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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祖城來人

2026-10-17 18:20:56 作者: 芝士黑桃

  歸土門的第一道土牆剛剛升起,林凡已經到了牆下。

  牆體高十丈,厚三丈,裡面填滿了壓縮靈土。

  靈土不是普通泥土,每一粒土砂都被陣法壓過,彼此之間連成一體,修士用法器斬上去,只會留下淺痕。

  顧三寸站在牆頂。

  他身後站著七十二名歸土門弟子。

  領頭的是一名白髮老者,穿著紫色土袍,胸口繡著九道田壟。

  他的手裡沒有兵器,只有一根黑色木杖。

  「林帝君。」

  白髮老者開口。

  「在下歸土門長老,石守田。」

  林凡抬頭。

  「你們帶糧了嗎?」

  石守田的臉色變了。

  「九壤古田乃歸土門祖產。」

  「你們帶糧了嗎?」

  「我在和你談田契。」

  「我在問飯。」

  石守田握緊木杖。

  「古田開門之前,你擅動鎮脈根,毀我門中祖契,還私自分割九壤,歸土門有權追責。」

  

  「田契是你們寫的?」

  「祖師所立。」

  「祖師種過地嗎?」

  「祖師通曉地脈。」

  「會種豆子嗎?」

  石守田沒有回答。

  林凡嘆了口氣。

  「你們歸土門的長老,回答問題還不如田九。」

  牆頂的田九正在補牆。

  他聽見自己的名字,探頭喊道:「我也不會種豆子。」

  趙老七在下面訓他。

  「先學挖溝,不要接話。」

  田九立刻縮回頭。

  石守田看著這一幕,木杖落地。

  「你把九壤田魂變成了雜役。」

  「他自己願意學。」

  「那是田魂,不是凡人。」

  「現在會喝湯了。」

  石守田看向顧三寸。

  顧三寸低聲說:「已經喝過兩碗。」

  石守田的臉色更難看。

  「古田要守的是大道根基,不是給人做飯。」

  林凡抬起鐵鍬。

  「你們守了兩千年,根基長出糧了嗎?」

  石守田揮動木杖。

  土牆上浮現九道紋路,紋路彼此連接,牆體立刻向外擴張。

  地面被壓出深溝,圍牆像一座緩慢移動的山,朝著林凡推來。

  林凡沒有拔刀。

  他把鐵鍬插進牆下。

  鐵鍬只是一把普通鐵器,鍬刃卡在靈土之間,發出刺耳摩擦聲。

  林凡向前一步。

  牆體停了。

  石守田的手腕輕輕發抖。

  他已經將九壤封山陣的力量全部引入土牆。

  這一面牆足以擋住神橋境武者,便是歸墟強者來了,也要花費時間破陣。

  可林凡只用一把鐵鍬擋住了。

  牆上的七十二名弟子沒有出聲。

  他們看著鐵鍬彎曲的鍬柄,又看著林凡單手握住的位置。

  鐵器沒有碎。

  靈土沒有退。

  力量全壓在林凡腳下。

  泥土被擠出一圈細密裂紋,裂紋一直延伸到新院門口。

  周小魚急忙把剛種下的寒水青木牌拔出來。

  「別壓到田!」

  林凡聽見她的聲音,肩膀向旁邊偏了半寸。

  土牆頓時失去平衡。

  石守田面色發白,趕緊收回木杖。

  整面土牆轟然傾斜,牆頂七十二名弟子同時跳下。


  林凡拔出鐵鍬,順手在牆根一推。

  十丈高的靈土牆向後倒去,砸進歸土門弟子布下的第二層陣法。

  第二層陣法只撐了半息。

  土牆橫著滾出去數百丈,撞斷了三根封山石柱,最後在荒地上堆成了一座土坡。

  林凡拍了拍鐵鍬上的泥。

  「牆太近,擋住日頭了。」

  石守田站在斷裂的石柱旁。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拆牆。」

  「這是歸土門封山陣。」

  「牆拆完了。」

  「你毀我祖陣。」

  「你們先把它立在我家門口。」

  石守田說不出話。

  雲瀾走到林凡身側。

  「歸土門已封閉北、西、南三方,只留東面。」

  林凡問:「東面通哪裡?」

  「通他們祖城。」

  「那就走東面。」

  顧三寸聽見這句話,向前一步。

  「祖城不是外人能進的。」

  「正好,我去看看。」

  「林先生,祖城已經封閉八百年,裡面的糧道由門中內門長老掌控,貿然進入會引發九壤地脈反噬。」

  「你們剛才封山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反噬?」

  顧三寸沉默。

  石守田握住木杖。

  「祖城只接受歸土門弟子。」

  林凡看向他。

  「那你們把門打開,我在外面等。」

  石守田以為他終於願意停步。

  「你願意等?」

  「等你們把飯做好。」

  方小年從院內探出頭。

  「林叔,家裡沒飯了。」

  林凡回頭。

  「去星空農場取。」

  「要取多少?」

  「能吃三天。」

  「現在去嗎?」

  「現在去。」

  小龍女從屋頂飛落,化作紫鱗巨龍。

  小根抱著一捆柴火跑出來。

  「我也去。」

  「你留下看灶。」

  「方小年去取飯,我看灶。」

  「灶里沒有火。」

  「我可以生。」

  林凡點頭。

  「那就看好。」

  小根把柴火放到灶房門口。

  方小年騎上小龍女,回頭看向林凡。

  「林叔,歸土門的人要不要帶一份?」

  石守田立刻開口。

  「不必。」

  林凡說:「帶。」

  石守田的臉色更加難看。

  小龍女騰空而起。

  林凡走到東面的荒坡。

  那裡原本是一片平地,歸土門弟子已經擺出一座土色傳送陣。

  陣心放著一塊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著歸土門三個字。

  顧三寸站在陣旁。

  「祖城距離九壤三千里,傳送陣只能送到城外。」

  「城外有飯館嗎?」

  「沒有。」

  「那你們平時吃什麼?」

  「辟穀丹。」

  林凡看了他一眼。

  「門裡沒有廚子?」

  「有丹房。」

  「丹房會燒火嗎?」

  「會煉丹火。」

  「那就還行。」

  顧三寸沒有聽出這是誇獎還是諷刺。


  雲瀾走到陣外。

  「我和你一起去。」

  「奏摺呢?」

  「帶著。」

  「祖城會不會有人請你吃飯?」

  「不會。」

  「那你帶點乾糧。」

  雲瀾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紙包。

  裡面是林凡早上做的芝麻餅。

  林凡看見紙包,點了點頭。

  「夠了。」

  顧三寸站在陣心,等待他們進去。

  石守田卻抬杖擋住。

  「女帝可以留在外面。」

  雲瀾看向他。

  「你們歸土門封鎖大夏土地,還要限制大夏女帝進入?」

  石守田說:「祖城不受朝廷管轄。」

  「你們的田在大夏境內。」

  「祖城自古獨立。」

  「自古是多久?」

  石守田沒有答。

  雲瀾從紙包里拿出一塊芝麻餅。

  「八百年前歸土門封城的時候,大夏還沒有現在的疆域,也沒有現在的律法,可九壤古田周圍的百姓一直繳稅,一直供水,也一直被你們收成。」

  她把芝麻餅掰成兩半。

  「你們封的是城,吃的是大夏的糧。」

  石守田握著木杖。

  「祖門守護古田,並非為了收成。」

  「那兩千年的土地份額去了哪裡?」

  石守田沒有回答。

  顧三寸低下頭。

  林凡接過雲瀾遞來的半塊芝麻餅。

  「別問了,問了也不會多一粒糧。」

  他咬了一口。

  芝麻香很足,麵餅烤得略焦。

  「走吧。」

  三人踏入陣中。

  顧三寸咬破指尖,將血滴入石碑。

  土色光芒從石碑底部升起,覆蓋四人的腳面。

  林凡感覺腳下的土地在移動。

  不是身體被送走。

  是整座土坡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翻了過去。

  泥土氣息迎面而來。

  等光芒散去,林凡已經站在一座古城外。

  城牆是黃土壘成。

  沒有城門,也沒有守衛。

  城牆表面布滿裂紋,裂紋中長出灰白色草葉。

  城外沒有道路。

  只有一條寬闊的乾涸河床,河床底部鋪滿破碎陶罐。

  顧三寸走出傳送陣,跪在地上,雙手按住泥土。

  「祖城。」

  雲瀾看向城牆。

  「這裡八百年沒有人出入?」

  「內門弟子仍在城中。」

  顧三寸說。

  「那城外為什麼沒有腳印?」

  顧三寸抬起頭。

  他也發現了。

  乾涸河床上的陶片沒有灰塵,草葉沒有被踩過的痕跡。

  城牆上的裂縫朝同一個方向延伸。

  從城外一直指向城內。

  林凡撿起一片陶罐碎片。

  碎片邊緣刻著一個米字。

  他用手指輕輕一擦,碎片立刻掉下一層灰。

  灰里露出暗紅色痕跡。

  雲瀾看了一眼。

  「血?」

  「像糧漿。」

  顧三寸說:「祖城曾經儲存過九域靈糧。」

  「曾經?」

  「八百年前,祖城忽然關閉,門中所有外派弟子都失去聯繫。」

  「裡面的人呢?」


  「他們還活著。」

  「你怎麼知道?」

  「每隔十年,祖城會向門外送出一份田契副本。」

  林凡看著沒有城門的黃土城。

  「送出來的東西在哪裡?」

  顧三寸指向河床盡頭。

  那裡立著一座石亭。

  亭中擺著九隻空木箱。

  木箱外面貼著年份。

  第一隻,八百年前。

  第二隻,七百九十年前。

  最後一隻,十年前。

  每隻箱子都沒有封條。

  裡面卻空空如也。

  顧三寸走過去,打開最後一隻木箱。

  箱底有一層薄薄的黑土。

  他用手捻了捻,臉色變得難看。

  「不是田契。」

  「是什麼?」

  「灰。」

  林凡走到木箱旁。

  黑灰里夾著細小骨片。

  雲瀾的手停在芝麻餅上。

  「城裡的人沒有活著。」

  顧三寸跪在木箱前。

  「他們還在。」

  「你看見過?」

  「沒有。」

  「聽見過?」

  「沒有。」

  「那你為什麼說還在?」

  顧三寸咬住牙。

  「門中典籍寫著。」

  林凡看向那座沒有城門的城。

  「典籍還寫了什麼?」

  顧三寸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卷土黃色竹簡。

  竹簡已經發黑,邊緣沾著油污。

  「祖城中,九位收糧官鎮守母倉,待九壤古田成熟,便會重新開啟糧道。」

  雲瀾說:「他們收了兩千年的糧,卻沒有送出一粒。」

  顧三寸低聲說:「祖門說,糧道未到開啟之時。」

  「什麼時候才到?」

  「九壤古田認主。」

  林凡看向他。

  「現在認主了。」

  顧三寸抬起頭。

  「所以祖城才會開門。」

  「城門在哪裡?」

  顧三寸指向城牆中央。

  那裡有一面完整的黃土牆。

  沒有門。

  林凡走過去,在牆面上敲了敲。

  牆裡傳出空響。

  他又敲了三下。

  城內傳來回應。

  咚。

  咚。

  咚。

  雲瀾拔出龍雀刀。

  顧三寸拿起土尺。

  林凡把耳朵貼在牆上。

  裡面有人說話。

  「外面是誰?」

  顧三寸說:「歸土門執事顧三寸。」

  「田契帶來了嗎?」

  「帶了。」

  「糧呢?」

  顧三寸看向林凡。

  林凡回答:「沒有。」

  牆內安靜下來。

  「沒有糧,不開門。」

  林凡說:「你們要什麼糧?」

  「九壤古田的第一成收成。」

  「還沒種。」

  「那就等。」

  「等多久?」

  「八百年。」

  林凡把手放在牆上。

  「你們等了八百年,吃過東西嗎?」


  「收糧官不需要吃東西。」

  「為什麼?」

  「我們掌管天下糧道。」

  「糧道斷了也不餓?」

  「不會。」

  「那你們比田九厲害。」

  牆內傳來不悅的聲音。

  「田九已經叛離古田。」

  林凡問:「他會種地嗎?」

  「田魂不需要種地。」

  「他正在學。」

  「他不配學。」

  林凡按住牆面。

  「你們說不配的人,現在在我家補牆。」

  牆內安靜了。

  林凡抬起腳,踢在黃土牆上。

  城牆上所有裂紋同時亮起,黃土凝成一張巨大的臉。

  那張臉沒有鼻子,只有一張向外張開的嘴。

  嘴裡伸出九條黑色藤蔓,朝林凡纏來。

  雲瀾揮刀斬斷最前方的藤蔓。

  龍雀刀只斬開一條裂口,藤蔓沒有斷,反而分出更多細須,纏向她的手腕。

  顧三寸土尺橫掃,地面升起土牆擋住三條藤蔓。

  剩下的五條已經到了林凡面前。

  林凡沒有動刀。

  他伸手抓住其中一條。

  藤蔓表面長滿細小的米粒。

  米粒一碰到他的皮膚,立刻化成黑灰。

  藤蔓發出尖銳聲響。

  林凡順著藤蔓往前一拉。

  城牆中央凹下去一大塊。

  那張黃土臉被他扯得歪斜。

  「你們吃糧。」

  林凡一手握住藤蔓,一手按在牆面。

  「還要收糧。」

  他向前一步。

  「誰給你們的規矩?」

  牆內傳來九道聲音。

  「開天祖訓。」

  林凡說:「祖訓是讓你們收糧,還是讓你們把人餓死?」

  牆內的聲音同時提高。

  「凡人不配食用九壤神糧。」

  林凡鬆開藤蔓。

  藤蔓剛剛彈回,林凡一拳打在牆面。

  黃土城牆向內塌陷。

  這一拳沒有震碎城牆。

  拳力穿過牆體,直接落入城中。

  九道鐘聲從城內同時響起。

  牆面上的黃土臉立刻崩裂。

  沒有城門的城牆中央,出現了一道三丈寬的門縫。

  門縫之後是一條長街。

  街上擺著一排排糧倉。

  糧倉門全部敞開。

  裡面沒有糧。

  只有一具具穿著麻衣的屍體。

  屍體坐在糧倉門口,手裡還握著木勺。

  他們的骨頭被黑色泥土覆蓋,眼窩裡長出灰草。

  顧三寸跪在地上,發不出聲音。

  雲瀾握刀的手緩緩垂下。

  林凡走進城中。

  長街兩側的糧倉門上,刻著九壤古田的收成記錄。

  每一年都有。

  每一季都有。

  記載中,九壤古田從未荒廢。

  可這些屍體腳邊沒有糧。

  林凡蹲下,看見一具屍體的木勺里還留著一粒黑色米。

  他用手指碰了碰。

  那粒米立刻裂開,裡面鑽出一條細小蟲子。

  蟲子爬到泥土裡,很快長出一片灰草。

  阮禾說過,母井換水,會帶出不該醒的東西。

  這裡的灰草,已經長了八百年。

  林凡站起身。


  「顧三寸。」

  顧三寸抬頭。

  「在。」

  「你們歸土門知道這些嗎?」

  「我不知道。」

  「你們長老知道嗎?」

  「我不知道。」

  「祖師知道嗎?」

  顧三寸看向糧倉深處。

  「祖師已經死了兩千年。」

  「那就叫活著的人出來。」

  城中心傳來一聲木杖落地聲。

  「誰敢在祖城喧譁?」

  一名老人從最高的糧倉後走出。

  他穿著白色麻衣,身形消瘦,臉上沒有血色。

  腰間掛著九枚糧牌。

  每枚糧牌都用人的指骨串著。

  石守田跟在林凡身後,看見老人後立刻跪下。

  「祖城大司糧。」

  老人沒有看石守田。

  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腰間的菜刀上。

  「初鐵第五字。」

  林凡說:「你也認識?」

  「九壤古田的刀,自然認識。」

  「你的糧倉空了。」

  「糧還沒有成熟。」

  「牆外的九壤已經開了。」

  「未經過祖城驗收,不算成熟。」

  「你們驗收什麼?」

  「看它是否屬於九壤。」

  林凡指著地上的屍體。

  「這些人也是你們驗收的?」

  老人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

  「凡人自願獻身糧道。」

  「自願餓死?」

  「他們守護神糧。」

  「神糧給誰吃?」

  「有資格的人。」

  林凡看著他腰間的九枚糧牌。

  「你有資格?」

  「我掌大司糧印。」

  「會種嗎?」

  老人沉默。

  長街盡頭的糧倉里,忽然傳出一陣咳嗽。

  緊接著,一個小女孩抱著破碗從倉門後走出來。

  她身上只披著一件麻布,腳底滿是裂口。

  大司糧轉身。

  「誰讓你出來?」

  小女孩看見林凡,立刻把破碗藏在身後。

  「我餓。」

  「回去。」

  「倉里沒有糧。」

  「回去。」

  「我想喝水。」

  大司糧抬起手。

  糧倉門口的黑泥立刻湧起,朝小女孩腳下纏去。

  林凡一步擋在小女孩前面。

  黑泥碰到他的鞋底,立刻退開。

  大司糧看向林凡。

  「這是祖城的規矩。」

  林凡問:「孩子叫什麼?」

  小女孩躲在林凡身後。

  「阿禾。」

  「幾歲?」

  「九歲。」

  「吃過飯嗎?」

  阿禾搖頭。

  「喝過水嗎?」

  「昨天喝過半碗。」

  林凡從儲物袋裡取出最後一塊芝麻餅,遞給她。

  阿禾接過餅,先看大司糧。

  大司糧說:「放下。」

  林凡看向他。

  「她的飯歸你管?」

  「祖城所有糧食歸大司糧。」

  「這塊餅是我的。」

  「進入祖城,便屬於糧道。」


  「那你過來拿。」

  大司糧抬起糧牌。

  九枚指骨同時發出脆響。

  整條長街的糧倉門一齊關閉。

  黑泥從四面八方湧來。

  雲瀾擋住左側,龍雀刀連斬三次,黑泥被刀氣切開,卻在地面重新匯聚。

  顧三寸展開土尺,腳下升起九道土牆。

  石守田揮動木杖,土牆再度向外擴張。

  林凡一手護住阿禾,一手抓住黑泥。

  黑泥中傳出無數飢餓的哭聲。

  林凡聽見有人喊娘。

  有人喊水。

  還有人喊著一碗粥。

  這些聲音從黑泥里鑽出,繞著他的手臂攀爬。

  阿禾咬了一口芝麻餅。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林凡看了她一眼。

  「吃快點。」

  「會噎。」

  「喝水。」

  林凡抬腳踩開腳下的青磚。

  磚下藏著一口乾井。

  井底有水。

  他伸手一抓,地底水脈被他牽出。

  清水衝上長街,灌進阿禾手裡的破碗。

  阿禾喝了一口。

  黑泥中的哭聲全部停止。

  大司糧臉色變了。

  「你敢動祖城水脈。」

  「你們的水脈不給人喝。」

  「水是糧道的一部分。」

  「水也要收?」

  「自然。」

  林凡看向長街兩側的空糧倉。

  「你們什麼都收。」

  大司糧舉起九枚糧牌。

  「九壤神糧屬於有資格的人。」

  林凡把菜刀拔出。

  刀身第五個田字照亮長街。

  「那我今天就讓所有人有資格。」

  他一刀落下。

  沒有刀光飛出。

  長街中間卻裂開一道筆直的溝渠。

  地下水脈順著溝渠湧出,分成九股,灌入九座糧倉。

  黑泥被清水衝散。

  一顆顆埋在泥里的黑米浮了出來。

  米粒吸收水氣,表面的灰色迅速褪去,露出青白色的米身。

  糧倉深處,傳出低沉的轟鳴。

  空倉之中開始堆積糧食。

  一層。

  兩層。

  三層。

  很快堆到了倉門。

  長街上的屍體仍然坐著。

  他們沒有醒。

  可手中的木勺卻一把接一把落地。

  大司糧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糧牌全部裂開。

  「你毀了糧道。」

  「我開了水。」

  「九壤神糧會被凡人吃掉。」

  「糧食不讓人吃,留著養牌位?」

  大司糧抬起手,掌心浮出一枚黑色印記。

  印記中傳出磅礴力量。

  長街盡頭的九座糧倉同時向上拔起,倉頂裂開,九條黑色糧龍盤旋而出。

  糧龍身上長滿米粒。

  每一粒米都帶著腐敗氣息。

  石守田失聲道:「大司糧印。」

  顧三寸後退一步。

  雲瀾將阿禾護在身後。

  林凡看著九條糧龍。

  「你們祖城的糧,長得不太好看。」

  大司糧說:「神糧不容玷污。」

  「那就全砸了。」


  林凡抬刀。

  九條糧龍同時撲來。

  第一條撞向林凡胸口。

  林凡抬掌按住龍頭。

  米粒在他掌下紛紛炸開,露出裡面的黑色蟲卵。

  他五指一捏,糧龍化為一片黑灰。

  第二條從左側襲來。

  雲瀾揮刀迎上。

  龍雀刀斬開糧龍腹部,卻被米粒組成的鱗片卡住刀鋒。

  糧龍張嘴咬向她肩膀。

  林凡抬手一彈。

  一粒黑米穿過龍頭,將整條糧龍釘在糧倉牆上。

  第三條沖向阿禾。

  阿禾抱緊芝麻餅,連退幾步。

  顧三寸揮動土尺,土牆在她面前升起。

  糧龍撞碎土牆。

  石守田擋到阿禾前面,木杖橫在胸口。

  糧龍將他撞飛。

  他撞進糧倉,吐出一口血。

  林凡踏過長街。

  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多出一圈土紋。

  他抓住第三條糧龍的尾巴,將其拖到地面。

  糧龍在青磚上不斷翻滾,黑米落了一地。

  林凡用刀背拍了一下。

  糧龍安靜下來。

  「說,誰讓你們收糧?」

  糧龍沒有回答。

  「不會說話?」

  林凡又拍了一下。

  糧龍的身體裂開,露出一張由米粒拼成的臉。

  「祖門。」

  「歸土門祖師?」

  「上面。」

  「上面是誰?」

  米粒組成的臉開始融化。

  大司糧厲聲道:「不要問。」

  林凡抬頭看向他。

  「你知道?」

  「我只奉命守糧。」

  「誰的命?」

  「不可說。」

  「那你可以不說。」

  林凡把菜刀插入糧龍體內。

  刀身上的古字從田字開始發亮。

  金光沿著糧龍的身體蔓延。

  糧龍發出尖銳慘叫。

  黑米一粒接一粒脫落。

  地面上的黑灰被清水沖走,露出一條刻在青磚上的古老文字。

  初土開門,七根養天。

  林凡看著這八個字。

  大司糧的聲音停止了。

  雲瀾走到他身邊。

  「你認識?」

  「不認識。」

  「那為什麼臉色變了?」

  「因為這句話不像種田的人寫的。」

  林凡蹲下,用刀尖挑開青磚。

  磚下藏著一枚金色骨片。

  骨片只有指甲大小,上面刻著一顆枯樹。

  小根在城外同時抬起頭。

  廢道方向,隔著數千里,他掌心的金光自行亮起。

  遠處九壤古田之中,田九忽然倒地。

  趙老七趕過去扶住他。

  田九捂著胸口。

  「樹在叫我。」

  林凡收起骨片。

  大司糧看見他的動作,終於出手。

  他將掌心的大司糧印按向地面。

  整座祖城的青磚同時翻起。

  磚下不是泥土,而是一片黑色糧海。

  糧海中浮出無數蒼白手臂,抓向林凡和雲瀾。

  阿禾被一隻手臂抓住腳踝。

  林凡轉身,一刀斬斷。

  斷臂落地,立刻化成一株灰草。

  阿禾倒在地上,手裡的芝麻餅滾出很遠。

  她看著餅落進黑色糧海,臉色一點點變白。

  林凡抬手。

  那塊芝麻餅從糧海里飛回。

  餅上沾著黑灰。

  林凡用手指擦乾淨,遞給阿禾。

  「還能吃。」

  阿禾接過餅,咬了一口。

  大司糧站在糧海上。

  「你守得住一個孩子,守不住一城飢魂。」

  「我沒打算守一城。」

  「那你來祖城做什麼?」

  「找第六塊初鐵。」

  大司糧看向他腰間的菜刀。

  「你已經有五塊字。」

  「還差兩個。」

  「第六塊在我手裡。」

  大司糧從糧海中取出一柄黑色短刀。

  刀身沒有光澤,刀柄刻著一條枯死的根。

  「拿走它,祖城會塌。」

  「那就塌。」

  「九壤會失去糧源。」

  「糧源不是你們。」

  「你會讓九個大域重新挨餓。」

  「那你就把糧種交出來。」

  大司糧沒有回答。

  黑色短刀懸在他掌心。

  刀身上有一個模糊的古字。

  那字像一口張開的鍋,又像一塊被火燒裂的土。

  林凡看清那個字時,菜刀上的五個古字同時震動。

  地面上的黑色糧海朝四方退去。

  第六塊初鐵出現了。

  它不在刀身。

  它在大司糧的胸口。

  大司糧抓住黑色短刀,刺進自己胸膛。

  刀柄沒入身體。

  一道黑色火焰從他背後升起,火焰里浮現出一座灰色神廟。

  「初鐵歸門,門歸祖城。」

  「要拿刀,先滅城。」

  林凡看著那座神廟。

  「你們談條件之前,能不能先把飯吃了?」

  大司糧抬起頭。

  「你還在說飯。」

  「你們把飯弄沒了。」

  林凡抬刀指向城中心。

  「所以我今天來取。」

  他一步踏入黑色糧海。

  糧海下方傳出無數哭聲。

  林凡手中的菜刀開始發亮。

  第六個古字在刀背上緩緩浮現。

  那是一口鍋。

  鍋底壓著一塊田。

  長街兩側的空糧倉同時崩塌。

  黑色糧海沖天而起。

  大司糧胸口的短刀離體飛出,化作一道黑光,斬向林凡眉心。

  林凡抬起鐵鍬。

  鐵鍬擋住黑刀。

  刀與鐵相撞。

  沒有火花。

  整座祖城卻在這一刻響起了鐘聲。

  第一聲,城牆裂開。

  第二聲,糧倉倒塌。

  第三聲,城外乾涸河床重新湧水。

  第六聲響起時,黑刀上的古字完整顯露。

  鍋。

  林凡看著那枚古字。

  「你比田字好看。」

  黑刀在鐵鍬下發出震鳴。

  大司糧的身體被反震之力掀飛,撞進城中心的灰色神廟。

  神廟大門自行打開。

  門內擺著七座石台。

  六座石台空著。


  第七座石台上,放著一隻缺口鐵鍋。

  鍋底刻著一個母字。

  林凡的腳步停了下來。

  雲瀾看向神廟。

  「那是什麼?」

  林凡沒有回答。

  神廟深處傳出一道聲音。

  「鍋來了。」

  那聲音和骨門後的母親不同。

  卻帶著同樣的灶火氣息。

  林凡握刀的手收緊。

  第六個古字在刀背上發出沉重鳴響。

  缺口鐵鍋里,突然升起一縷炊煙。

  炊煙散開,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那張臉看著林凡。

  「你終於把飯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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