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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比試廚藝

2026-06-14 08:10:23 作者: 歸墟谷

  趙括給了信陵君三人暴擊:「一般來說應該會很柴,你們是不是沒有烤熟......」

  信陵君麻瓜了。

  侯嬴羞愧難當。

  朱亥在一旁傻笑。

  三天後,信陵君前來拜訪。

  他當著趙括的面,用下了很大決心的語氣對趙括說:「我要賠你一頓飯,你必須吃。」

  趙括正在院子裡陪趙牧玩,看到他的架勢還以為是來打架的,正準備關門放狗,「什麼?」

  這信陵君他不按常理出牌啊,你賠錢就是了嘛,賠一頓飯是怎麼個意思,趙括疑惑不已。

  「鴿子。」信陵君的表情極其認真,「我們吃了你的鴿子,烤了就是烤了,賠鴿子是賠鴿子,賠禮是賠禮,我魏無忌行走天下,引以為重的就是一個『禮』字。今日借你後廚一用,我給你做一道魏國名菜——黃河鯉魚,權當陪禮了,我府上的廚子教過我。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待會兒慢一點吃,小心把舌頭都吞掉。」

  趙括用相當懷疑的眼神盯著信陵君,後者被這種不信任的目光盯得發怒了,徑直就去了後廚。

  趙牧聽到「黃河鯉魚」四個字時眼睛一亮,跟著信陵君的腳步就溜出了院子。

  趙括沉默了,本能提醒著他,讓一個王侯公子進廚房是一件危險的事,後又一想,我就不信了,把舌頭都能吞掉是什麼美味,我倒要嘗一嘗。

  半個時辰之後,賁虎路過廚房時聞到焦味。

  走到廚房附近時,一陣濃烈的焦糊味撲面而來,那味道不是柴火燒過了頭的焦味,也不是鍋底糊了的焦味,那是難以形容的,油脂燒成煙、連屋檐下的椽子都被熏出了焦油味的焦味。

  賁虎猛地站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著火了」。

  衝到廚房門口時,賁虎看見了一個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場景。

  廚房裡全是煙。

  不是炊煙,是濃煙,黑灰色的濃煙從灶口、從鍋沿、從窗戶的每一個縫隙里往外翻湧,像是有人在廚房裡點了一堆濕柴火。

  灶台上擱著一隻銅釜,釜里的油已經燒乾了,鍋底通紅,火苗從釜里躥起來,舔上了房樑上掛著的那串風乾的肉。

  肉著了,又引燃了掛在旁邊的艾草,半邊房梁在冒煙。

  賁虎當即拎著一隻木桶,往房樑上潑水,後又陸陸續續來了人把火撲滅了。

  罪魁禍首站在廚房門口的正中央,手裡拿著一柄木勺,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眉毛被火燎掉了一小截。

  信陵君身上的深衣濺滿了醬汁和油漬,但神情依然從容,甚至帶著一絲不甘。

  

  朱亥從他身後走出來。他兩隻手端著一口陶盆,陶盆里的東西看不出原型,黑黢黢的一團,表面裂開了幾道口子,從裂縫裡滲出一種半透明的液體,說不清是油還是水。

  朱亥把陶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話:「主君,魚還在動。」

  趙括趕到的時候,趙牧正伸長了脖子往廚房裡看,眼睛亮晶晶的,鼻孔里吸進去的全是焦味,但他顯然覺得很有趣。

  趙括走到石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口陶盆。

  陶盆里的東西確實還在動,不過不是魚在動,而是魚肚子裡的水沒有瀝乾,被炭化的外殼封住了蒸汽,蒸汽在焦殼底下翻滾,頂得焦殼一鼓一鼓的,看起來像是魚在抽搐。

  趙括看了片刻,抬頭看向信陵君,「這就是魏國名菜?」

  信陵君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袖子上本來就有油,擦完之後額頭更花了,「這只是品嘗美味前的一點小意外,你家廚房的灶火比我府上的猛,我沒控制好火候,但這醬汁,你聞聞,這醬汁的做法是我從大梁宮中帶出來的秘方,熬了三刻鐘,魚雖然焦了,但靈魂醬汁還在。」

  趙括的臉抽搐著,我信了你的邪,還靈魂醬汁......

  「不會毒死人吧......」趙括淺淺說了一句。

  這一句話卻像點燃了一個炸藥桶,魏無忌氣笑了,「你以為庖廚是一件簡單的事嗎,這是需要天賦的,我也是經過長時間的練習才掌握了這道菜的精髓,不可否認,這回是失敗......」

  「有那麼難嗎,讓我來。」趙括用一種瞧不起他的眼神說道。

  趙括下廚的方式和信陵君完全不同。


  信陵君是貴族式的,先調製醬汁秘方,再挑鍋具,還需要有人幫他燒火。

  趙括是行軍式的,他走到廚房裡,從賁虎手裡接過還剩半桶水的木桶放在灶台邊備用,從牆上取下一塊代北黃羊肉。

  他把羊肉往案板上一拍,抽出匕首,三下五除二切成巴掌大的厚塊。鹽罐子端過來,粗鹽往肉上一撒,手揉了兩把,串上籤子,架在灶火口上直接開烤。

  信陵君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長平君,你這做法,是不是太粗放了點?」

  「行軍的時候哪來的醬汁。」趙括頭也不回,翻動著鐵簽,羊肉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變色,油脂滴進灶火里,濺起一朵一朵的火星,「鹽夠了,火夠了,就是好肉。」

  羊肉烤好上桌的時候,賣相確實不錯。外表焦黃,油脂還在滋滋地冒,鹽粒在肉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殼。

  趙括用匕首把肉切成小塊,分給在場眾人。

  毛遂接過一塊,信陵君接過一塊,賁虎接過一小塊,吹涼了遞給趙牧。

  朱亥剛從廚房裡把燒焦的房梁殘骸清理出來,滿手是灰,在衣服上蹭了兩下,也接過一塊。

  所有人同時咬下了第一口。

  然後所有人同時停止了咀嚼。

  那羊肉的纖維像是用細麻繩織成的,牙齒咬進去需要花費的力氣堪比拉弓。

  嚼第一下,嚼不動。

  嚼第二下,還是嚼不動。

  嚼到第三下,肉汁倒是出來了,但肉質本身依然頑固地保持著一塊好羊肉最後的尊嚴。

  信陵君嚼得最認真,他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嚼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誠懇的眼神看著趙括。

  「長平君......這個口感......」他說,「怎麼說呢,比你家鴿子差老遠了。」



  侯嬴拄著拐杖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石桌上擺著一鍋還在微微抽搐的焦炭魚,旁邊是一盤賣相不錯但咬不動的烤羊肉,兩個當世名公子面對面坐著,一個臉上黑一道白一道,一個滿手羊肉的油,誰也不說話。

  他老人家在大梁城東門守了幾十年門,什麼熱鬧沒見過,但這個熱鬧確實第一次見。

  「老夫牙口不好,先告辭了。」

  趙牧咬了幾口就吐了出來,又從石桌上挑了幾塊魚肉和羊肉,把它們放在一片乾淨的槐樹葉上,然後又蹬蹬蹬跑到院牆根下。

  那裡蹲著一條黃狗。

  趙牧把槐樹葉上的肉塊放在黃狗面前。

  黃狗低頭聞了聞,又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趙牧。

  那眼神和信陵君嚼羊肉時的表情如出一轍,但它是條好狗,它沒有嫌棄。

  它把生肉吃了,然後舔了舔趙牧的手指,又搖了搖尾巴。

  「你喜歡吃生肉對不對?」趙牧蹲在黃狗面前,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魚不好吃,我伯兄烤的也不好吃,你別告訴他。」

  黃狗嗚了一聲,算是回答。

  趙牧高興極了,蹬蹬蹬跑回石桌前,大聲宣布了一個他自認為極其重要的發現,「伯兄,黃狗好聰明,它只吃生的!」

  信陵君停止了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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