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漢文把柴火抱回來了，就在阿曼預留出的位置把火升起。倆人把那發硬的紅薯餅放到火炭上溫軟，吃起來香香甜甜。
空蕩蕩的屋子裡十分溫暖，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暗了下來。火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射到牆壁上，彎彎曲曲。
側躺在稻草墊之上，石漢文從火苗中間看過去，突然就問：
「阿曼姐，你家裡人不幫你找婆家嗎？」
阿曼是坐著的，雙手摟著自己的小腳，下巴就頂在自己的膝蓋上。
「怎麼？剛才還叫我娘，現在又改口叫阿曼姐了啊。」
「那是開玩笑的，你哪能當我娘？當我新娘差不多。」
這句話石漢文也是在開玩笑，不過還真在心裡想，要是能娶一個像阿曼姐這樣的婆娘，那該多好啊。
可能是因為隔著火堆，阿曼並不那麼害羞，反而認真地問：
「我當你的新娘，你敢要嗎？」
「這有什麼敢不敢的？好事找上門，難道還要往外推？」
認識這麼久了，兩人從沒說過這麼曖昧的話。石漢文莫名其妙地就有些激動，手一撐地，坐了起來。
得到了最好的答案，阿曼反而臉紅到脖子根。真是奇妙，和石漢文在一起，心情怎麼就會這樣一會高一會低，一會左一會右？石漢文坐起來了，她就躺下去，而且是背對著火堆躺的。
「睡覺，你這小屁孩娶什麼婆娘啊？」
「我不是小屁孩，我……」
石漢文想說四叔像他這般大，已經娶小麗了。又想說文崇仙前兩年，已經知道去摸狗妹的胸脯。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在別人面前能說出口，在阿曼的面前不能。
看著阿曼背後的輪廓，就像傍晚的山線。從肩頭慢慢斜下去，到了胯那裡突然又起伏，然後再次慢慢斜下去。粗布褲子把那兩團屁股繃得緊緊的，他看了竟然有些衝動。
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和文崇仙以及文田夫說男女那些事，說得快身臨其境了，那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現在不過是看褲子繃得比較緊的屁股，竟然有這種感覺，還是一點準備沒有，說來就來的。他心跳得厲害，不敢再看，也躺了下來。
過了好久，火有些暗下來了，阿曼那邊似乎已經呼吸均勻。石漢文又小心翼翼地坐起來，準備把火堆的柴，更往中心疊一點。
「阿曼姐，你睡著了嗎？」
話音剛停，阿曼就用那種迷迷糊糊的聲音回答。
「我睡著了，你還沒睡呀？」
「我也睡了，再添把柴就……哈哈哈……睡著了你還講話。」
石漢文話說了一半，這才反應過來，笑得聲音都飄出屋子老遠。
「我是睡著了啊，你問我話，我又不能不答，呵呵呵……」
阿曼猛地把自己翻過身來，面對石漢文，也是笑個不停。
「那你說，你睡著了，怎麼還能聽到我說話？」
「我怎麼知道啊？耳朵尖就聽到嘍。」
「你騙我。」
「……」
兩個年輕人其實根本沒有睡意，你一句我一句，後面就變成各自聊往事，聊見過的趣聞。
這些事情啊，他們早就不知道聊過多少次了。現在又翻出來聊，還是聊得那麼投入。
柴火不知道添了多少回，水不知道出去打了多少次回來喝。漫長的春夜，就這樣被他們聊沒了。
這趟回龍灣鎮，並沒有想像中的麻煩，一切都很順利。在小村里度過了一夜，石漢文和阿曼繞行山腳，遇上各村各寨的護鄉團，還被告知了游擊隊總部現在在哪裡。第二天的中午過後，他們就到了新營地。
大多數男人都去幹活了，只有一些女眷在家。大家正拿著幾把老舊的漢陽造，跟著狗妹一起學習動作要領。看到石漢文和阿曼被人帶到，既是激動，又是興奮。
文賢鶯抱著日思夜想的兒子，手不知道在那腦袋上摸了多少次，就是不願意鬆開。文心見他們也一個個圍了過來，石心盼踮起腳尖，扯著眾人的衣擺，哥哥哥哥地叫個不停。
唯獨慧姐不關心石漢文，而是圍著阿曼左轉右轉，上下打量。
阿曼不認識慧姐，也不知道慧姐是什麼樣的人。石漢文被纏住，她不知道找誰求助，只得縮著脖子，很不自然地立在那裡。
慧姐轉到身後，突然就把阿曼的手抓住，使勁地往回扳，大聲叫喊：
「漢奸！你是漢奸！我抓了個大漢奸！」
阿曼哪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她是一點防備都沒有，手被掰到了背後，人差點跪下，往前倒。
「漢奸？不對，漢文救我。」
石漢文是沒來得及救阿曼了，救阿曼的是時刻跟著慧姐的秀英。秀英也不知道慧姐會突然出手啊，她趕緊上前幾步，掰開慧姐的手，扯住那耳朵。
「啊哈啊哈哈……」
慧姐早被教訓說陌生人都是漢奸，不能靠近，她哪知道阿曼是什麼人啊？阿曼掙脫了，她還扯秀英的手，大喊大叫：
「依華，快槍斃漢奸！秀英不好，秀英是壞人。」
圍著石漢文的眾人，這才過來把慧姐架住。石漢文也趕緊解釋：
「老大，她不是漢奸，她是我阿曼姐。」
慧姐哪能是一兩句話解釋得通的，看著邋遢的石漢文，繼續堅持自己的理論。
「她就是漢奸！你被他害成這樣了，還不敢說？我去叫崇仙回來，崇仙回來一跺腳，漢奸就得抱頭鑽地，哼……」
阿曼這時候也有點知道慧姐是什麼樣的人了，他哭笑不得。
「我沒有害漢奸，不我沒有害漢文，他這是裝出來的，把臉洗乾淨就好了。」
「還說你不是漢奸？漢奸專門把人變成漢奸，你都叫漢文漢奸了。」
慧姐力氣大，好幾個人攔著，也都幾乎無法把人攔住。
刁敏敏是知道阿曼刻意裝扮過的，她過來勸慧姐。
「我說老大啊，青青他們說你火眼金睛，我看只有一隻眼是火眼金睛。」
慧姐的兵是一波又一波，以前是石頌文和文崇章他們，後來變成石心愛、文心蘭等等。現在在這新營地，羅青和金鳳以及盼盼等等，又一個個地叫她老大。刁敏敏的話，使得她停止掙扎，不服地問：
「我哪隻眼不是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