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趙無涯把查到的消息送到了潛龍苑。
是一封密封的信。
寫在牛皮紙上，字跡工整。
林凡在廚房裡一邊揉麵團一邊讓方小年讀給他聽。
方小年的手有點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拆開了信。
東境梧州賀記酒樓。
掌柜賀三刀，今年五十二歲。
酒樓於兩年前因經營困難關閉，賀三刀因肺疾臥病在家。
經東境監天司分署查訪，賀三刀目前居住在梧州南街一條舊巷的租屋中。
身體狀況不佳，日常由鄰居一位老婦照看。
因病無法勞作，生活拮据。
方小年讀到這裡的時候聲音斷了。
他攥著信紙的手在發抖。
」活著。「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師傅還活著。「
林凡停了手裡的麵團。
」嗯。「
方小年蹲在地上，把頭埋進了膝蓋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有聲音。
林凡也沒有說話。
他把麵團放在案板上蓋上濕布。
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雪停了。
太陽出來了。
冬天的太陽光很薄，但照在身上還是暖的。
方小年哭了大概半盞茶的時間。
然後他站了起來。
擦了一把臉。
」林先生，我想去看看師傅。「
」去。「林凡說，」不過你一個人去不合適。你身上沒錢，路上也不安全。讓趙無涯安排人送你過去。「
」不用那麼麻煩……「
」不是麻煩不麻煩的問題。你師傅病了兩年了，需要正經看大夫。你帶上我寫的條子，到了梧州找當地的監天司分署，他們會安排大夫。「
林凡從灶台旁邊找了一張紙。
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
梧州監天司分署：
煩請安排大夫為賀三刀診病。
藥費從我潛龍苑帳上走。
林凡。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眼。
覺得字太醜了。
算了，能看清就行。
方小年接過條子的時候手又抖了。
」林先生……「
」別廢話了。趕緊去趕緊回來。你不在的時候，誰給我洗碗？「
方小年咬著嘴唇使勁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趙無涯派了一輛快馬拉的棚車把方小年送出了帝都。
從帝都到東境梧州，走官道大概四天。
方小年臨走之前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回頭看了一眼灶台。
灶膛里的火還燒著。
鐵鍋上冒著蒸汽。
案板上放著一碗包好的餛飩，是林凡給他路上吃的。
旁邊還有一小罐酸菜，用油紙封好。
」路上餓了就吃。到了梧州之後先看師傅，看完了回來。別拖太久。「
」是。「
方小年上了車。
車簾放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院門口，天裂抱著一捆柴站在那裡。
姬如雪在旁邊擦菜刀。
星塵坐在小板凳上寫東西。
陽光照在潛龍苑的院牆上。
牆上掛著的辣椒串和紅薯干在微風裡輕輕晃著。
方小年覺得鼻子又酸了。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然後轉過頭面朝前方。
車輪轆轆地轉動起來。
帝都的街巷在他身後慢慢遠去。
方小年走了之後，潛龍苑的廚房少了一個洗碗的。
林凡只好把洗碗的活暫時交給了神帝。
太古神庭的前庭主，現在是潛龍苑的洗碗替補。
神帝蹲在水池邊上，用一塊破布擦碗。
擦得很認真。
因為上次擦不乾淨被林凡說了一句，他記了三天。
燭晝的殘魂飄在他旁邊，小聲嘲笑。
」堂堂神帝，洗碗都洗不乾淨。「
」閉嘴。你連碗都端不起來。「
兩個曾經站在宇宙頂端的存在，蹲在潛龍苑的水池邊為了一個碗洗不洗得乾淨而鬥嘴。
這個畫面如果被宇宙萬族看到，大概文明史都得重寫。
林凡不管他們。
他在廚房裡研究一道新菜。
臘肉燉白蘿蔔。
入冬之後白蘿蔔正當季。
但火候要控制好。
燉太久蘿蔔會化。
燉太短臘肉的味道滲不進去。
林凡先把臘肉切薄片，下鍋煸出油脂。
然後放薑片、干辣椒熗鍋。
白蘿蔔切滾刀塊下鍋翻炒。
加水。
沒過食材。
大火燒開轉小火。
燉四十分鐘。
中間不揭蓋。
四十分鐘之後揭蓋的瞬間，一股融合了臘肉煙燻香和白蘿蔔清甜味的蒸汽撲面而來。
林凡用木勺舀了一口湯嘗了嘗。
」嗯。「
點了點頭。
鹹淡正好。
臘肉的味道滲進了蘿蔔里。
蘿蔔變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一筷子就能戳穿，入口即化。
但還保持著一絲脆感。
沒有完全燉爛。
這就是火候到了的標誌。
」開飯——「
潛龍苑又一頓平凡的午飯開始了。
只不過今天的碗是神帝洗的。
洗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