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調音師呆呆地看著他。
手還停留在推子上。
錄音間裡。
那些剛才還激情澎湃的頂級樂手們。
一個個都像是被點了穴。
保持著演奏的姿勢，一動不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震驚，有狂熱，有敬畏。
甚至還有一絲看非人類的恐懼。
沈渡被這陣仗搞得有點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玻璃房內外。
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老師辛苦了，今天的狀態都特別好。」
「我先稍微休息一下，喝口水。
咱們爭取把剩下的幾首。
今天也一併錄完。」
他這話一出，像是解除了某種咒語。
錄音棚里，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還……還要錄？
大哥，你這四首歌。
風格跨度比東非大裂谷都大！
我們光是切換情緒，腦子都快打結了。
你這就要接著來了？
你不用休息的嗎？
你是鐵人嗎？
就在眾人還在風中凌亂的時候。
一道身影，已經從辦公室里快步走了出來。
顧清晏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沈渡面前。
她臉上。
也沒有了。
平日裡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混雜了驕傲、心疼和濃濃愛意的燦爛笑容。
「累壞了吧？」
她不由分說地拉著沈渡。
將他按在控制室的沙發上。
然後，轉身就從旁邊的桌上。
端起一杯早就準備好的溫水，遞到他嘴邊。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以後這些亂七八糟的帳號運營。
宣傳推廣，全都交給林風了。」
顧清晏一邊說，一邊伸手。
極其自然地幫他擦了擦額頭上，那根本不存在的汗。
「你什麼都不用管，就負責唱歌，負責寫東西。」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等你過段時間閒下來，不那麼忙了。
我就給你辦一場個人演唱會。」
辦公室門口，蘇棠和林風也跟了出來。
蘇棠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是她認識了二十多年的顧清晏？
那個失戀了只會抱著自己哭。
連瓶蓋都懶得擰的女人？
現在居然會主動給人端茶倒水。
噓寒問暖了？
更離譜的是，顧清晏在安頓好沈渡之後。
還特意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用身體，不動聲色地隔開了他和蘇棠之間的距離。
那副護食的樣子。
就差在沈渡腦門上。
貼個「私人財產，閒人免近」的標籤了。
蘇棠的心，哇涼哇涼的。
完了。
這閨蜜是徹底沒法要了。
一股無名的悲憤，直衝天靈蓋。
是誰?
是誰在你被季雲深那個渣男。
傷得死去活來的時候，陪著你通宵喝酒的！
是誰?
是誰在你快得抑鬱症的時候。
免費給你做心理輔導。
把你從崩潰邊緣拉回來的！
又是誰？
是誰天天給你出謀劃策，教你怎麼追男人！
現在好了！
男人到手了！
就把自己這個勞苦功高的首席軍師。
一腳給踢到十萬八千里外了？
見色忘友！
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女人！
沈渡歇了沒兩分鐘，就感覺渾身不得勁。
主要是身後那兩道視線。
一道是蘇棠的，充滿了檸檬的酸味。
另一道是林風的。
狂熱得像是要把他當場解剖了研究。
他一口喝完杯子裡的水，站起身。
「我沒事，繼續吧，等把剩下的歌都錄完，咱們就去吃飯。」
「嗯，等你，我不餓。」
顧清晏的回答。
乖巧得讓旁邊的蘇棠又是一陣肝疼。
於是，錄音棚里，再次響起了音樂。
而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
對於那些頂級樂手們來說。
簡直是一場痛並快樂著的「地獄級」試煉。
從《消愁》的深沉，到《赤伶》的驚艷。
從《突然的自我》的灑脫，到《藍蓮花》的執著。
整整十七首歌！
當最後一首歌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
錄音間裡的所有人。
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那個鼓手，直接把鼓槌一扔。
癱在了地上，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彈貝斯的哥們，手腕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弦樂團的小姐姐們，更是連拉弓的力氣都沒有了。
太累了。
主要是心累。
這曲風跨度，簡直是在挑戰人類的生理極限。
他們感覺自己就這幾個小時的時間。
把這輩子能玩的花樣，全都玩了一遍。
但是，每個人臉上。
都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興奮。
值了！
今天這一下午。
比他們過去一年參加的所有演出，收穫都大！
沈渡走出錄音間，再次對著所有人，深深鞠躬。
「各位老師，真的太感謝大家了，今天辛苦了！」
這一次，沒人再覺得他客套。
所有人都掙扎著站起來。
對他回以最熱烈的掌聲。
顧清晏帶著蘇棠和林風走了過來。
她直接走到人群中間，環視一圈，拿出了總裁的氣場。
「今天所有參與錄製的老師，每個人，發五萬塊的紅包。」
「另外，後續的混音和製作費用，全部雙倍。」
話音剛落，林風立刻心領神會地拿出手機，開始執行。
蘇棠也在旁邊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畢竟，星辰娛樂，她也占著股份。
這點錢，跟沈渡創造的價值比起來，九牛一毛。
樂手們都懵了。
他們今天就是被臨時叫過來幫個忙，連合同都沒簽。
結果一開口，就是五萬塊的紅包？
這……這錢也太好掙了吧！
就在眾人，還沒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時。
顧清晏清了清嗓子。
她拉過沈渡的手。
將他帶到自己身邊，向所有人介紹。
「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丈夫，沈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他就是『深海』。」
眾人一片譁然，雖然早有猜測。
但被正主親口承認。
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但是我丈夫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所以，關於他的身份。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目前可以暫時保密。」
「當然，他以後的所有歌曲。
還需要各位老師的大力支持。
星辰娛樂的大門，永遠向各位敞開。」
這番話，有敲打，有拉攏，有許諾。
在場哪個不是人精？
瞬間就明白了顧總的意思。
這是要讓他們簽「投名狀」啊！
眾人立刻紛紛表態，絕不外泄半個字。
開玩笑，一邊是五萬塊的紅包和未來的長期合作。
另一邊是得罪顧氏集團和星辰娛樂。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看著事情圓滿解決。
顧清晏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拉著沈渡，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再待下去。
她怕林風那個話癆。
會拉著沈渡聊到天黑。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錄音棚的時候。
蘇棠卻像只鬼一樣。
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
她一把拉住顧清晏的胳膊，將她拽到角落。
然後，用一種做賊似的、壓得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問道。
「清晏，你跟我說句實話。」
「他那本火遍全網的《我的26歲女總裁》……」
「女主角的原型，不會……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