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青年旅社的走廊里響起了工作人員敲門的聲音。
「各位，起床了！九點集合出發回華國了！」
敲門聲重複了三遍之後，房間裡終於有了動靜。
但那種動靜跟起床這個詞通常形容的畫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像是十具「屍體」在鐵架床上依次翻了個面。
動作緩慢而沉重。
帶著一種我是不是還活著的猶豫。
顯然都是累的不行了。
鄧朝是第一個起來的。
他伸展了一下手臂，打了個相對舒適的哈欠。
整個人看起來還算是有些精神。
他揉著眼睛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早晨的陽光正從對面建築的縫隙里斜斜地照進窗戶。
在床單上投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早上好啊大家。」
鄧朝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鼻音。
陳鶴也翻了個身，然後整個人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背部發出咔咔的聲響。
「睡得還行。」他拍了拍身下的床墊，「我還以為會硬得睡不著呢。」
李辰從上鋪坐起來的時候，腦袋差點撞到天花板。
他低著頭側身坐起來，同樣舒展了一下肩膀。
李辰笑道：「其實這種硬床板我睡的也挺習慣的，反而特別軟的我不太喜歡。」
王寶牆揉著眼睛，打了一個哈欠。
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早安早安。」
相比於這四個人還不錯的精神頭。
房間裡的另外六個人，是另一個畫風。
鄭凱兩隻眼睛睜著，眼眶下面有著兩道明顯的印痕。
王祖蘭靠著枕頭半坐半躺。
那張臉上的五官都往下垂了半分，頭髮翹起來好幾撮。
整個人像一顆被放了兩天的捲心菜一樣。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Baby從下鋪坐起來，頭髮散亂。
原本扎得好好的低馬尾在後腦勺的位置鬆了一大半。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先是發呆。
整個人保持著那個坐著不動的姿勢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迪麗熱八那張臉上，帶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黑眼圈。
她的眼睛比平時小了一圈。
皮膚的白在暗沉的眼圈襯托下反而顯得更有落差感。
她的目光焦點似乎還沒有完全對準這個世界。
鹿寒靠牆的那張上鋪里，他從被子裡鑽出來的時候，頭髮亂得像鳥窩一樣。
他平時那種清清爽爽的形象在早晨的這一刻被徹底打破了。
額前的碎發朝著三個方向翹著，眼眶的輪廓線同樣帶著一層灰青色。
包貝爾的狀態跟鄭凱也差不多。
他閉著眼坐起來之後一直沒睜開，在床沿上坐了將近十秒鐘才慢慢地把眼皮掀起來。
十個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坐起來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鄧朝換好衣服之後，站在房間中央活動著肩膀，看著周圍人那一副萎靡的樣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走到王祖蘭的床前。
低頭看了看王祖蘭耷拉著的眼皮和烏青的眼眶。
又轉頭看了看對面鄭凱，掛著兩個黑眼圈，同樣看起來很是疲憊的臉。
然後他疑惑地開口了，「你們怎麼了？都沒睡好嗎？」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變了。
王祖蘭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來，那隻手的食指直直地指向鄧朝的臉。
聲音裡帶著一種一夜積攢的，被壓到臨界點的疲憊和氣憤：「朝哥……你是認真的嗎？！」
鄧朝眨了眨眼睛：「怎麼了？我睡得挺好的啊。」
「你睡得挺好的！」
鄭凱的聲音從旁邊插過來。
他坐起來的時候被子從胸口滑落，眼眶下面那兩道印痕在晨光里格外刺目，「你當然睡得好！你那呼嚕聲打得跟放炮一樣，你知不知道？」
鄧朝愣住了：「我打呼嚕？」
Baby靠在下鋪的床頭上，聽到鄧朝那句「我打呼嚕」的疑問的時候，她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看著鄧朝，表情複雜到無法用單一詞語概括：「朝哥，你昨晚那呼嚕聲，如果非要我形容的話……
簡直就像一台壞掉的吸塵器放在床頭開了一整晚！可想而知有多吵！我覺得朝哥，你應該改名叫鄧吵！」
陳鶴本來還在旁邊看笑話。
但還沒等他笑完，熱八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了：「鶴哥你也別笑，你的呼嚕聲也沒比朝哥好到哪裡去！」
陳鶴的笑容凝住了。
王寶牆剛穿好鞋站起來，聽到「呼嚕聲「的話題他倒是很坦然，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著：「我肯定也打了吧？我天天打呼，習慣了。」
「寶寶就是你第一個開始的！」
包貝爾終於把眼睛完全睜開了，聲音裡帶著控訴，「你剛一躺下就開始呼，比所有人入睡都快！」
「那你怎麼不睡？」王寶牆疑惑地看著他。
「我怎麼睡？！」包貝爾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個調，「你那呼嚕跟卡車一樣，我能睡得著嗎我！」
鄧朝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攤開做了個我不信的姿勢。
「你們肯定在合夥整我！」
鄧朝非得篤定，「我不信！我不記得我打呼嚕，我老婆也沒說過我打呼嚕。」
「那是因為娘娘已經習慣了！」
鄭凱喊了一聲，「她跟你住了那麼多年，真是苦了她了，都已經適應了！但我們適應不了啊，這可太痛苦了！」
鄧朝搖了搖頭，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靠著窗台站著，臉上的表情，顯然在說你們在污衊我。
「反正我不相信，你們肯定在誇大事實，我打呼能到你們說的那種程度？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熱八從上鋪探下來了。
她手裡舉著一樣東西。
一台小小的黑色GoPro。
鏡頭蓋已經掀開了，機身上的紅色錄製燈還亮著。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熱八的聲音帶著一夜沒睡好的那種淺淺沙啞，「所以昨晚我沒睡的時候，順手錄了下來。」
她從床沿上把GoPro遞了下來，按了幾下調出了回放模式。
然後把屏幕對準了鄧朝。
房間裡其他幾個沒睡好的人同時湊了過來。
睡好了的那幾個也好奇地圍了過來。
畫面是昏暗的。
GoPro的夜拍模式把宿舍里的黑暗轉化成了一層灰綠色的底色。
但圖像足夠清晰。
畫面正中間是鄧朝的臉，仰面朝上的方向，嘴微微張著，胸口規律起伏。
然後聲音傳出來了。
那聲音在GoPro的小喇叭里播放出來的時候，圍著看的幾個人同時往後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