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半個月就是年關了。
帝都的街面上熱鬧起來了。
各家各戶開始置辦年貨。
百味巷的生意比平常好了兩三成。
王屠戶的肉案前排起了隊。
臘肉、臘腸、鹹豬蹄，掛滿了鋪子門口的橫杆。
李嬸的攤子上了新貨：冬筍、干香菇、蓮子、紅棗，全是過年燉湯用的好東西。
陳小磊的豆腐攤更忙了。
年前是豆腐製品的銷售旺季。
各家酒樓都在囤貨。
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從鄰村請了一個幫工。
林凡這幾天也在忙。
忙著準備年夜飯的食材。
年夜飯在他心裡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飯。
比什麼宇宙大戰都重要。
他列了一張清單。
貼在廚房的牆上。
用炭筆寫的。
字還是歪歪扭扭的。
年夜飯菜單：
一、紅燒五花肉（吞星獸肉）
二、糖醋排骨（柿子醋，清溪鎮產）
三、清蒸鱸魚（帝都近郊靈魚塘產）
四、酸菜燉粉條（第一缸酸菜+趙老七粉條+吞星獸五花肉）
五、白菜豬肉餃子（靈麥面+百味巷五花肉）
六、蒜蓉粉條蒸蝦（深淵海鮮場供應）
七、涼拌花椒豆乾（陳小磊產）
八、臘肉炒蒜苗
九、白蘿蔔燉大骨湯
十、拔絲紫薯（星空農場產）
十個菜。
有葷有素有湯有涼有甜點。
規模不大。
但每一道都有來頭。
每一種食材都對應著一個人、一段故事、一份人情。
吞星獸肉是他親手從宇宙級凶獸身上切下來的。
柿子醋是趙老七用清溪鎮的柿子釀的。
粉條是趙老七親手漏的。
豆乾是陳小磊做的。
花椒油是南境百味街陳記老號的。
每一道菜的背後都是一張臉。
一段日子。
「這才叫年夜飯。」林凡看著清單，滿意地搓了搓手。
方小年已經回來了。
他在廚房裡幫忙備料。
切白蘿蔔。
剝蝦。
泡粉條。
他的刀工比走之前進步了。
大概是在梧州給師傅做了六頓飯的緣故。
臨場練出來的手感比閉門苦練管用。
「方小年，蝦的背線挑乾淨了沒有？」
「挑了。每隻都挑了。」
「讓我看看。」
林凡拿起一隻蝦檢查了一下。
嗯，背線挑得很乾淨。
「可以。去把靈魚塘送來的鱸魚片了。片成蝴蝶片。不會片的話我教你。」
「我學過。師傅教過。但我片得不太好。」
「那就先練。練壞了幾條不要緊，魚有的是。」
方小年拿起菜刀。
鱸魚放在案板上。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下刀。
第一刀偏了。
片太厚。
第二刀好一點，但斷面不夠平整。
林凡站在旁邊看著。
沒有伸手幫忙。
也沒有出聲指點。
有些東西必須自己摸索。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做菜跟修行一樣。
最後靠的都是自己。
方小年片到第四條魚的時候，手感找到了。
第五條魚片出來的蝴蝶片大小均勻，斷面平整，厚薄一致。
「不錯。」
林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方小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低頭繼續片魚。
廚房裡熱氣騰騰。
灶膛的火燒得旺旺的。
外面飄著雪。
院子裡的棗樹上掛了一排紅燈籠。
是雲令月和林清漪一起掛的。
紅燈籠在雪中亮著。
年味兒來了。
林凡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院子。
紅燈籠。
白雪。
黃色的辣椒串。
深紅色的臘肉條。
四種顏色交織在一起。
像一幅畫。
他笑了一下。
轉身繼續做飯。
年夜飯還得好幾天才到。
但準備工作現在就得開始了。
酸菜要提前切好瀝水。
粉條要提前泡軟。
五花肉要提前醃上。
排骨要提前剁好焯水。
紫薯要提前蒸好壓泥搓成球。
這些準備工作既瑣碎又費時間。
但林凡不嫌煩。
他享受這個過程。
準備年夜飯的過程本身就是過年的一部分。
跟做飯的道理一樣。
重要的不是最後那一口味道。
是從洗菜到切菜到下鍋到出鍋的整個過程。
每一步都不可或缺。
每一步都有它的意義。
星塵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翻開了《帝君語錄》的新篇。
大夏曆三〇二四年冬，年關將至。
帝君手書年夜飯菜單十道。
帝君曰：年夜飯比什麼宇宙大戰都重要。
星塵深以為然。
他合上本子。
抬頭看著飄雪的天空。
那幾顆藍色的星星在白天已經看不到了。
夜裡才會出現。
比上個月又亮了一些。
也冷了一些。
但潛龍苑的灶火很旺。
紅燈籠很亮。
年貨正在一點一點地備齊。
該來的總會來。
但在它來之前。
先把年過了。
這是林凡的邏輯。
也是潛龍苑所有人的邏輯。
不管宇宙盡頭的門裂了幾條縫。
不管先於一切者醒了多少。
年夜飯照吃。
餃子照包。
燈籠照掛。
日子照過。
這就是大夏。
這就是人間。
沒有什麼力量能把年夜飯從中國人的桌上拿走。
哪怕那力量來自萬物之前。
來自一切存在的源頭。
也不行。
林凡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今天的五花肉得用苦蕎鹽醃。
醃三天。
剛好趕上年三十。
他撒了一把鹽。
揉進了肉里。
灶火映在他的臉上。
暖暖的。
年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