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那片鼠尾草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那片紫色的花穗,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淺,像是很久沒有笑過的人,忽然想起了什麼值得笑的事情。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天上落下來,照在他身上,把那個洗得發白的深藍色T恤照得亮了一些。
他走遠了。
但那張長椅還留在原地,陽光照在木條上,把那兩行模糊的劃痕照得暖融融的。
風從花海深處吹過來,吹動了長椅旁邊那幾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那些花開得很小,很不起眼,但聚在一起,就是整片花海。
而在觀景台那邊,江尋已經把吉他收起來,還給了春城文旅局的人。
接著江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盤坐得有些發麻的腿,然後轉頭看向林予歆。
林予歆站在人群邊緣,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彎著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她的眼睛裡映著花海的彩色和天空的藍,亮得像是有星星碎在裡面。
江尋朝她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好聽嗎?」
林予歆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好聽呀,你唱的每首歌都好聽。」
「那以後多寫幾首。」
「好呀!」林予歆彎起嘴角,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江老師這句話太犯規了!!!】
【「以後多寫幾首」……這是什麼神仙承諾啊!!!】
【予歆姐那個眼神,我死了。】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畫,花海配他們,絕配。】
林筱筱舉著手機擠過來,把鏡頭懟到江尋面前:「姑父!這首歌什麼時候發?」
江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予歆一眼。
「怎麼了,回去再錄啊。」
「那這次錄歌的地方選在哪兒?」
江尋想了想,嘴角彎了一下。
「看心情吧。」
彈幕里一片哀嚎。
【江老師又賣關子!!!】
【看心情可還行???】
【春城文旅局:我們這兒有最好的錄音棚啊!!!江老師你看看我們啊!!!】
【廬州文旅局:我們有聲廬錄音棚。春城文旅局:我們也有!黔省文旅局:我們……我們也有!】
【哈哈哈哈文旅局開始捲起來了!】
春城文旅局那邊,宣傳科的辦公室里,一群人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是林筱筱的直播畫面。
江尋最後一段副歌唱完的時候,科長放在桌上的手攥緊了又鬆開,攥緊了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然後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一圈,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藍天,又走回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喂,宣傳科嗎?明天一早,把斗南七彩花海的預約量控制一下,別讓太多人擠過去。
江老師寫了歌,後面肯定有遊客要去,但不能亂。把周圍幾個景點的聯動方案也準備好,斗南花市、七彩花海、滇池、西山,全部連起來。
歌名知道了,《花海》,對,就叫《花海》,把旅遊路線也叫做花海線……」
掛了電話,他又坐回電腦前面,把那首歌又聽了一遍。
然後他轉頭對旁邊的同事說了一句:「江尋這個人,簡直不是人。」
同事愣了一下:「科長,你這是誇他還是罵他?」
「肯定是誇他啊。」科長嘆了口氣。
「但他真的不是人。兩天一首歌,每首都這麼好,這種人就不該存在於世界上,他應該存在於傳說里。」
同事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而在網際網路上,關於《花海》的討論已經開始了。
有人把林筱筱直播里唱到的那一段剪了出來,發到了圍脖上,配文寫著。
「江尋在斗南七彩花海唱了一首《花海》,我聽完後眼淚直接下來了。這首歌寫的不是花,是所有在花海里走散的人。」
這條圍脖在十分鐘內轉發破萬。
評論區的第一條留言是:「我在現場。我作證,這首歌真的太絕了。江尋坐在草地上彈吉他的樣子,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第二條留言是:「我在花海里哭了,旁邊一個陌生女孩遞給我一張紙巾,然後她也哭了。」
第三條留言是:「江老師,你什麼時候出個人專輯?」
這個問題底下跟了幾百條回復,但沒有一個人知道答案。
而江尋,此刻正走在花海的石板路上,右手牽著林予歆的手,左手插在口袋裡,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很長。
林筱筱跟在後面,舉著手機拍了一段三個人的背影,然後對著鏡頭小聲說。
「各位,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了。下一站去哪兒,我也不知道,等我問問姑父再告訴你們。」
彈幕里一片哀嚎。
【啊啊啊,不要啊,我還沒看夠呢!】
【筱筱,你姑姑姑父還沒親親呢,你怎麼能關直播?!】
【不行呀,我狗糧還沒吃飽,我還要吃!】
【別關啊,沒有你們我可怎麼活呀!】
【嗚嗚嗚,別呀!】
【單身十八年的我才剛有一點兒戀愛的感覺,怎麼就不給我看了呀,嗚嗚嗚!】
【求求了,就再看億會兒嘛!】
哪怕彈幕還是一片哀嚎,但是林筱筱也已經按下了關閉鍵。
花海的石板路上,只剩下三個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遠處的山腳下,那片紫色的鼠尾草還在風裡搖晃,像是鋪了一層紫色的霧。
而那片被江尋唱過的草地,陽光正好,風也正好,草葉上還留著剛才吉他聲的餘韻,像是有人把一首歌種在了土裡,等著它慢慢長出來。
江尋低頭看了一眼林予歆,她正看著遠處的花田,嘴角彎著,眼睛裡映著漫山遍野的彩色。
「老公。」林予歆輕聲叫他。
「嗯?」
「你今天這首歌,是因為那個男生嗎?」
江尋想了想:「是,也不全是。」
「那還寫給誰?」
江尋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寫給所有不懂愛的時候愛過的人,和懂了之後還愛著的人。」
林予歆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兩個人沒有說話,就這樣慢慢往前走。
林筱筱跟在後面,看到這一幕,悄悄舉起手機拍了一張背影。
風從花海深處吹過來,帶著鼠尾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吹動了三個人的衣角。
遠處,那片被江尋唱過的草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幾隻蝴蝶落在了他坐過的地方,翅膀一開一合,像是在聽什麼還沒有消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