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桌豐盛的飯菜就做好了。
沈湄坐在桌邊,一直在被無咎投餵。一頓飯吃完,沈湄覺得自己能胖三斤。
不過,體重上去沒上去不知道,眼睛有點暈了。
暈?
沈湄心頭一凜,剛想用神力,卻渾身發軟,朝桌上栽去。心裡暗罵,到底是誰!是誰把她好端端的獸夫教成了這副會用藥迷人的壞端端的樣子!是誰!
最後的意識里,她栽進了一個懷抱里。有人抱著她,聲音很輕,也很溫柔:「雌主,我會好好照顧你,愛護你,讓你一輩子都待在我身邊,永遠不離開。」
尼瑪!
沈湄最後罵了一句,默默給無咎豎了個中指,然後陷入黑暗中。
*
等沈湄再次清醒過來時,臉上有些癢意。
她對無咎一向是不設防的,全然沒想到,這傢伙會給她下藥。
憋著一口氣,沈湄睜開眼。
入目的黑紅,令她微微一怔。
黑為底,暗紅為紋,料子是暗淵特有的黑蠶絲。她入目所及,是黑色婚服上用暗紅色絲線繡的巨大蝠翼圖騰,翼骨修長而鋒利,翼膜上綴著細密的金線。
婚服。
她抬起頭,便看到了一張極俊極艷,也極為溫柔的臉。
無咎額間戴著一件暗金色的額飾,造型同樣是一對收攏的蝠翼,添了幾分少年氣。
他修長的指尖拿著毛刷,正在給她臉上施妝,動作輕柔,指腹上的薄繭清晰可見。
他今日沒有束髮。墨綠近黑的髮絲散在肩頭,襯得那張異域冷峭的臉愈發俊美鋒利。
見她醒來,無咎也不害怕,墨綠的瞳眸輕輕眨動,說道:「雌主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沈湄:「……」
行,也算是體驗了一回強制愛,齊活了。但會做這種事的人,可能是明鏡,可能是納迦,也可能是狐堰和應崇,唯獨不可能是無咎。這個冰塊兒臉,路數走野了。
沈湄氣笑了。
她現在特想知道,等無咎醒過來,知道自己乾的這些事兒,會是什麼表情。
「雌主,別想別人。」
修長的指尖輕輕扣住她的後頸。沈湄對上無咎那雙墨綠的眼眸,裡面滿是悲傷和痛苦,還有無法抑制的、瘋狂到極致的嫉妒,濃烈得讓她心頭一軟。
她輕嘆一聲:「沒想別人,在想你。」
「你騙人!」
無咎眼底滿是執拗,垂眸看向她,顯得陰鬱幽深。
他又重複了一遍:「你騙人。」
說著,無咎的指尖輕輕落在她的眼睛上,聲音好聽,帶著幾分沙啞:「你總是透過我,在看別人。是因為我和他長得像,你才會救我、養我,對嗎?」
沈湄嘴角一抽,看無咎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她覺得自己特無辜。明明就是在想他,說出來都沒人信,老實女人信用降低了。
他沒等沈湄開口,指腹落在她紅唇上,彎了彎唇,眉眼一片深邃,輕聲道:「不過沒關係。雌主,往後你會是我一個人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你。」
沈湄心裡呵呵。等你醒了,天都塌了吧。
無咎沒再說什麼,半蹲在她面前,手臂繞過她的腿彎,輕易將她背在脊背上。
沈湄聽到自己頭飾碰撞的清脆聲響,顯然很華麗。余光中,她身上同樣穿著婚服,黑底,暗紅紋,與無咎身上的是一對。拖尾很長,逶迤在地上。
她趴在他寬厚有力的脊背上,腕間細細的鐵鏈碰撞。另一頭,拴在無咎手腕上。
一場婚禮。
她垂眸看向他的側臉,紅唇輕輕彎了彎。算了,就這點心愿,總得滿足。
出了房間,兩側都是暗淵蝠族的獸人。他們身上都穿著禮服,頭顱低垂,站在鋪開紅毯的小徑兩側。月亮高懸,在一片深山窄道間,這一幕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沈湄四處打量著,小聲問:「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無咎微微偏頭,心情頗為愉悅地說道:「鴛鴦峽。」
沈湄看了他一眼,有些詫異:「你還信這個?」
暗淵蝠族的婚禮都不在白天舉行,反而都會在月亮升至最高時開始。
其中一條流程,就是需要一對新人,在族地最高處的鴛鴦峽中,夜行一段窄橋。
從峽谷入口到舉辦婚禮的祭壇,全程沒有燈火,沒有月光,只有兩人牽著彼此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這段路很長,遍布岔路,走錯一步便會跌落深淵。
當然,這對暗淵蝠族這樣的飛行獸人而言,算不上危險。卻需要一對新人彼此信任,步調一致,才能一起走向未來。
不過,雌性無法獸化,對這種地方十分排斥。久而久之,這個流程也荒廢了。
她沒想到,無咎居然要帶她一起走鴛鴦峽。
無咎背著她,走得十分穩當。聽到她的話,似笑了笑,狹長墨綠的眼眸中滿是溫柔,輕聲道:「暗淵蝠族生於黑暗。走過鴛鴦峽,這一生都能在黑暗中找到對方。」
「這些我原本是不信的。但自從與你相識,我信了。」
「雌主,我會背著你走,別怕。」
他聲音很輕,亦很重。
沈湄聽著,眉眼都跟著彎了彎。倒是稀奇,聽到無咎講情話了。
她靠在無咎脊背上,故作認真道:「那你可要一直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無咎一愣,抿了抿唇:「不會忘。」
哪怕她心裡眼裡的那個人不是他,他許下的承諾,也絕不會改變。
……
鴛鴦峽的窄橋,比沈湄想的還要窄。
橋面是只供兩人並肩同行的寬度,兩側沒有扶手,沒有護欄。橋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淵,風從峽谷底下灌上來,帶著潮濕的寒氣。許是霧氣太重,將月光都遮蔽得沒了影子。
無咎背著她,踏上窄橋。
他走得很慢。
夜風襲來,拂散了一點霧,讓沈湄能看清他。
他背著她,動作很穩,很輕,時不時側眸看她,好似生怕弄疼了她。
沈湄有些心軟。
她的裙擺被長風掀起來,黑紅相間的料子在夜色里翻卷。拖尾被吹得如同飄搖的輕紗,暗紅色的紋路在風裡明明滅滅。她額間細碎的金鍊也被風吹得晃動,響個不停。
無咎的衣擺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露出裡面那層暗紅色的內襯,和她的裙擺攪在一起。
她趴在他脊背上,雙手環著他的脖頸。腕間的鐵鏈碰撞著,聲音清脆。
無咎偏了偏頭,風吹亂了他散在肩頭的髮絲,拂過她的臉頰,帶來些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