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過飯,沈湄就舒舒服服開始泡澡了。
離開加尼斯帝國,回歸到短暫平靜的日子裡,她要好好享受一段時間,還要做很多事。經過應崇的事後,她很清楚,世事無常,有些事最好早些做,不給自己留下遺憾。
長珏烏黑的長髮透著濕氣,垂落在沈湄身上。她繞起他一縷髮絲,望著他翠綠的眼眸,輕聲道:「阿珏,吻我。」
他靡艷而清冷的臉上浮現出近乎克制的溺意,看著她湛藍的眼眸,思緒卻剎那間回到仿佛失去她的那一刻。他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楚,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圈進懷裡,低頭湊近她,下頜線條緊繃,手臂牢牢攬住她。
他強勢地覆上她的紅唇,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沈湄微微仰頭,無處閃躲,被動承受。
長珏的親吻少見地沒了那種隱忍溫柔,反而帶著濃烈的占有欲。他吻得衝動蠻橫,唇齒間裹挾著近乎決絕的拉扯,舌尖勾纏,藏著偏執而洶湧的情緒。
沈湄怔忪著,心想,這真的是長珏?
正想著,眼瞼上突然滾燙。她倏然睜開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翠綠翠綠,卻帶著血絲。一滴滴滾燙的眼淚從他眼眶裡湧出,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抓著他肩骨的手收緊,心臟也不受控制般刺痛。
「長珏……」
她唇齒間溢出不甚清晰的語調,想退開些,可他緊緊咬著她的唇,不讓她撤半寸。
長珏一隻手牢牢攥住她的兩隻手腕,將她的雙手禁錮在上方。
她銀白的長髮凌亂鋪散開,脖頸微微仰起,呼吸碎在喉間。
長珏從她唇間退開,溫熱的吻落在她頸間。尖齒在她鎖骨上輕輕一咬的剎那,他近乎兇狠地傾身,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令人悲傷的痛意:「沈湄,你是騙子。」
沈湄有一瞬恍惚,卻在他愈發逼近時,攥緊他的肩骨,將聲音壓回喉間。
「等、等等……」
長珏不聽。汗水沿著他清冷的側臉滑落。
沈湄纖細的指尖用力攀在他肩頭:「我什、什麼時候……騙、騙你了?長珏……」
她一句話都說不完整,意識幾乎渙散,全身都像被抽走了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兩個小時,又或者更久。
長珏低沉喘息,微微闔眼,眼底仍有濕意。
沈湄周身流轉著光明系異能,伸手環住他的腰,貼在他肩上,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安撫:「怎麼哭了?你說,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說到這個,頸間好似又有淚水滴落。
沈湄有點哭笑不得,推著他的肩骨,抬眸看向他含淚的翠綠眼眸。這些熟男,一個兩個都和換了個人似的,老哭,變得比狐堰還難纏。
她抬起手,輕輕拂去他眼底的淚,聲音很輕,帶著輕哄:「不哭了,那算我騙你了,你別生氣,我道歉,這樣行不行?」
「不行。」長珏長眉一蹙,清冷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壓抑的痛。
其實,她知道他在生什麼氣。他在氣,明明答應過他,會永遠和他在一起,卻仍在那一刻決絕地選擇護住他們,是應崇換命,才換她如今安穩。否則,當時死的是她。
「你知道的。那種情況下,我別無選擇。」
她聲音很輕很輕,宛如耳語。
長珏一僵。
他知道,可就是因為知道,才愈發無力。她如今已經是神,可對於很多事,依舊無可奈何。他算什麼呢?他幫不了她。他不似無咎,喚醒祖脈,直抵神境;也不似梵淵,身負神格碎片,可助她絕境成神。
他總是身陷險境,換她來救。一次、兩次、三次……她從不猶豫。可就是這樣毫不遲疑的決絕,才更讓他害怕。有時他會想,他就是她的麻煩,或許有一天,會成為讓她身陷絕境、無力回天的累贅。他很怕,怕到心生恐懼,自我厭棄。
無力席捲他,讓他惶惶不可終日。唯有此刻,與她親密無間,才仿佛有了落點。
沈湄感受到他的失落與痛苦,微微直起身,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知道,神靈的獸夫,會得到眷顧嗎?」
長珏一頓,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怔忪。
他不想要什麼眷顧,只想要她好好的。好好活著,無災無難。
「獸神婚契沒了,但我會給你海神婚契。」沈湄指尖輕輕划過他肩胛上的紅痕,聲音很輕,「長珏,別把自己當成負擔。如果沒有你,不會有如今的沈湄。」
「坦然些,我們一起經歷許多,早已不分你我。」
長珏的呼吸滯了一瞬。
湛藍色的神力盡數湧入他的身體。
他扣在她腰間的手收得更緊。力量在體內瘋狂涌動,竟突破極限,直達破境階。神力攀援輾轉,在他心口處緩緩匯聚成一個神紋,與沈湄額間神紋如出一轍。
沈湄抬起手,輕輕撫摸他心口的紋路,彎唇道:「這是一個神靈,對所愛之人的眷顧。長珏,你值得的。所以,不要自厭。愛我,愛自己,也愛幼崽,這才是你。」
長珏翠綠的瞳孔微微震顫,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被沈湄勾住脖頸,吻上他的薄唇。聲音溢出來,透著眷戀:「我愛你。」
長珏渾身一顫,更緊地抱住沈湄,用炙熱的吻回應:「阿湄……」
他低垂眼睫,翠綠的眼眸望進她的眼睛裡,全部的清冷都被衝散。眼底原本裹著委屈與執拗的神色退去,獨留深邃的愛意,恨不得將自己全部嵌入其中,深陷其中。
在他的阿湄眼裡,他不是累贅,更不是負擔,只是她所愛的人。
他何其有幸,能得到一個神靈的眷顧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