丟人、是失敗、是人生污點。
可在她們這群天天調解家庭矛盾的街道工作人員眼裡,有些婚姻根本就是牢籠。
對於受盡委屈、常年隱忍的女人來說,掙脫不幸的婚姻,不是災禍,是實打實的喜事。
只是大多數女人,根本沒有徐玲這份底氣和勇氣。
這個年代的大多數婦女,一輩子圍著家庭、丈夫、孩子打轉,
日復一日操持家務、操勞瑣事,所有付出都被視作理所當然,從來得不到認可。
她們沒有正式工作,沒有獨立收入,手裡沒錢、手裡沒底氣。
娘家的家產、宅基地、房子,通通留給家裡的兄弟,
女人從小就被灌輸「出嫁就是外人」的念頭,壓根沒有退路和去處。
就算在婚姻里被冷落、被欺負、受盡委屈,也只能咬牙死熬,不敢提分開,不敢談離婚。
以往她們上門調解矛盾,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無非是勸說男方顧家安分,實在過分就搬出單位施壓,稍微震懾一下,讓女人日子能稍微輕鬆一點。
可治標不治本,根本的困境從來沒有改變。
直到徐玲特意牽線,把林晚秋的頭花、服飾作坊引進到街道,帶動轄區裡的留守婦女、閒散婦女做工賺錢。
無數常年困在家裡、沒有收入的女人,靠著手工活賺到了屬於自己的零花錢、生活費。
手裡有了錢,腰杆才慢慢挺直,日子才一點點有了盼頭。
大家心裡都清楚,徐玲不僅自己通透清醒,還真心實意為轄區的女人謀出路,是真正善良、有格局的人。
也正因如此,今天所有人都無條件站在她這邊,沒人會偏袒無理取鬧的秦光明。
辦公室里一片溫馨和睦,眾人說說笑笑,都在真心為徐玲高興。
另一邊,逃出街道辦的秦光明,臉上燥熱難堪,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泄。
他徹底不敢再回去鬧了,心知母親是真的鐵了心要和他斷絕牽扯。
沒辦法,他只能憋著一肚子窩囊氣,在路邊找了一輛三輪車,折返紡織廠值班室。
他把一家三口的行李統統搬上車,滿滿當當裝了一大車,準備全部拉去媳婦王麗麗的娘家暫住。
秦大山站在值班室門口,默默看著兒子帶著三輪車遠去的背影,長長嘆了一口濁氣,滿臉頹然。
連從小被徐玲疼到大的親兒子上門鬧事,都半點情面討不到,
足以說明,徐玲這次是真的心如死灰,沒有半分迴轉的餘地。
與此同時,秦光明跟著三輪車,一路顛簸,很快就到了王麗麗的娘家巷子口。
三輪車直接開進院子門口停下,秦光明翻身下車,
正準備擼起袖子,把車上的被褥、行李、孩子玩具全部搬進屋。
剛抬手,就被院裡的王麗麗嫂子賈苗苗快步攔了下來。
賈苗苗一臉為難,連忙伸手制止:「光明,你先別動!你這是幹啥?」
秦光明隨口回道:「嫂子,沒啥事,我和麗麗還有孩子的行李,搬進來放家裡。」
賈苗苗抬頭看了一眼三輪車上堆積如山的大包小包,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臉色愈發凝重。
她皺著眉搖頭:「你們這哪裡是拿幾件東西,分明是打算搬過來長住啊?
這事我可做不了主。」
「你先別往屋裡搬,東西暫時放院子裡,等你大哥下班回來,他點頭同意了才行。」
秦光明心裡有點急,這會兒快到下班時間,巷子裡街坊鄰居來來往往,人多眼雜。
這麼一大堆行李堆在門口,誰都知道他們是被趕出來的,實在太丟人。
他連忙陪著笑臉說好話:「嫂子,沒事的,大哥最疼麗麗了,肯定會同意的。」
「馬上就下班了,路上人越來越多,這麼多東西堆在外面太難看,
你先讓我搬進去,等大哥回來我親自跟他解釋。」
可不管他怎麼軟磨硬泡,賈苗苗態度堅決,死活不肯鬆口。
「那不行,我真不敢做主。」
「你大哥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火爆得很,家裡大事小情全是他說了算,
我一個做媳婦的,哪敢私自答應你們全家長住?
萬一他發火,我挨不起罵,更挨不起打。」
賈苗苗這輩子活得小心翼翼,常年被丈夫家暴,在家裡半點話語權都沒有。
婆家的事,從來都是丈夫一言堂,她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她生怕私自答應下來,丈夫回來暴怒,到頭來挨打的還是自己,半點好處撈不著,純屬自找苦吃。
所以不管秦光明怎麼懇求、怎麼說好話,她始終牢牢攔在門口,半步不讓。
秦光明耗了半天,磨得口乾舌燥,看著賈苗苗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又煩又無奈。
他也知道賈苗苗在家裡的處境,不敢為難她。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作罷。
他嘆了口氣,只能聽從安排,讓三輪車師傅幫忙,把滿滿一車行李全部卸在空曠的院子角落。
大大小小的包袱、被褥、木箱、孩子的玩具堆了滿滿一地,亂糟糟一片。
秦光明站在一堆行李跟前,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心裡又憋屈又窩火。
好好的家沒了,房子被母親徹底收回,自己被掃地出門,帶著老婆孩子無家可歸。
如今寄居在丈母娘家,連搬東西進屋都要看人臉色、受人阻攔。
短短一天時間,他從有房有家的本地人,變成了一無所有、寄人籬下的落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