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明正對著滿地行李滿心煩躁、一籌莫展的時候,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王麗麗慢悠悠從外面逛了回來。
她本來這幾天就躲在娘家,心裡還打著如意算盤。
只當是婆媳鬧幾句彆扭,等徐玲氣消,她們一家三口照舊回家屬院住著,房子住著、清閒享著,半點虧都吃不上。
可一進院子,看見角落裡堆得滿滿當當、亂糟糟的行李被褥,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唰地一下就變沉了。
她快步走過來,盯著滿地東西,又看向一臉頹敗的秦光明,語氣驟然緊張。
「光明,這是怎麼回事?!」
秦光明聽見聲音抬頭,滿心都是憋屈,反問了一句:「你去哪了?半天不見人影。」
王麗麗壓根不搭理他的問話,盯著行李追問不休:「你別管我去哪!
我問你,咱們家所有行李怎麼全都搬這兒來了?出什麼事了?!」
她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心慌得厲害。
秦光明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語氣低沉又無力。
「還能怎麼回事。我媽這次是真的徹底翻臉了。」
「她三天前就跟我爸去民政局離婚了。
今天直接找人,把我們一家三口所有東西,全都從家裡清出去,扔到紡織廠門口了。」
轟的一聲。
王麗麗整個人當場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拔高聲音:「什麼?!你媽瘋了?!她憑什麼這麼狠心?!」
「你可是老秦家唯一的兒子!家裡唯一的根!
那套房子本來就該是你繼承的!她憑什麼把我們趕出來?!」
在王麗麗根深蒂固的想法裡,家產傳男不傳女,天經地義。
徐玲就算再生氣、再惱火,頂多罵幾句、鬧幾天,絕對不可能真的趕走親生兒子。
房子、家產,早晚都是秦光明的,怎麼也落不到秦書慧一個賠錢貨手裡。
秦光明滿臉疲憊,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力。
「我剛去街道辦找她鬧過了,沒用。」
「那房子是我媽街道辦的單位福利房,歸她個人所有。
離婚協議寫得清清楚楚,書慧歸她,我歸我爸。」
「她放話了,我是老秦家的人,就該回老秦家過日子,沒資格占她徐家的房子。」
「要麼我徹底改姓徐,跟秦家斷絕關係,她再跟我談。」
說到這裡,秦光明滿臉自嘲。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秦家的情況。」
「我爺爺奶奶都是鄉下的,當年分家,我爸早早進城結婚安家,老家半間房都沒分到。」
「現在老秦家連根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等於我們一家三口,徹底無家可歸了。」
這話徹底擊碎了王麗麗最後一點僥倖。
她雙腿一軟,身子踉蹌了一下,差點直接栽倒在地,扶著旁邊的門框才勉強站穩。
臉上的得意、輕鬆、僥倖,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眼的驚慌和憤怒。
「怎麼會這樣?!」
「哪有當媽的這麼絕情的!就算房子是她單位分的,你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唯一的親生兒子!」
「她就不怕老了沒人養老送終?!」
她越想越氣,轉頭又怨上了秦大山。
「還有你爸!他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幾十年夫妻,說離婚就被離婚,說掃地出門就掃地出門,他居然半點動靜都不敢鬧?!」
「家裡這麼多年的存款、積蓄、財產呢?!
財產怎麼分的?!難道一點都沒分到?!」
秦光明被她質問得心煩意亂,咬牙回道:「沒什麼財產可分。」
「這麼多年,我爸工資從來不上交,自己花自己的。我媽自己掙錢自己存。」
「我參加工作之後,也從來沒往家裡交過錢。
我們家這麼多年,各花各的,根本沒有共同積蓄。」
等於離婚離了個乾乾淨淨,徐玲一身輕鬆脫身,他們父子倆一無所有淨身出戶。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王麗麗的情緒。
她瞬間炸了,聲音尖利刺耳,滿臉都是算計和刻薄,半點夫妻情分都沒有。
「秦光明!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當初為什麼嫁給你?!圖的就是你們家雙職工、有穩定工作、有現成的家屬院房子!」
「現在好了!房子沒了、家沒了、連根落腳的地方都沒了!你直接被掃地出門!」
「我告訴你秦光明,這婚我隨時能跟你離!」
「房子你要是要不回來,咱們立馬散夥!
勇勇我自己帶走,跟我過,你秦家一個後代都別想要!」
王麗麗當初奔著家產嫁人,如今一無所有,她第一時間想的就是抽身跑。
秦光明被吼得頭皮發麻,連忙壓著脾氣哄她。
「麗麗你別激動!你聽我說!」
「我媽就是一時氣頭上!她心裡最疼的還是我!就我這一個兒子!」
「咱們先在你娘家住一段時間,熬過去就好了。」
「等她這股火氣徹底消了,家裡冷冷清清,沒兒子撐場面、沒孫子繞膝,她遲早後悔。」
「到時候不用我們求她,她自己就會軟下來,主動喊我們回去!」
這會兒院門口已經陸續有下班的街坊路過,探頭探腦往院裡看。
一眼就看見院裡堆著一大堆行李,聽見夫妻倆吵架的聲音。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隱隱傳來。
王麗麗本來就極好面子,最怕被人看笑話。
聽見外面動靜,她立馬轉頭對著院門口狠狠吼了一嗓子。
「看什麼看!沒見過夫妻拌嘴啊!閒得慌!趕緊滾!」
吼聲一出,門口看熱鬧的人連忙收回目光,紛紛走開。
王麗麗這才扭過頭,湊近秦光明,抬手在他腰上狠狠擰了一把。
力道又重又狠,疼得秦光明倒吸一口涼氣。
王麗麗壓低聲音,帶著威脅:「秦光明,我醜話說在前頭。」
「你媽要是一直硬氣到底,房子徹底不給你,我們就徹底完。」
「到時候勇勇我直接帶走,改姓王,跟我娘家姓,從此以後跟你們老秦家半點關係沒有!」
秦光明疼得齜牙咧嘴,連忙點頭賠笑。
「別別別!麗麗你放心!絕對不可能!」
「我媽就我一個兒子,她不指望我養老,還能指望誰?」
「房子不給我,她最後能留給誰?遲早還是我的!你放寬心!」
聽到這話,王麗麗臉色才稍稍緩和。
她懶得再跟他廢話,看著滿地行李,只想趕緊收拾進屋,安頓下來。
她轉身就要動手搬東西。
一直站在旁邊不敢插話的賈苗苗,見狀立馬快步衝上來,死死攔在行李跟前。
「麗麗,不行!不能搬!」
王麗麗瞬間皺眉,滿臉不耐,語氣惡劣至極。
「嫂子,你幹什麼?!攔我?!」
「這是我娘家!我回我娘家住,搬我自己的東西,你也敢攔?!」
「趕緊給我讓開!不然等我哥回來,我讓我哥好好收拾你!」
她素來囂張跋扈,在娘家被哥哥寵慣壞了,從來不把懦弱怕事的嫂子放在眼裡,張口就是威脅。
可賈苗苗今天是鐵了心不敢退讓,死死擋在前面,低著頭硬著頭皮堅持。
「不行麗麗,我真做不了主。」
「你哥沒回來,沒他點頭,我不敢答應。萬一他生氣,我沒法交代。」
王麗麗氣得火冒三丈。
「我是他親妹妹!親妹妹回家住,他能不同意?!你故意找事是不是!」
「趕緊給我滾開!」
說著,王麗麗直接上手,伸手就去扒拉賈苗苗,想要把人推開。
兩個女人在院子門口拉拉扯扯、爭執不休,場面一下子鬧得難看。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馬上要撕扯起來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道男聲。
「這是幹什麼?!大白天的在院子裡吵吵鬧鬧、拉拉扯扯?!」
王麗麗一聽哥哥的聲音,立馬瞬間變臉。
剛才的囂張戾氣一掃而空,立馬鬆開手,委屈巴巴轉過身,眼圈瞬間泛紅,小跑著迎上去。
挽著男人的胳膊,嬌嬌弱弱開始撒嬌告狀。
「哥!你可回來了!你快管管嫂子!」
「我和光明帶著孩子回娘家住幾天,搬點行李而已,嫂子死活攔著不讓,故意刁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