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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惹事的趙牧2

2026-06-19 07:08:07 作者: 佚名

  「砍了幾根?」趙王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殿中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一......一片,湘妃竹全砍了。公子們人手一匹,正在甬道上騎著跑呢。」

  趙王丹放在案沿上的手指在顫抖。

  湘妃竹是一種珍貴的竹子,是傳說中舜帝的兩位妃子娥皇、女英因悲慟而灑淚成斑,形成了「斑皮竹」。

  趙王從楚國花了大價錢運回來的,種在後花園最顯眼的位置,竹竿上點點斑痕如同淚滴,邯鄲城裡的士人做夢都想去觀賞一眼。

  現在它們變成了幾根竹馬,被一群半大孩子在甬道上拖著跑......

  何其的暴殄天物,何其的焚琴煮鶴......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克制且無奈的語氣對趙括說了一句話。

  「長平君啊,令弟的教育......還是要適當抓一抓,小孩子該打還是要打。寡人不是心疼那幾根竹子,寡人是擔心,孩子從小沒有約束,長大了容易惹禍。今天砍的是竹子,明天就敢捅破了天,怎麼收場?」

  趙括擦了擦汗,站起來,再次拱手,態度比方才更加恭謹:「大王教誨,臣銘記在心,不過......」

  他抬起眼皮,用一種極其真誠的眼神看著趙王丹,「經此一事,臣想起小時候聽人說過一個故事,不知大王願不願聽?」

  趙王丹耐著性子點了點頭。

  趙括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從前有個獵戶,養了一隻小鷹。小鷹剛出殼那會兒,毛都沒長齊,成天在窩裡撲騰翅膀。獵戶的鄰居見了,笑著說:『你天天餵它好肉,它卻連飛都不會,盡在那兒瞎撲騰,白費糧食。』獵戶也不爭辯,只管每日餵食、由它撲騰。過了數月,小鷹羽翼漸豐,振翅一飛,直上九霄,一爪便擒回一隻野兔。鄰居這才嘆服:『原來那些撲騰,都是在練本事。』」

  趙括說到這裡目光誠懇地望著趙王:「舍弟砍竹為馬,在臣看來,便如那小鷹撲騰,看著是頑劣胡鬧,實則是在練騎術的根基。臣這幾年一直教他兵法騎射,深知騎馬之要,不在疾馳,而在腿力與身穩。若無竹馬之戲,何來日後鐵騎之勇?今日他騎的是竹,明日騎的便是戰馬,今日他拖的是大王的竹竿,明日揮的便是長戟為大王戰。臣不敢溺愛舍弟,只是覺得這孩子鬧騰了一些,倒也沒錯。」

  他拱了拱手,補了一句:「至於那幾竿湘妃竹......臣回去便讓舍弟把竹竿收好,等日後他成了趙國的騎將,再拿來做大王車駕前的儀仗,也算物歸其主、竹盡其用了。」

  在座有的大臣撫須點頭,顯然被趙括的故事說服了。

  

  趙豹都聽傻了,還能這樣狡辯......

  趙王丹聽完,雖然心裡還在滴血,但臉上那點余怒慢慢淡了下去,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長平君啊......唉,你這張嘴啊......寡人就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見趙王沒有動怒,殿中眾人這才鬆了口氣,紛紛舉筷,重新拾起方才的宴飲氣氛。

  殿中的氣氛剛緩和下來,眾人重新端起酒爵,樂工也重新奏起了曲子。

  就在這時,那個內侍第三次跑了進來。

  廉頗臉上都出現了怒容,怎麼個意思,都說事不過三,你這傢伙老在我們喝酒的時候出來說事,找抽的吧......

  這回這個內侍不是小步快跑,而是連滾帶爬,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幾個字來形容,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跪在殿中,喘了好幾口氣,然後以一種向敵軍大營報喪的語氣,哆哆嗦嗦地開口了。

  「稟大王......趙牧......趙牧趁幾位公子在廁所蹲坑時,往糞坑裡扔石頭,糞水濺了幾位公子一身,三位公子受驚跌入糞坑,現已撈起,正在偏殿清洗......公子們一邊吐,一邊哭。」

  殿中的空氣靜止了。

  樂工的曲子停在一個不上不下的音節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廉頗的酒爵停在嘴邊,龐煖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平原君用袖子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長安君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趙括也怔住了。

  趙王丹的鬍子翹起來了,這回不是微微翹,是肉眼可見地往上翻,整個上唇都被鬍子帶得往上提了半寸。



  他轉過頭,用一種趙括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看著趙括,那表情不是憤怒,不是無奈,而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長平君。」他的聲音意外地平靜,平靜到趙括覺得有點不對勁,「令弟往糞坑裡扔石頭,這也是在練兵嗎?」

  趙括站起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在心裡飛速地搜索著任何能把扔石頭和「騎兵衝鋒」、「弩炮投射」、「心理戰術」扯上關係的理由,然後他發現沒有,編不出來了。

  趙牧這次把天捅得太乾淨利落了,連他這個擅長現場編理由的兄長都找不到任何角度。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說道:「臣代舍弟認錯。」

  趙王丹沒有發火,他只是端起酒爵,把裡面的黍酒一口喝乾,然後把酒爵輕輕放在案上。

  「長平君,以後令弟還是不要帶進王宮了。」

  「諾。」

  趙王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朝樂工揮了揮手,曲子重新響了起來,但樂工們顯然還沒從方才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彈錯了好幾個音,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用琴弦鋸木頭。

  宴席繼續進行,庖廚真的把那隻錦雞燉了端上來,盛在一隻大陶盆里,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的雞油,聞起來倒是很香。

  趙王丹還親自給趙括盛了一碗,說是「物盡其用」。

  趙括接過來,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然後誇了一句「大王宮裡的雞,肉質就是鮮嫩」。

  趙王訕訕一笑:「能不鮮嫩嗎......它活著的時候寡人一天溜它三回,真正的走地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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