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之後的第三天。
帝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不大。
薄薄一層,蓋在屋頂和樹梢上。
到了中午就化了大半。
林凡早上起來推開窗戶的時候看了一眼。
」嗯,下雪了。「
他搓了搓手,套上棉襖出門。
今天要去百味巷補一趟貨。
家裡的大蔥快用完了。
醬油也見底了。
還得買一塊豆腐回來做晚上的湯。
路上的雪已經被人踩得稀爛了。
帝都的主街很寬,來往的行人和馬車把雪碾成了泥。
林凡走小路。
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百味巷。
巷口的楊樹光禿禿的,只剩下幾根枝幹指著灰色的天空。
地上鋪了一層濕漉漉的落葉。
王屠戶的肉案上今天擺了一排臘肉。
入冬之後是灌臘肉的季節。
王屠戶每年這時候都會自己做一批臘肉臘腸,掛在鋪子門口風乾。
過年前後正好能吃。
」王叔,臘肉今年怎麼賣?「
」自家做的,一斤十二文。你要的話給你算十文。「
」來三斤。另外大蔥給我來兩捆。「
王屠戶利索地切了三斤臘肉用油紙包好。
」林先生,你嘗嘗今年的臘肉。我換了個方子,裡面加了一點茴香粉,味兒比去年的香。「
林凡接過來聞了聞。
確實,在傳統臘肉的煙燻味里多了一層茴香的暖香。
」不錯。茴香跟肉的脂肪很搭。但你加的量有點多了,聞起來茴香味壓過了肉味。下次減三成試試。「
王屠戶撓了撓頭。
」成,我記著。「
買完肉和蔥,林凡往巷子深處走。
經過陳小磊的豆腐攤。
今天攤上多了一塊新招牌。
用木板做的,漆了紅漆,上面寫著」花椒滷豆干,新品嘗鮮」。
旁邊擺著一小碟試吃品。
切成薄片的滷豆腐乾,表面刷了一層薄薄的花椒油。
色澤暗紅,油潤發亮。
林凡拿了一片嘗了嘗。
嗯。
花椒油的麻味和滷汁的咸香完美融合了。
入口先是滷汁的醇厚,接著花椒的麻味從舌尖蔓延開來,最後是陳皮的回甘收尾。
三層味道,層層遞進。
「可以啊小磊。」林凡點了點頭。
陳小磊的臉上全是笑。
「都是您教的配方。花椒油刷上去之後效果特別好,今天早上試賣了一斤,半個時辰就賣完了。劉掌柜那邊也說明天給他送五斤過去。」
「好事。價錢定多少?」
「滷豆干原來賣六文一塊,加了花椒油的賣八文。」
「八文不貴。但你得控制產量。這種新品不能一下子鋪太多,供少於求的時候大家才會覺得稀罕。每天限二十份,賣完就收。等口碑攢夠了再擴量。」
陳小磊又掏出炭筆在木板上記了幾個字。
「限量,二十份。記住了。」
林凡買了兩板水豆腐和半斤花椒滷豆干。
臨走的時候看了一眼巷子盡頭。
鍾老頭的鋪子關著門。
今天沒開工。
大概是天冷了,老人家歇一天。
提著菜籃子原路返回。
路過南門的時候,城牆上的守衛在換班。
兩排穿著冬裝鎧甲的士兵整齊地走在城門甬道里,呼吸吐出的白氣形成了一條霧帶。
領頭的校尉看到了林凡。
他沒有行禮。
但微微側了一下身子,讓開了路。
帝都的守軍大多知道林凡的長相。
不是因為見過。
是因為軍營里貼了畫像。
趙無涯下的令:但凡這個人出門,所有人不許攔路、不許行禮、不許圍觀。
就當他是普通百姓。
這是帝君自己的要求。
林凡穿過城門甬道,走上了通往潛龍苑的那條靈石碎末路。
腳步輕快。
他在想中午做什麼。
臘肉可以跟蒜苗一起炒。
豆腐做一道白菜豆腐湯。
花椒滷豆干直接切片涼拌,淋一點香油。
三個菜。
夠了。
他走進潛龍苑大門的時候,星塵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帝君,趙無涯有信。」
「什麼事?」
「歸墟礦星救回來的人裡面,有一個少年自稱會做飯,想見您。」
林凡停了一步。
「會做飯?」
「是。他說他以前在家鄉給酒樓當學徒,被人販子賣到礦星做苦力。他想拜您為師。」
林凡把菜籃子遞給星塵。
「人在哪兒?」
「在育幼院。趙無涯說如果您有興趣見一面,他安排明天帶過來。」
林凡想了想。
「行。明天讓他過來。帶個灶台和食材來。讓他在我面前做一個菜,我看看水平再說。」
星塵點頭記下。
然後接過菜籃子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帝君,那少年叫什麼名字?」
「叫什麼?」
「姓方,叫方小年。今年十六歲。」
林凡點了點頭。
方小年。
十六歲。
會做飯。
有意思。
他搓了搓手,走進廚房。
先做午飯。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灶膛里的火很快旺起來了。
臘肉在鍋里滋滋地冒著油。
蒜苗的香味充滿了整間廚房。
這是大夏帝國最平凡的一個冬日正午。
鐵鍋里炒著臘肉。
灶台旁坐著一個穿花棉襖的太古黑龍殘魂。
門外的雪化成了水,順著屋檐滴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而在極遠的星空邊緣。
那幾顆冷藍色的星星在白天也能被看到了。
它們不再只是顏色偏冷。
它們開始發出一種肉眼可見的、不屬於任何已知天體的輻射。
大夏星域南方的一個邊境小鎮上,一個凡人漁夫在收網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他看到了那幾顆藍色的星星。
然後他打了個寒戰。
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覺得冷。
從骨頭縫裡冷出來的那種冷。
漁夫裹緊了棉襖,加快了收網的速度。
趕緊回家。
趕緊生火。
趕緊喝一碗熱湯。
他不知道那些藍色的星星是什麼。
他只知道今天比昨天冷。
冷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