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倩笑了,手摸著狗妹那有點泛黃的頭髮。
「大驚小怪,你可能是懷孕了,待我跟賢鶯說一說,儘早把你和崇仙的婚事辦了。」
「懷孕?」
狗妹又喜又憂,她和文崇仙就那天晚上做過一次,之後連擁抱的機會都沒有,這就懷孕了?那說明她命中注定就是文崇仙的婆娘。
這是她往好的方向想的,可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美好?她還是覺得不太可能,驚訝過後,連忙又補上一句。
「哪有這等好事啊,我和狗仙……和狗仙不過……」
女人還沒生孩子之前,都不太敢談這個話題,柳倩是懂得的。她又摸了摸狗妹的頭髮,調侃道:
「不過什麼?不過一次、兩次,是吧?只要是一起那個了,半次都有可能懷上。你這來一丁點的,都不是月事,等這個月,你的月事不來了,那就指定是懷上。我啊,可要當上嬸奶咯。」
「這樣啊,那……那到時不來月事,我告訴你。」
狗妹說完,一轉身走了。她思想上不認為自己懷孕,可潛意識裡,還是有這種感覺的。不然也不會流一丁點的血,就著急忙慌的來找柳倩。
來找柳倩,是因為她愛文崇仙。她對女人懷孕也不是一無所知,女人一旦懷上,就不會有月事了。她流了一丁點血,有可能就是月事,只是比正常的月事特殊一點。兩者之間不矛盾,對一個初經人事的少女來說,也沒什麼是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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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的是不矛盾,柳倩作為有經驗的醫生,知道有的女人懷孕初期,就是這種情況。純粹的是流血,不是來月事。
五竹寨這邊開的荒地,那些小灌木和雜草基本都已經被曬乾。只要把地燒出來,撒上地禾種,過了秋分,基本就能收穫。
地禾不如水稻,產量都不能達到水稻的一半,可容易種啊,只要把地燒出來,等一場雨,之後就是靠天吃飯,不需要怎麼管理。
空餘的時間,還可以種其他作物,比如苞谷、紅薯等等。當然,也有更多時間打鬼子。
文崇仙今天就是在五竹寨那些老農的帶領下,去把火路隔了,準備等明天早上,風比較緩時,點火煉山。
他以前不喜歡干農活,去到垌口幫干一點,那也是為了接近狗妹。現在他幹活,知道是自己養自己,就覺得很有幹勁。
收工回來的路上,個個都餓得肚子癟癟,不願意再說話了,他卻喋喋不休,問這問那:
「強叔,為什麼說『叫花子嫌紅米』,我們還要種紅米呢?」
紅米就是地禾,剝開外殼,裡面有一層紅色的米衣,熬粥做飯時,也會呈現淡紅色的。牯牛強笑了,把肩頭上砍回來,準備修鋤頭柄的木頭換了一邊肩。
「紅米糙,拿來粘對聯都粘不上,做飯吃下肚還刷喉。為了形容它難吃,就有人說出『叫花子嫌紅米』,這麼個緣由來。其實到肚子餓了,樹皮都啃下肚,哪還會嫌紅米難吃?」
「原來是這樣啊。」
文崇仙若有所悟,立即又說道:
「以前在家,豬肉、雞肉我們都嫌不好吃,現在吃不到了,碗邊的一團油花,都伸舌頭去舔。以前的我們是不是也是『叫花子嫌紅米』?」
這麼深奧的問題,牯牛強可回答不上,他加快趕路,越過前面的羅豎,說道:
「這事你得問老師,我不知道其中典故。」
羅豎願意回答,又說起他那套大道理來。
「這世間啊,本來應該人人平等,畢竟都是爹娘所生的。可有的人一出生就在金窩裡,就如你。有的人出生在苦罐里,那也不是他的錯。出生在金窩裡的你,不知道地禾難以下咽。出生在苦罐里的他,也不知道肉怎麼會那麼香?日本人來了,把我們逼得混在一起,你中有他,他中有你。我們一起努力,你以後會知道地禾的糙,他也會知道肉的香味,真真正正的人人平等了。」
羅豎說這些,文崇仙也和牯牛強一樣聽不懂,他湊到了石家文身旁。
「家文哥,你說這世上真的有人人平等嗎?」
石家文慢慢摳著手裡的血泡,若有所思。走了好幾步路,他才回答:
「也許有吧,這世界亂了太久,需要一場徹徹底底的改變。」
在新營地里,婦女和老人們已經把飯做好了,今天有一部分人去堵河魚,今晚的野菜湯就格外的香。聞那飄進鼻子裡的味道,好多人都止不住咽口水。
狗妹和大家把菜分為一鍋鍋,放到木頭釘成的小架子上,等待男人們回來吃飯。她做了一個竹筒盒子,把鍋頭上粘著的菜糊巴鏟起來,裝進小盒子裡。文崇仙最愛吃這些燒焦的東西,說是香。
沒一會兒,男人們收工回來了。聚成一堆的,大家圍在鍋頭旁邊開始吃飯。喜歡清靜的,往碗裡夾點菜,捧到一旁去吃。
文崇仙愛熱鬧,每晚得吃飯,就愛和五竹寨那些老頭在一起。聽薛仁貴征西,想馬謖守街亭。
今晚,他還沒坐下,就被狗妹叫了。狗妹是他的婆娘,每天辛辛苦苦幹這些,就是為了狗妹。所以他不再聽那些耳朵流油的故事,立即捧碗跟狗妹走了。
在新營地的角落,平時堆柴火的地方。狗妹坐了下來,把泡了魚湯的玉米飯捧起,夾上面的碎魚放到文崇仙碗裡。
「你愛吃魚,吃多點,我這還幫鏟了鍋巴糊,吃飽了再慢慢嚼。」
在這種地方,誰會不愛吃魚啊,就是有條青蛇出現,可能都會被人打來燉湯。文崇仙知道狗妹心疼自己,心裡暖暖的,也把那魚往回夾。
「嘿嘿嘿……有鍋巴糊,我就不吃魚了,你吃。」
狗妹把碗扭過一邊去,不接文崇仙的魚,還扯了個謊。
「做飯時,我趁他們不備,偷偷地吃了幾條,我吃過了,你吃吧。」
文崇仙不相信狗妹會偷吃,可自從和狗妹有了那事之後,他就不怎麼會聊天。
「你還會做賊呀?你不是老叫我要當好人嗎?怎麼自己卻做起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