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農場。
清晨。
趙老七蹲在紅薯試驗田的地頭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
他在畫灌溉渠的走向。
「這條渠得彎一下，繞過那個石頭堆。直著走水太急了，衝力大會把土壤里的沙子沖走。沙子沖走了紅薯就容易板結。」
站在他身後的天魔古祖彎著腰認真地聽。
他穿著一件沾滿泥點的粗布衣服，手裡拎著一把鋤頭。
曾經統治百萬天魔大軍的存在，此刻正在聆聽一個凡人老農講授灌溉渠的設計方案。
「趙師傅，那個石頭堆搬走行不行？省得繞路。」
「搬走？」趙老七看了他一眼，「那石頭堆底下有根系，是前面種的靈麥的根。你把石頭搬了，根系暴露出來會爛掉的。做農活哪能圖省事？該繞的就得繞。」
天魔古祖點了點頭。
他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趙老七這樣教他做事。
直接、簡單、不講任何道理以外的東西。
你該繞就得繞。
沒有商量的餘地。
趙老七把渠的走向畫完了，拍了拍手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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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隊長，叫兩個人來挖渠。渠寬一尺，深半尺，坡度三分。我盯著。」
天魔古祖轉身喊了兩個太古戰士過來。
兩個太古戰士拿著鋤頭走到渠線旁邊。
他們的力氣大得驚人，一鋤頭下去能挖出三尺深的坑。
趙老七連忙制止。
「輕點！輕點！挖渠不是挖墳，你們的力氣太大了，一鋤頭下去底下的土質結構全壞了。淺淺地刮，一層一層地來。」
兩個太古戰士面面相覷。
他們在開天紀元的時候隨手揮拳能撕裂一個小型空間。
現在被要求「淺淺地刮」。
但他們照做了。
因為趙師傅的話就是命令。
帝君親口交代過：趙叔說什麼就是什麼，不許反駁。
趙老七蹲在旁邊監工。
他的眼睛很毒。
每一鋤頭的深淺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深了。退回來重新來。」
「淺了。這一段土質軟，要多挖兩分。」
「偏了。往左移半寸。」
兩個太古戰士滿頭大汗。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精神壓力太大了。
控制力量到克級別的精度，對他們來說比打一場紀元大戰還難。
但趙老七不管這些。
他只負責結果。
渠挖得對就對，不對就重新來。
挖了一個上午。
渠挖好了。
趙老七用一根竹竿在渠底量了一遍坡度。
「嗯。可以了。」
兩個太古戰士癱坐在地上。
他們大概永遠不會忘記今天的經歷。
被一個凡人老農用一根樹枝和一把鋤頭教做人的感覺。
中午。
農場食堂開飯了。
今天的午飯是滷肉飯。
滷肉是天魔古祖按照林凡傳授的配方做的。
味道已經比剛學的時候好了很多，但跟林凡做的還是差了一截。
趙老七坐在木桌前，扒了一口飯。
「嗯，還行。就是醬油放多了一點。下次少半勺。」
一個種了一輩子紅薯的老農在指導一位太古魔族老祖做滷肉飯的醬油用量。
這個畫面如果被宇宙萬族看到，大概所有人的道心都得碎一遍。
吃完飯，趙老七去看紅薯苗。
苗子種下去一個星期了。
已經發了根。
嫩綠色的葉子從泥土裡鑽出來，在靈氣充沛的環境中長得比清溪鎮的快了好幾倍。
趙老七蹲在地頭上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複雜。
「長太快了。」
無名氏站在他身後。
「長太快不好嗎？」
「不好。紅薯這個東西，長太快就光長藤不長薯了。地上部分瘋長，地下的薯塊反而不大。」
趙老七回憶了一下清溪鎮的種植經驗。
「靈氣太足了。得想辦法減少根部吸收的靈氣量。你們這塊地的靈脈太旺，得在紅薯地周圍挖一圈隔斷溝，切斷部分靈脈的滲透。」
無名氏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堂堂混沌初開遺族的先遣者，被要求在紅薯田周圍挖一圈溝來隔斷靈脈。
如果古神皇知道他在幹這種事。
算了。
古神皇現在指不定在哪裡想酸菜呢。
「隔斷溝的深度呢？」
「三尺就夠了。不用太深。靈脈的滲透是從淺層往上走的，切斷淺層就行了。深層的不用管，紅薯的根系扎不了那麼深。」
趙老七說著說著來了精神。
他開始在地上詳細地畫起了紅薯種植的管理要點：
水分控制、追肥時機、打頂時間、收穫窗口期。
每一個要點都講得非常細。
細到「翻藤的時候要從薯壟的右側開始翻，因為右側的日照時間長，藤蔓生長偏重，先翻右邊可以讓右藤的營養回流到主根」。
無名氏聽得入了迷。
他活了無數紀元，掌握了太古時代最高深的武道和戰法。
但他從來不知道種一棵紅薯有這麼多講究。
趙老七講完了。
站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老腰。
「行了。今天講這麼多。你們先消化消化。明天開始挖隔斷溝。」
他轉身走向宿舍。
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天隊長，晚飯能不能做一道酸菜燉粉條？用我從家帶來的那把粉條。」
天魔古祖立刻點頭。
「好！」
趙老七滿意地往回走了。
他想著他的孫子趙小石。
也不知道那孩子在帝都武院過得怎麼樣了。
有沒有吃飽。
有沒有穿暖。
想到這裡，趙老七從兜里摸出那個舊搪瓷杯。
杯壁上「清溪鎮糧站」五個字已經快看不清了。
他抱著杯子，慢慢走回了小屋。
門口的窗台上擺著一盆他從清溪鎮帶來的小菊花。
黃色的。
在陌生的星空大陸上，開得正好。
趙老七坐在床邊，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無邊無際的農田。
「老婆子，你看，這個地方比咱清溪鎮大多了。可惜你看不到了。」
他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
跟那盆菊花挨在一起。
太陽正在落山。
星空農場的夕陽跟清溪鎮的一樣好看。
金黃色的光鋪滿了整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