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營地這邊,鄧鐵生光著膀子讓柳倩幫上藥。柳倩現在已經是龍灣鎮出名的郎中了,各種疑難雜症,各種傷、各種痛,她都能接手,不說每一個都治得好,至少不把人家越治越傷。
鄧鐵生回來的那天,她就用小鋸片磨成的挖刀,把兩顆子彈挑了出來,及時清理上藥。今天把纏著的布條解開,看到傷口不發腫,來了白白的新肉,她很是高興。
「鐵生,你真是個漢子,我聽石頭說,你手臂中彈時,硬是一聲不吭,太了不起了。」
鄧鐵生是個老實人,被人誇了還不好意思。
「哪裡,當時那個情況,要是叫疼了,哪還有命回來?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那也要能忍啊,不然……」
柳倩話說到一半,看到丈夫文賢豪牽著女兒文心宜過來,心裡就有種不舒服感。文賢豪來到山上,干一天活就要休息三天,昨天跟鄉親們去隔火路,手掌被一顆藤刺扎到,就幹不了活了,要回來休息。
她們這些女的在營地里,也是一個都沒得閒的,不是幫帶孩子,就是屯一小塊一小塊的地,種些菜,或者幫打草鞋。
文賢豪捧著手掌回來,她還以為受了什麼重傷呢,結果用指甲一擠,就把那小刺擠出來了。
今天文賢豪又說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般,幹不了活。要不是他們文家有面子,那這樣幹活,早就被鄉親們排擠得不知怎樣了。把文賢豪跟鄧鐵生一對比,柳倩就更加來氣,接下來的話,指桑罵槐。
「你被兩顆鐵彈扎得那麼深,眉頭都不皺一下,要是其他人啊,估計得在家裡躺上一兩個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咯。」
文賢豪知道柳倩是在罵他,他不敢反駁,便把文心宜帶去慧姐那一邊去。他在山上幹不了活,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可有什麼辦法?幹不了活就是幹不了活。
和鄉親們去開荒,大家都是用柴刀,別人三刀兩刀就把一棵小樹砍倒。而他不論刀揮得多高,落下去時,樹幹僅僅起了個淺淺的印。
一天活下來,回到營地,看到端上來的那些玉米紅薯飯,大家吃得那叫一個香。而他不躺一個小時休息,吃飯都沒胃口。
以前啊,天都還沒黑透,他就要推柳倩回房間,扯下褲子做那事。現在就是柳倩把屁股湊到他身前,他也沒有精神動一動。
睡覺嘛,呼嚕聲震天,一覺到天明,沒有人叫還醒不來。
這日子不是他這種少爺過的,要不是山下有日本人,拿刀架他的脖子,他也不會到山上來受罪。
慧姐和羅青、盼盼等,十幾個小屁孩,也不怕髒,就跪在地上,腦袋頂在一起,驅趕兩隻蟲子爬。爬得慢的叫做漢奸蟲,爬得快的就被叫漢文蟲。
這兩個詞,在石漢文和阿曼回石塘村後,慧姐就一直叫個不停,從這可以看出,她和阿曼還是關係蠻好的。
「跟你老大,別打架哈。」
文賢豪把文心宜往孩子堆里一推,就坐到了旁邊,掏起捲菸來抽。他不抽菸,來到山上煩了,這個勸一句,那個勸一句,便抽了起來。
一抽菸就犯困,旁邊還有秀英在看孩子。再過去一點,文賢鶯、文心見、文心琪、文心梅、趙依華、趙依萍、高楓、羅茜等,正跟寨子裡的兩個阿婆學編草鞋呢。孩子們丟不了,他索性靠到樹墩上,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手指被煙燒到了,立刻睜開眼睛甩手。結果不是被煙燒的,他的煙早就松落在地,自己熄滅了。他是被柳倩踢手,痛醒的。
「干……幹嘛?」
柳倩是給鄧鐵生換完藥,過來看到文賢豪在這打瞌睡,氣不打一處來,這才踢的。
「活幹不了,你不會跟她們學打草鞋嗎?連女人都不如。現在我們不過是普普通通老百姓,你還想要阿忠來伺候啊?」
被柳倩罵多了,文賢豪都想大哭一場。他想爹,想阿忠,想龍灣鎮家裡那舒適的床。在柳倩面前哭,只會更加被看不起。他一甩袖,乾脆起身走了。
「我……我什麼時候讓人伺候了?」
柳倩還想罵文賢豪的,家公不在這裡,又是這樣的環境,她就想找個人來罵。這時候,狗妹從遠處跑來,背後還背著杆長槍,好像挺著急的樣子。
「柳醫生,柳醫生,你忙嗎?」
狗妹是她們這些女人當中的英雄,即使是忙,那也要說不忙啊。柳倩捋了一下頭髮,那板著的臉露出笑容。
「不忙,你有什麼事?」
狗妹跑到了跟前,氣喘吁吁,欲言又止。
「我……我有點……」
「還不好意思了,走,那邊去。」
大多數人來找她,都是身體上有什麼毛病。柳倩猜測狗妹也是這樣,便把人帶到一旁。
狗妹還真有事要說,而且難以啟齒。兩人到了一旁,周圍沒有人了,她才把手按在小腹上,臉紅彤彤的。
「柳醫生,我……我流血了。」
一個成年女人流血,那不挺正常嗎?柳倩並不驚訝,看向狗妹小腹下面。
「來月事了啊?是不是特別多?像是止不住的感覺?」
「沒,只有一丁點,我還沒到時間,現在來了,不太正常。」
狗妹伸出手指,大拇指掐著,做出只是一點點的意思。
「一點點?那也正常啊,很多人來多來少沒個標準,來早來遲,那也不固定。」
女人這個月事,經常會隨飲食、勞作以及環境改變,柳倩認為狗妹也是這樣。
「我知道,我之前的都比較准,不會相差太多,這次只有一點點,而且肚子有點痛。」
狗妹很著急,想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但又總說得不夠清楚。
這會了,柳倩才有點認真,她看著狗妹那紅紅的臉,小聲地問:
「你和崇仙那個,有多久了?」
狗妹還是姑娘,平時不怎麼和那些婦人開玩笑。可柳倩嘴裡的「那個」,她還是準確無誤的知道是什麼意思。臉就更加的紅了,腦袋也低下來。
「快……快一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