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暖黃色的燈光下。
沈渡感覺自己不是在教人做飯,而是在拆彈。
他手裡拿著一枚戰術手電筒……哦不,是一根黃瓜。
而他對面,站著他那美麗、高冷,但在廚藝方面。
約等於,人形自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老婆——顧清晏。
「顧總。」
沈渡的聲音里,充滿了生無可戀的平靜。
「我們再複習一遍。
刀是這麼握的,不是像握著集團的印章。」
他伸出手,從身後覆蓋上她的手,調整著她握刀的姿勢。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顫抖。
沈渡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好傢夥。】
【讓她簽幾百億的合同,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讓她切根黃瓜,她緊張得跟要上刑場一樣。】
【這女人的技能點,是不是全都點在了奇怪的地方?】
顧清晏的身體,因為他的靠近,不自覺地僵硬了。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沐浴露和淡淡煙火氣的味道。
很安心。
「我……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有點小,臉頰也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行,那你試試。」
沈渡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觀察距離。
只見顧清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舉起菜刀,對著案板上那根孤零零的黃瓜,猛地劈了下去!
「哆!」
一聲巨響。
菜刀,精準地,劈在了黃瓜旁邊。
離她的左手食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沈渡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一把奪下了她手裡的「兇器」。
「停!停!停!」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顧總,我錯了。
我不該對你的廚藝,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根黃瓜它何其無辜?
你的手指它又做錯了什麼?」
顧清晏看著自己那根差點「殉職」的手指,也有些後怕。
她抬起頭,看著沈渡那張又氣又想笑的臉。
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委屈。
「我……」
她剛想說點什麼,為自己辯解一下。
沈渡已經把她拉到了一邊,按在了廚房門口的小吧檯椅上。
「您坐。」
他的語氣,恭敬得像在伺候太后。
「接下來的場面,可能有點血腥,不適合您這種身份的人觀看。
您就在這兒,負責貌美如花就行。」
說完,他捲起袖子,拿起菜刀。
剛剛還桀驁不馴的菜刀,在他手裡,瞬間變得服服帖帖。
「唰唰唰——」
清脆的、富有節奏感的聲音響起。
不過十幾秒,案板上就多了一堆厚薄均勻、晶瑩剔透的黃瓜片。
顧清晏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看著在燈光下,那個為她洗手作羹湯的男人。
他的側臉線條很柔和,低垂的眼眸里,是她從未見過的專注。
這一刻,他不是什麼「首席內容官」。
也不是那個,在網上攪動風雲的「渡神」。
他只是,她的沈渡。
一股暖流,從心底緩緩淌過。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廚房的油煙味了。
就在這氣氛,溫馨得快要冒出粉紅色泡泡的時候。
「咔噠。」
大門的密碼鎖,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緊接著,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八卦的聲音。
「我聞到了什麼?是姦情的味道!」
沈渡切菜的手,一頓。
顧清晏剛放柔的表情,瞬間恢復了冰山模式。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的方向。
【來了。】
【打斷施法者聯盟,雖遲但到。】
【我今天晚上,是捅了你們的老窩嗎?】
蘇棠一腳踢掉高跟鞋,赤著腳,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像個小尾巴一樣,怯生生的林菲。
當蘇棠看到廚房裡那副場景時,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瞬間亮了。
沈渡穿著圍裙,手握菜刀,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
而顧清晏,端端正正地坐在吧檯邊,像個等著投餵的大小姐。
「呦呦呦——」
蘇棠拖長了調子,繞著顧清晏走了一圈,那眼神,跟看什麼珍稀動物似的。
「我說我們顧大總裁,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從飯局上溜了。
還騙我們說,有重要的工作要處理。
原來,是回來接受我們沈總的,廚藝指導課啊?」
她故意把「沈總」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顧清晏的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你不是說,你們要去吃日料嗎?」
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啊。」
蘇棠從身後拎出兩個大大的打包袋,在顧清晏面前晃了晃。
「吃完了,順便給你和我們沈總,帶了點宵夜。」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打包盒,一個個地往餐桌上擺。
「不過現在看來,好像用不著了?」
蘇棠的目光,在廚房裡那堆,明顯是剛動工的食材上,掃了一圈。
「嘖嘖,清晏,不是我說你。
你這背著我和菲菲,偷偷開小灶的行為,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啊?」
林菲在旁邊,也小聲地補了一刀。
「清晏姐……你臉好紅啊,是廚房太熱了嗎?」
顧清晏:「……」
她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
沈渡看著自家老婆,那副快要被兩個閨蜜,調戲到當場宕機的樣子。
默默地嘆了口氣。
【算了,還得我來。】
【畢竟,我現在是首席內容官,兼專屬製片人,兼家庭糾紛調解員。】
【我這身兼數職的,也不容易。】
他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理會蘇棠的調侃,而是徑直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那些打包盒。
「金槍魚大腹、海膽、牡丹蝦……」
他念出了幾個菜名,然後抬起頭,看向蘇棠,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來得正好。」
「啊?」
蘇棠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搞得愣了一下。
「我說,你們這宵夜,來得正好。」
沈渡從容不迫地,從她們手裡,接過了那些打包盒。
「顧總剛才在廚房,差點上演了一出『血濺黃瓜』的驚悚片。
我正愁晚飯該怎麼解決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那些精緻的日料,擺放得整整齊齊。
那語氣,那姿態,仿佛他不是被抓包的那個,而是運籌帷幄的主人。
蘇棠看著他這副淡定的樣子,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本來準備好了一百句台詞。
來調侃這對,在她看來明顯有「姦情」的男女。
結果,全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行啊,渡渡。」
蘇棠雙手抱胸,眯著眼打量著他。
「一天不見,臉皮又厚了不少啊。」
「都是跟棠姐學的。」
沈渡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噗嗤——」
林菲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蘇棠瞪了她一眼,卻也沒真的生氣。
她走到沈渡身邊,看著他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俊朗的側臉。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今天的沈渡,好像有點不一樣。
以前的他,雖然也會反擊,但眼神里,總帶著一絲隱忍和疏離。
那是一種,掌控了一切的,上位者的氣場。
「不對勁。」
蘇棠的八卦雷達,「嗡」地一下響了起來。
她湊到沈渡耳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你今天,是不是幹了什麼壞事?」
沈渡擺盤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說?」
「你這副樣子,」
蘇棠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隻狡猾的狐狸。
「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一樣。」
「說,你今天下午,一個人在家,都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