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監天司。
深夜。
趙無涯站在觀星台上,盯著北方天穹的那幾顆藍色星星。
它們更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
是一種冷冽的、刺目的藍白色光芒。
跟周圍暖黃色的星辰格格不入。
孤星站在他旁邊。
「這些藍星不屬於大夏星域的任何已知星圖。」孤星的聲音很沉,「我翻查了監天司記錄三千年的星圖檔案,從來沒有在這個方位出現過任何藍色光源。」
「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最早的記錄是兩個月前。當時只是極微弱的偏藍光,混在普通星光里幾乎看不出來。但最近一個月加速變亮了。尤其是歸墟礦星陣法被拆掉之後。」
趙無涯皺了一下眉。
按理說,礦星陣法被拆掉之後屏障在恢復,舊日污染也退了。
局勢應該是在好轉。
但這些藍星的出現讓他很不安。
因為它們不是舊日的產物。
舊日污染呈現的是暗綠色或黑色。
這些藍星的光譜跟舊日完全不同。
它更古老。
更冷。
更……深。
「星羽有什麼看法?」
「星羽去查了。她在邊境外圍發現了一些異常的空間褶皺。褶皺的形態不像是自然產生的,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極深的地方慢慢往上頂。就像冬天凍土下面有一根樹根,在慢慢拱地。」
趙無涯沉默了一會兒。
「帝君那邊呢?」
「帝君在廚房研究臘肉的新做法。」
」……知道了。「
趙無涯轉身回了辦公室。
他在公文架上翻出了一疊舊檔。
是百年前一位前任監天司的筆記。
筆記中記載了一些關於」大荒「的古老傳說。
其中有一段話引起了趙無涯的注意。
」大荒之外,歸墟之深,有門焉。
門為青銅所鑄,合於開天之前。
門之內非虛空,亦非混沌。
乃一切存在之前的寂滅之域。
古籍稱其為『先天』。
先天之中有物。
物無名,無形,無因無果。
但其醒,則萬物歸寂。「
趙無涯看著這段文字。
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敲著。
先天。
先於一切。
這個概念跟之前戰無雙老刀里的古衍說的那個」先於一切者「完全吻合。
歸墟最深處有一扇青銅門。
門裡的東西正在醒來。
而那些藍色的星星,可能就是它醒來的徵兆。
趙無涯合上筆記。
他需要跟帝君詳談這件事。
但他知道帝君的習慣。
做飯的時候不聊打仗。
吃飯的時候不聊政事。
那就等飯後。
趙無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很苦。
隔夜的殘茶。
他皺著眉頭喝了一口。
然後繼續翻檔案。
監天司的燈亮了第二個通宵。
與此同時。
潛龍苑後院。
林凡在檢查酸菜缸。
第八缸的新配方酸菜已經醃了五天了。
三合鹽的滲透速度比純粗鹽慢一些,但味道層次更豐富。
他揭開缸蓋聞了聞。
酸味正在慢慢形成。
還沒到位。
大概還需要十天左右。
」不急。「
他蓋好缸蓋。
然後去看了一眼菜園子。
給辣椒搭的草棚還好好的。
辣椒在棚子下面縮著,葉子有點蔫但沒有死。
白菜倒是精神抖擻。
打了霜之後白菜葉子變得更厚實了,顏色從翠綠變成了深綠色。
這種霜打過的白菜甜度最高。
因為低溫會讓白菜體內的澱粉轉化成糖分來抵禦寒冷。
大自然自己的調味手法。
林凡摘了兩棵白菜。
今天晚上做白菜豬肉燉粉條。
用第一缸的老酸菜配趙老七的紅薯粉條。
再加上百味巷王屠戶的五花肉。
三樣東西湊在一起,就是一頓最正經的冬天晚飯。
他抱著白菜往廚房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忽然停了一步。
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白天。
太陽在頭頂。
但他看到了那幾顆藍色的星星。
在白天。
大白天的能看到星星。
這不正常。
林凡看了幾息。
藍光很冷。
冷到他在這個距離都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寒意。
這種寒意不是溫度上的冷。
是一種更深層的、讓人本能不舒服的冷。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你看。
你看不見它。
但它看得見你。
林凡皺了一下眉。
然後低下頭繼續往廚房走。
」大概是天氣太冷了。看星星都覺得冷。「
他把白菜放在案板上。
拿起菜刀開始切。
刀刃划過白菜幫子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菜刀的鏽跡在灶火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刀刃最深處,那抹金色的微光又亮了一下。
這次比以前亮了許多。
林凡沒有注意到。
但旁邊正在燒火的天裂注意到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把菜刀上。
金光一閃即逝。
比蠟燭的火苗還短暫。
但天裂是三百萬年前的人族劍神。
他的眼力足以捕捉到任何一絲微弱的光芒波動。
那不是鐵鏽的反光。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純粹的力量光芒。
古老得不像是屬於這個宇宙。
天裂收回目光。
繼續燒火。
火苗在灶膛里跳動著。
他沒有說什麼。
有些事情,說出來反而不好。
有些答案,等它自己揭開就行了。
就像酸菜發酵一樣。
急不得。
催不得。
時候到了,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