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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缺口鐵鍋

2026-10-17 18:21:00 作者: 芝士黑桃

  林凡站在神廟門外。

  那隻缺口鐵鍋還在石台上,鍋底的母字在炊煙里時隱時現。

  雲瀾收刀,走到林凡身邊:「這座神廟不對。」

  「怎麼不對?」

  「門外沒有守衛,牆上沒有陣法,可城裡所有糧倉都朝著它倒塌。」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青磚。

  青磚上刻著九條淺溝,溝里有水流過的痕跡。

  水在神廟門前分成兩股。

  一股進了門。

  另一股從牆根繞開,重新匯入城外的乾涸河床。

  「這裡以前是個分水的地方。」

  雲瀾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水溝。

  溝底有一層黑色水垢。

  她捻了捻,指尖沾上幾粒細小骨屑。

  「這水裡有東西。」

  林凡拔出菜刀,刀尖插進水溝。

  黑色水垢立刻往兩邊退。

  水溝底部露出一條刻字。

  母井分流,九糧歸鍋。

  顧三寸從城門外跑過來,看見這行字,整個人跪在地上。

  「祖城的水不是用來灌溉的。」

  「那用來做什麼?」

  「煮糧。」

  林凡回頭看那隻缺口鐵鍋。

  鍋里的炊煙還在往上飄,煙霧散開後,那張蒼老的臉變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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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那口鍋?」

  「我在鍋里。」

  「你煮什麼?」

  「人。」

  雲瀾按住刀柄。

  林凡沒有動手。

  「為什麼煮人?」

  「因為人是糧。」

  阿禾聽見這句話,把破碗抱得更緊。

  石守田從糧倉後走出來,他胸口的麻衣染滿血。

  「祖城供奉的不是糧神,是饑荒。」

  顧三寸抬頭:「長老,祖城典籍里從未記載過這件事。」

  「因為典籍是後來寫的。」

  石守田看向神廟裡的鐵鍋。

  「歸土門祖師當年封閉九壤古田,不是為了守護糧種,而是為了擋住母井下面的東西。」

  大司糧站在神廟門內,手裡還握著那柄黑色短刀。

  「擋不住。」

  「擋了兩千年。」

  「兩千年換了九百代守糧人。」

  石守田沒有接話。

  林凡看著大司糧胸口的刀。

  「你是守糧人?」

  「我是煮糧的人。」

  「那你煮了多少?」

  大司糧轉身看向神廟深處。

  石台旁邊還有六座空台。

  每座空台上都擺著一口缺口鐵鍋。

  鍋底都刻著母字。

  只有最後一口鍋是完整的。

  鍋里堆滿白骨。

  林凡數了數。

  「九百多具?」

  大司糧點頭。

  「每一代守糧人都會進鍋。」

  「為什麼?」

  「因為母井要吃人。」

  「不吃不行?」

  「不吃,它就會從井底爬出來。」

  林凡把刀插回腰間。

  「那你讓它爬。」

  大司糧看著他。

  「你不怕?」

  「我就是來拿刀的。」

  「刀在我胸口。」


  「那你自己拔出來。」

  大司糧把手按在胸口的刀柄上。

  黑色短刀從身體裡抽出半寸。

  神廟底部的水溝開始倒流。

  城外的乾涸河床傳出轟鳴聲。

  阿禾抱著破碗往後退。

  顧三寸和石守田同時出手,土尺和木杖插進地面,強行壓住腳下的青磚。

  可水聲還在變大。

  林凡走進神廟。

  他抬腳踩在第一塊石台前。

  那口缺口鐵鍋里的炊煙飄到他腳邊,繞了一圈又散開。

  大司糧抽刀的動作停了。

  「你要進來?」

  「我要拿鍋。」

  「鍋拿走了,祖城會塌。」

  「你剛才說過。」

  「你還要拿?」

  「鍋是我的。」

  大司糧把短刀徹底拔出。

  他胸口裂開一道口子,黑血流了一地。

  可他沒有倒下。

  黑血在地上化成一條細線,流進最後一口完整鐵鍋。

  鍋里的白骨開始發出咔咔聲。

  一隻手從骨堆里伸出來。

  然後是第二隻。

  第三隻。

  九百多隻手同時從鍋里爬出。

  它們拼成一具巨大的骨架。

  骨架頭頂沒有骷髏,只有一口倒扣的黑鍋。

  黑鍋底部刻著母字。

  母字下面還有半行小字。

  井枯人絕,母鍋不熄。

  林凡看著那口黑鍋。

  「你就是第六塊初鐵?」

  黑鍋發出聲音。

  「我是母鍋。」

  「母鍋也是鍋。」

  「我不給人做飯。」

  「那你給誰做?」

  「給井。」

  林凡回頭看了一眼城外。

  乾涸河床的水已經漫過石亭。

  九隻空木箱被水沖走。

  水流沒有停,繼續往神廟方向涌。

  雲瀾站在門外:「水要進來了。」

  林凡轉身看向母鍋。

  「你讓水進來做什麼?」

  「煮你。」

  「煮完呢?」

  「餵井。」

  林凡笑了。

  「你這口鍋脾氣不小。」

  母鍋沒有回答。

  九百多隻手臂同時按在地面。

  整座神廟的石台開始下沉。

  地底露出一口深井。

  井口直徑三丈,井壁是黑色石磚砌成。

  磚縫裡長滿灰草。

  井底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水在下面燒開了。

  雲瀾看見井口的熱氣,臉色變了。

  「井底有火?」

  大司糧倒在地上,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

  「井底沒有火。」

  「那水怎麼會燒開?」

  「因為井底有人。」

  阿禾聽見這句話,抱著破碗跑到林凡身後。

  林凡蹲在井邊。

  熱氣撲面而來。

  他往下看。

  井底堆滿屍體。

  屍體都泡在水裡,身上長著白色水泡。

  水泡不斷破裂,露出裡面煮爛的肉。

  井水就是從這些肉里煮出來的。

  林凡看了一會兒,起身拍了拍手。


  「這鍋湯沒法喝。」

  母鍋的聲音從骨架頂部傳出。

  「你不喝,井裡的人要喝。」

  「井裡的人是誰?」

  「守井人。」

  「守井人為什麼要喝?」

  「因為他們餓。」

  林凡看著井底那些屍體。

  「他們都是守井人?」

  「是。」

  「那他們守了多久?」

  「從開天到現在。」

  林凡沉默了。

  雲瀾走進神廟。

  「開天之前就有人守井?」

  母鍋沒有理她。

  九百多隻手臂抓住井沿,骨架開始往井底爬。

  它爬得很慢。

  每爬一步,井底的水就燒得更開。

  屍體上的白色水泡越來越多。

  有的水泡大到胳膊粗,破裂時會濺出黑色液體。

  液體落在井壁上,灰草立刻枯萎。

  阿禾捂住鼻子。

  「好臭。」

  林凡回頭看她。

  「比煮爛的肉還臭?」

  「比那個臭。」

  「那你以前聞過更臭的?」

  阿禾點頭。

  「糧倉里有。」

  「糧倉里放什麼了?」

  「死人。」

  林凡站起來,走到大司糧面前。

  「你們祖城的糧倉不放糧?」

  大司糧躺在地上,胸口的血已經流干。

  「糧倉是用來養井的。」

  「怎麼養?」

  「把人扔進去,等人爛了,再把爛肉倒進井裡。」

  林凡看了一眼井底。

  「所以井裡的水是人肉湯?」

  「是。」

  林凡轉身看向母鍋。

  「你煮了兩千年人肉湯?」

  母鍋沒有回答。

  骨架已經爬到井底。

  九百多隻手臂抓住那些屍體,把它們一具一具塞進鍋里。

  鍋底的火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火。

  是黑色的。

  火焰從井底往上燒,燒到井口時,神廟的石台開始融化。

  雲瀾拔刀擋在林凡前面。

  「這火有問題。」

  林凡抬手按住刀背。

  「你先退後。」

  「你要下去?」

  「我要拿鍋。」

  「鍋在井底。」

  「那就下去拿。」

  雲瀾看著他。

  「井底那些人還活著。」

  「我看見了。」

  「你下去,他們會把你也煮了。」

  林凡笑了笑。

  「那要看他們鍋夠不夠大。」

  他說完就跳了下去。

  井壁上的灰草被他踩斷。

  井底那些手臂聽見聲音,齊齊轉向他。

  母鍋的聲音在井底迴蕩。

  「來得好。」

  九百多隻手同時鬆開屍體,抓向林凡。

  林凡在半空拔刀。

  刀身上的六個古字同時發光。

  古、歸、守、食、田、鍋。

  第六個鍋字剛成形,井底的黑火突然熄滅。

  母鍋發出一聲尖叫。

  「你的刀有鍋字?」


  「有。」

  「不可能。」

  「你看見了。」

  林凡落在井底。

  腳下全是爛肉和碎骨。

  他沒有往下陷。

  那些爛肉碰到他的鞋底,自動往兩邊退。

  九百多隻手臂停在半空。

  母鍋的聲音變得低沉。

  「你不是凡人。」

  「我是。」

  「凡人沒有初鐵完整刀。」

  「現在有了。」

  林凡抬刀,刀尖指向母鍋。

  「你下來,還是我上去拿?」

  母鍋沉默了。

  井底的水停止沸騰。

  那些手臂慢慢縮回骨架。

  骨架頂上的黑鍋開始晃動。

  晃了三下後,鍋從骨架上掉下來。

  林凡伸手接住。

  鍋很沉。

  比他用過的任何鍋都沉。

  他掂了掂。

  「至少三百斤。」

  母鍋的聲音從鍋底傳出。

  「我是母井第一口鍋。」

  「第一口也是鍋。」

  「我不能離開井。」

  「為什麼?」

  「離開井,守井人會死。」

  林凡看了一眼井底那些屍體。

  「他們已經死了。」

  「他們還在煮。」

  「煮完了呢?」

  「繼續煮。」

  林凡把鍋翻過來。

  鍋底的母字旁邊,刻著一行小字。

  煮盡天下人,熬干母井水。

  林凡看完這行字,把鍋扔回井底。

  「這鍋我不要了。」

  母鍋砸在爛肉堆里,發出沉悶聲響。

  「你為什麼不要?」

  「鍋是用來做飯的,不是用來煮人的。」

  「我只會煮人。」

  「那你就留在井底。」

  林凡轉身往上走。

  井壁上的灰草重新長出來。

  母鍋在井底喊。

  「你不拿我,第六個字永遠不全。」

  「那就不全。」

  「初鐵七字不齊,你的刀會碎。」

  林凡停下腳步。

  「什麼時候碎?」

  「等你遇見第七塊初鐵的時候。」

  林凡回頭。

  「第七塊在哪裡?」

  母鍋沒有回答。

  井底的骨架重新拼起來。

  九百多隻手臂抓住黑鍋,把它扣回骨架頂部。

  母鍋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想知道第七塊在哪裡?」

  「你說。」

  「我說了,你就要帶我走。」

  「我可以不走。」

  「你走不出祖城。」

  「為什麼?」

  「因為城外的水已經進來了。」

  林凡抬頭。

  井口上方,黑色河水倒灌進神廟。

  雲瀾站在門外,龍雀刀連斬數次,水流還是擋不住。

  顧三寸和石守田在城門口布陣。

  可陣法剛成形,就被水衝垮。

  阿禾抱著破碗,站在神廟門檻上。

  水已經淹到她腳踝。

  林凡看著井口的水。

  「這水有問題。」


  母鍋說:「這是母井水。」

  「母井水和普通水有什麼不同?」

  「母井水能把人煮化。」

  「煮化了會怎麼樣?」

  「會變成井底那些爛肉。」

  林凡看了一眼腳下。

  井底的爛肉還在冒泡。

  「那你的意思是,城外所有人都會被煮?」

  「是。」

  林凡沉默了幾息。

  「你要我帶你走,條件是什麼?」

  「教我做飯。」

  林凡抬頭。

  「你要學做飯?」

  「我只會煮人肉湯,不會做別的。」

  「為什麼突然想學?」

  母鍋安靜了一會兒。

  「因為我聞見你腰間的刀了。」

  林凡低頭看菜刀。

  刀身上的鍋字正在發光。

  光芒照進井底,那些爛肉開始往後退。

  母鍋繼續說。

  「你的刀上有飯的味道。」

  「什麼飯?」

  「所有飯。」

  「你想吃?」

  「我想煮。」

  林凡笑了。

  「行,那你跟我走。」

  他跳回井底,伸手抓住黑鍋。

  九百多隻手臂同時鬆開。

  骨架失去支撐,塌成一堆碎骨。

  林凡把鍋提起來。

  鍋底的母字開始發燙。

  菜刀上的鍋字也跟著亮。

  兩個字遙相呼應。

  井底的黑火重新燃起。

  不過這次火不是往上燒,而是往下鑽。

  火焰燒穿井底,露出下面一條暗河。

  暗河裡流的不是水,是黑色糧漿。

  糧漿表面漂著無數白骨。

  林凡看著暗河。

  「井底還有東西?」

  母鍋說:「那是糧河。」

  「糧河通到哪裡?」

  「通到歸墟。」

  林凡沉默。

  他想起了廢道深處的枯樹。

  想起了小根。

  還想起了那塊金色骨片。

  「歸墟邊上有棵樹?」

  母鍋沒有回答。

  林凡把鍋扛在肩上,縱身躍出井口。

  神廟裡的水已經漲到腰深。

  雲瀾拖著阿禾往外退。

  顧三寸和石守田站在門外,腳下的土牆正在融化。

  林凡落在神廟門口。

  黑色河水碰到他腳下,立刻倒流。

  水退得很快。

  眨眼間就退回城外。

  乾涸河床重新露出來。

  城裡那些倒塌的糧倉下面,壓著一具具白骨。

  林凡把母鍋放下。

  「水退了,你可以說第七塊在哪裡了。」

  母鍋安靜了很久。

  「第七塊不在這個世界。」

  「在哪裡?」

  「在開天之前。」

  林凡皺眉。

  「開天之前的東西,怎麼拿?」

  「等它自己出來。」

  「什麼時候出來?」

  「等你把前六塊全部認全。」

  林凡低頭看菜刀。

  刀身上的六個古字已經全部亮起。

  可第七個字的位置還是空的。


  他把菜刀收回去。

  「行,那就等。」

  雲瀾走過來。

  「母鍋拿走了,祖城會塌嗎?」

  林凡看了一眼神廟。

  神廟的石台已經全部沉入井底。

  井口上方懸著那座骨架。

  骨架沒有散,九百多隻手臂還保持著托鍋的姿勢。

  「應該不會。」

  話音剛落,神廟開始搖晃。

  地面裂開數道縫。

  城牆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顧三寸臉色發白。

  「祖城真的要塌了。」

  石守田拄著木杖站起來。

  「所有人撤出城。」

  歸土門弟子開始往城外跑。

  林凡沒動。

  他看著神廟深處。

  井底那條暗河還在流。

  黑色糧漿翻湧,裡面有東西在動。

  一隻手從糧漿里伸出來。

  然後是第二隻。

  第三隻。

  十幾隻手同時抓住井沿。

  一個渾身是糧漿的人爬了上來。

  他沒有臉。

  頭頂長著一株枯死的稻穗。

  稻穗上掛著幾粒乾癟的黑米。

  林凡看著他。

  「你是誰?」

  那人抬起頭。

  糧漿從他臉上滑下,露出一張腐爛的臉。

  「我是第一代守井人。」

  「你在井底多久了?」

  「記不清了。」

  「你爬上來做什麼?」

  「拿回母鍋。」

  林凡看了一眼肩上的黑鍋。

  「鍋是我的。」

  「鍋是井的。」

  「井歸誰管?」

  「歸守井人。」

  「現在守井人是我。」

  第一代守井人沉默。

  他身後,又有十幾個人從井裡爬出來。

  他們都沒有臉。

  頭頂都長著枯稻穗。

  稻穗上的黑米在滴糧漿。

  林凡數了數。

  「一共十九個?」

  第一代守井人點頭。

  「從開天到現在,一共十九代。」

  「你們都死了?」

  「我們還在守井。」

  「井已經幹了。」

  「井永遠不會幹。」

  第一代守井人抬起手。

  井底的暗河開始倒灌。

  黑色糧漿從井口湧出,流進神廟。

  糧漿在地上化成一條河,朝城門方向流去。

  雲瀾攔在河前。

  「這河也要煮人?」

  第一代守井人說:「這河只煮拿走母鍋的人。」

  林凡把黑鍋放下。

  「那就煮我。」

  他說完就跳進糧漿河。

  糧漿沒過他腰。

  河水很燙。

  可林凡沒有被煮化。

  糧漿碰到他的皮膚,自動退開。

  第一代守井人看著這一幕。

  「你為什麼煮不化?」

  「因為我不是糧。」

  「所有人都是糧。」

  「那是你們定的。」

  林凡在糧漿河裡走了兩步。

  河水被他踩出兩道深溝。


  糧漿不敢靠近他。

  第一代守井人後退。

  「你到底是誰?」

  「做飯的。」

  「做飯的人為什麼能擋住母井?」

  林凡沒有回答。

  他走到神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井底。

  暗河還在流。

  河裡那些白骨正順著水流往下漂。

  「你們守了這麼久,井裡到底在養什麼?」

  第一代守井人沉默。

  其他十八個守井人也不說話。

  林凡等了一會兒,轉身就走。

  第一代守井人突然開口。

  「你真的想知道?」

  「你願意說?」

  「我說了,你要答應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們把井填了。」

  林凡停下腳步。

  「為什麼要填?」

  「因為井底養的東西快要出來了。」

  「什麼東西?」

  第一代守井人抬頭看向天空。

  「饑荒。」林凡轉過身。

  「饑荒是什麼?」

  第一代守井人看著井底。

  「開天之前,天地間只有兩樣東西。」

  「哪兩樣?」

  「吃,和被吃。」

  林凡走回神廟門口。

  糧漿河在他腳邊分開。

  「饑荒屬於哪一樣?」

  「都不是。」

  「那它是什麼?」

  「它是吃不飽。」

  林凡沉默。

  第一代守井人繼續說。

  「開天的時候,盤古把天地劈開,把所有能吃的東西分給了萬物,唯獨把吃不飽留在了井底。」

  「為什麼留在井底?」

  「因為吃不飽沒辦法殺死。」

  「饑荒殺不死?」

  「殺不死。」

  第一代守井人蹲下去,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天地間所有東西都有數,唯獨饑荒沒有。」

  「它會一直吃?」

  「會。」

  「吃到什麼時候?」

  「吃到天地重新合上。」

  林凡看著地上那個圓。

  「所以你們一代代守在井邊,就是為了餵它?」

  「是。」

  「餵了多久?」

  「從開天到現在。」

  「它吃飽了嗎?」

  第一代守井人搖頭。

  「沒有。」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填井?」

  「因為它快要吃完井底所有東西了。」

  林凡皺眉。

  「吃完了會怎麼樣?」

  「它會從井裡爬出來,把天地間所有能吃的東西全部吃光。」

  林凡看向井口。

  暗河裡的糧漿越來越少。

  河底開始露出黑色石磚。

  石磚上刻著一張巨大的嘴。

  嘴是張開的。

  裡面什麼都沒有。

  可林凡看著那張嘴,總覺得它在動。

  雲瀾走到他身邊。

  「井底那張嘴在呼吸。」

  林凡點頭。

  「我也看見了。」

  「那是饑荒?」

  「應該是。」

  雲瀾握緊刀柄。


  「它快要出來了?」

  第一代守井人說:「最多三天。」

  林凡轉頭看他。

  「三天後它會從井裡爬出來?」

  「會。」

  「爬出來第一件事做什麼?」

  「吃人。」

  「吃完人呢?」

  「吃地。」

  「吃完地呢?」

  「吃天。」

  林凡聽完,扛起母鍋。

  「那就填井。」

  第一代守井人看著他。

  「你答應了?」

  「井在這裡,遲早要填。」

  「填井需要很多東西。」

  「需要什麼?」

  「土,石頭,還有一口能蓋住井口的鍋。」

  林凡看了一眼肩上的母鍋。

  「這口行嗎?」

  第一代守井人點頭。

  「行。」

  「那就動手。」

  林凡把母鍋放在井邊。

  鍋底朝下,剛好蓋住井口。

  可井太大。

  鍋只蓋住了一半。

  第一代守井人看著那半邊井口。

  「鍋不夠大。」

  林凡蹲下去,雙手按住鍋沿。

  「那就讓它變大。」

  他手上發力。

  母鍋開始發出嗡鳴。

  鍋底的母字越來越亮。

  鍋沿開始往外擴張。

  一寸。

  兩寸。

  三寸。

  鍋越來越大。

  井口上方的骨架開始搖晃。

  九百多隻手臂想要抓住母鍋。

  林凡抬頭看了一眼。

  「別動。」

  手臂停在半空。

  母鍋繼續擴張。

  十息之後,鍋沿終於蓋住整個井口。

  井底那張嘴被壓在鍋下。

  嘴還在動。

  可已經咬不到外面的東西。

  林凡鬆開手。

  母鍋穩穩扣在井口。

  鍋底的母字開始往下沉。

  字沉進鍋里,鍋身變得更厚。

  第一代守井人看著這一幕。

  「你讓母鍋認主了。」

  「沒有,我只是讓它做該做的事。」

  「母鍋從來不認主。」

  「那現在認了。」

  林凡拍了拍鍋沿。

  「接下來怎麼辦?」

  第一代守井人走到井邊。

  「需要把土和石頭填進去。」

  「填多少?」

  「填到井口和地面一樣高。」

  林凡回頭看向城外。

  乾涸河床上堆滿碎石。

  城裡倒塌的糧倉下面全是泥土。

  「這些夠嗎?」

  「不夠。」

  「還差多少?」

  「至少要把祖城外三十里的土全部填進去。」

  林凡想了想。

  「那就搬。」

  他走出神廟,看向顧三寸和石守田。

  「你們歸土門有多少人?」

  顧三寸說:「門內弟子三千,外門執事八百。」

  「都叫來。」

  「林先生要做什麼?」


  「搬土填井。」

  石守田拄著木杖站起來。

  「三千八百人搬三十里土,至少要三個月。」

  「那就搬三個月。」

  「饑荒三天後就會出來。」

  林凡看向他。

  「所以你們要搬得快一點。」

  石守田沉默。

  顧三寸咬了咬牙,取出傳訊符。

  「我這就通知門內。」

  傳訊符飛出去。

  半個時辰後,歸土門三千弟子和八百執事集結在祖城外。

  他們看著倒塌的城牆,又看著神廟上空懸著的骨架,一個個臉色發白。

  石守田走到人群前面。

  「祖城母井即將崩塌,需要填土封井。」

  「所有人分成三組,第一組去城外挖土,第二組運土,第三組填井。」

  「三天之內必須填滿。」

  人群里有人小聲問:「長老,三天填三十里土,根本不可能。」

  石守田看向那人。

  「不可能也要填。」

  「為什麼?」

  「因為井底養著饑荒。」

  人群里的聲音消失了。

  所有人都聽說過饑荒。

  那是開天之前就存在的東西。

  是天地間最可怕的災厄。

  石守田繼續說。

  「饑荒一旦出井,天玄界所有生靈都會被吃光。」

  「所以這三天,你們不是在為歸土門填井,是在為天下人填井。」

  他說完,轉身看向林凡。

  「林先生,這三天歸土門聽你調遣。」

  林凡點頭。

  「那就開始吧。」

  他看向城外那片乾涸河床。

  河床上堆滿碎石和淤泥。

  「第一組先把河床挖開。」

  一千名弟子立刻飛到河床上。

  他們取出法器,開始挖土。

  可挖了半個時辰,河床只挖開一丈。

  林凡看著他們的動作。

  「太慢了。」

  他走到河床邊,抬腳踩下去。

  整個河床往下塌了三丈。

  淤泥和碎石全部翻到表面。

  歸土門弟子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法器都拿不穩了。

  林凡回頭。

  「繼續挖。」

  弟子們趕緊動手。

  這次快了很多。

  半個時辰後,河床挖開十丈。

  第二組弟子開始往神廟運土。

  他們用儲物袋裝土,一次能裝幾百斤。

  可運到神廟門口,發現井口被母鍋蓋住了。

  「土往哪裡倒?」

  林凡走過去,抬手按住母鍋。

  鍋沿立刻往下沉。

  鍋身和地面之間露出一圈縫隙。

  縫隙只有半尺寬。

  可土倒進去之後,縫隙里傳出沉悶響聲。

  土沒有堆在鍋上。

  而是直接掉進了井裡。

  歸土門弟子看著這一幕。

  「母鍋下面是空的?」

  林凡說:「鍋底有個口子,土會直接落進井裡。」

  「那井能填滿嗎?」

  「能。」

  林凡鬆開手。

  母鍋重新扣緊井口。

  「繼續倒。」

  弟子們開始往縫隙里倒土。

  一袋。

  兩袋。

  三袋。

  土倒進去之後,井底傳出悶響。

  井裡那張嘴被土壓住,發出低沉咆哮。

  可母鍋紋絲不動。

  林凡站在鍋邊。

  「饑荒在叫?」

  第一代守井人點頭。

  「它餓了。」

  「那就讓它餓著。」

  林凡轉身看向城外。

  河床已經挖開二十丈。

  可土還是不夠。

  「石守田,城裡那些糧倉能拆嗎?」

  石守田看向城內。

  倒塌的糧倉下面壓著無數白骨。

  他沉默了一會兒。

  「能。」

  「那就拆。」

  第三組弟子進城拆糧倉。

  糧倉是土磚砌的。

  磚縫裡填著黑色糧漿。

  弟子們拆開糧倉,發現磚縫裡全是碎骨。

  有人忍不住吐了。

  「糧倉是用人骨砌的?」

  石守田走過來。

  「祖城建城的時候,饑荒剛被封進井底。」

  「當時天下大亂,死人無數。」

  「祖師為了安撫亡魂,把他們的骨頭砌進糧倉,說是讓他們永遠守著糧食。」

  弟子聽完,手裡的磚差點掉下去。

  「可糧倉里從來沒有糧食。」

  石守田沒有接話。

  他轉身看向神廟。

  「繼續拆。」

  弟子們咬著牙繼續拆糧倉。

  一座。

  兩座。

  三座。

  拆到第九座的時候,城裡所有糧倉都倒了。

  土磚和碎骨堆了一地。

  林凡看著這些土磚。

  「全部運到井邊。」

  弟子們開始搬磚。

  土磚很重。

  一塊磚至少五十斤。

  搬了半天,才搬走一小半。

  林凡走過去,彎腰抓起一塊磚。

  磚上沾滿黑色糧漿。

  他用手擦掉糧漿,磚面露出刻字。

  食者,生。

  林凡看著這兩個字。

  「誰刻的?」

  石守田說:「祖師。」

  「他為什麼刻這個?」

  「因為祖師認為,只有吃飽了,才能活下去。」

  林凡把磚扔進運土的隊伍里。

  「那他自己吃飽了嗎?」

  石守田沉默。

  林凡轉身看向城外。

  河床已經挖到底。

  可土還是不夠。

  「還差多少?」

  第一代守井人蹲在井邊,手貼著地面。

  「至少還要十里土。」

  林凡看向祖城外的荒地。

  荒地上長滿灰草。

  草下全是干土。

  「那片荒地能挖嗎?」

  石守田看向荒地。

  「那是歸土門祖墳。」

  林凡轉頭看他。

  「祖墳下面有多少土?」

  「至少二十里。」

  「夠了。」

  林凡抬腳就往荒地走。

  石守田追上去。

  「林先生,祖墳不能挖。」

  「為什麼?」


  「挖了祖墳,歸土門的根就斷了。」

  林凡停下。

  「你們的根是祖墳?」

  「是。」

  「不是田?」

  石守田愣住。

  林凡繼續往前走。

  「根斷了可以再接,人沒了就真沒了。」

  他走到荒地邊緣,抬腳踩下去。

  整片荒地往下塌了五丈。

  灰草全部枯死。

  地下露出一座座土墳。

  墳頭立著石碑。

  碑上刻著歸土門歷代門主的名字。

  林凡看了一眼那些石碑。

  「這些人都埋在這裡?」

  石守田點頭。

  「歸土門兩千年,一共三十七代門主。」

  「他們生前做了什麼?」

  「守田。」

  「守住了嗎?」

  石守田不說話。

  林凡蹲下去,手按在地上。

  「田在地里,不在墳里。」

  他手上發力。

  整片荒地的土全部翻起來。

  墳墓裂開。

  棺材露出來。

  可棺材裡沒有屍體。

  只有一堆堆黑色糧漿。

  林凡看著那些糧漿。

  「你們門主死後也被煮了?」

  石守田跪在地上。

  「祖師留下規矩,歷代門主死後要入井,用身體餵飽饑荒。」

  「為什麼?」

  「因為門主是歸土門最強的人,肉最多。」

  林凡站起來。

  「所以你們兩千年來,一直在用人餵饑荒?」

  「是。」

  「餵飽了嗎?」

  石守田搖頭。

  「沒有。」

  「那為什麼還要餵?」

  「因為不喂,它會爬出來。」

  林凡轉身看向神廟。

  母鍋扣在井口,鍋底傳出低沉響聲。

  「它現在也要爬出來了。」

  石守田抬起頭。

  「所以我們才要填井。」

  「填完之後呢?」

  「封住井口,永遠不讓它出來。」

  林凡看著他。

  「你確定封得住?」

  石守田沉默。

  林凡轉身看向荒地下的糧漿。

  「你們門主的屍體都化成糧漿了,說明饑荒已經把他們吃完了。」

  「吃完了它還是餓。」

  「所以封井沒用。」

  石守田抬起頭。

  「那怎麼辦?」

  林凡看向神廟。

  「讓它吃飽。」

  「怎麼讓它吃飽?」

  「做一頓飯。」

  石守田愣住。

  「做飯?」

  「對。」

  「給饑荒做飯?」

  「對。」

  「可它只吃人肉。」

  林凡搖頭。

  「它只是沒吃過別的。」

  他說完就往神廟走。

  石守田跪在地上,看著林凡的背影。

  顧三寸跑過來。

  「長老,荒地的土要不要挖?」

  石守田看著那些裂開的墳墓。

  「挖。」


  「可那是祖墳。」

  「挖。」

  顧三寸咬了咬牙,轉身召集弟子。

  「所有人進荒地挖土。」

  歸土門弟子看著那些墳墓,沒人敢動。

  石守田拄著木杖站起來。

  「我先挖。」

  他走到第一座墳前,舉起木杖砸下去。

  墳頭碎了。

  黑色糧漿流出來。

  石守田蹲下去,用手捧起糧漿。

  「祖師,借你的身體一用。」

  他把糧漿倒進儲物袋。

  其他弟子看見長老動手,也開始挖墳。

  一座。

  兩座。

  三座。

  三十七座墳全部挖開。

  糧漿和土混在一起,被弟子們裝進儲物袋。

  運到神廟門口的時候,林凡正站在母鍋邊。

  他看著那些糧漿。

  「這些也要倒進去?」

  顧三寸點頭。

  「土不夠,只能用糧漿。」

  林凡蹲下去,手伸進糧漿里。

  糧漿很燙。

  裡面有骨頭在翻滾。

  他抓起一塊骨頭。

  骨頭上刻著字。

  守土。

  林凡看著這兩個字。

  「你們祖師連骨頭上都刻字?」

  顧三寸說:「祖師說,身死不能守田,至少要讓骨頭留在土裡。」

  林凡把骨頭扔回糧漿。

  「那就一起倒進去。」

  弟子們開始往井裡倒糧漿。

  糧漿流進縫隙,落入井底。

  井裡那張嘴被糧漿灌滿,咆哮聲變得更大。

  可母鍋壓得更緊。

  林凡站在鍋邊。

  「還差多少?」

  第一代守井人說:「還差五里。」

  林凡看向祖城。

  城牆已經倒了一半。

  剩下的牆體也在開裂。

  「把城牆拆了。」

  石守田走過來。

  「城牆拆了,祖城就真的沒了。」

  林凡轉頭看他。

  「城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在不在。」

  石守田看著那些正在搬土的弟子。

  他們臉上全是泥。

  有的人手上磨出了血泡。

  可沒人停下。

  石守田閉上眼。

  「拆。」

  歸土門弟子開始拆城牆。

  城牆是黃土夯實的。

  拆起來很慢。

  林凡走過去,一掌拍在牆上。

  整面城牆裂成碎塊。

  黃土嘩啦啦往下掉。

  弟子們趕緊用儲物袋裝土。

  半個時辰後,城牆全部拆完。

  祖城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神廟還立在原地。

  林凡站在神廟門口。

  「現在夠了嗎?」

  第一代守井人蹲在井邊,手貼著地面。

  「夠了。」

  「那就封井。」

  林凡按住母鍋。

  鍋底的母字開始發光。

  光芒照進井裡。

  井底那張嘴被土和糧漿壓住,徹底合上了。

  咆哮聲消失。

  井裡安靜下來。


  第一代守井人站起來。

  「井封住了。」

  林凡鬆開手。

  「封住就完了?」

  「還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讓饑荒睡著。」

  林凡看著他。

  「怎麼讓它睡?」

  第一代守井人走到母鍋邊,雙手按在鍋沿上。

  「需要十九代守井人一起,把我們的命灌進鍋里。」

  「灌進去會怎麼樣?」

  「我們會死,饑荒會睡。」

  「能睡多久?」

  「不知道。」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

  「有沒有別的辦法?」

  第一代守井人搖頭。

  「沒有。」

  「那你們十九個人都要死?」

  「是。」

  「死了之後呢?」

  「井會安靜幾百年。」

  「幾百年之後呢?」

  「饑荒會醒,再找新的守井人。」

  林凡聽完,抬手按住第一代守井人的肩膀。

  「你們先別死。」

  「為什麼?」

  「我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做飯。」

  第一代守井人愣住。

  「你要給饑荒做飯?」

  「對。」

  「可饑荒只吃人。」

  「那是因為它沒吃過別的。」

  林凡轉身看向雲瀾。

  「方小年回來了嗎?」

  雲瀾說:「剛到星空農場。」

  「讓他帶食材過來。」

  「帶多少?」

  「能做一頓大席的量。」

  雲瀾愣了一下。

  「你真要給饑荒做飯?」

  「對。」

  「它會吃嗎?」

  「不知道。」

  「那你還做?」

  林凡笑了。

  「反正做了也不虧,做完它不吃,我們自己吃。」

  雲瀾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最後她取出傳訊符。

  「我這就通知方小年。」

  傳訊符飛出去。

  一個時辰後,小龍女馱著方小年落在神廟門口。

  方小年從龍背上跳下來,手裡抱著一大堆食材。

  「林叔,你要的東西我都帶來了。」

  林凡接過食材。

  「夠嗎?」

  「夠一桌十人席。」

  「那就行。」

  林凡把食材放在母鍋邊。

  第一代守井人看著那堆食材。

  「你要在這裡做飯?」

  「對。」

  「用什麼做?」

  林凡拍了拍母鍋。

  「就用它。」

  第一代守井人愣住。

  「母鍋煮了兩千年人肉,你要用它做飯?」

  「鍋洗乾淨就行。」

  「可它煮不了別的。」

  「那是以前。」

  林凡按住母鍋,手上發力。

  母鍋開始震動。

  鍋底的母字越來越亮。

  黑色糧漿從鍋縫裡湧出來。

  糧漿流到地上,化成一灘黑水。


  林凡一直按到糧漿流乾淨。

  然後他抬起母鍋。

  鍋底露出那張嘴。

  嘴閉著。

  被土壓得死死的。

  林凡把鍋翻過來。

  鍋里全是黑色水垢。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布,開始擦鍋。

  擦了半個時辰,鍋底終於露出鐵的本色。

  林凡看著鍋底。

  母字還在。

  不過字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金色。

  他把鍋放在地上。

  「現在可以做飯了。」

  第一代守井人看著金色的母字。

  「鍋認你了。」

  「沒有,我只是把它洗乾淨了。」

  林凡開始處理食材。

  方小年在旁邊幫忙。

  「林叔,要做什麼菜?」

  「先燉湯。」

  「燉什麼湯?」

  「骨頭湯。」

  林凡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歸墟妖獸骨。

  骨頭有半人高。

  方小年看見這塊骨頭,眼睛亮了。

  「這是什麼妖獸的骨頭?」

  「忘了,應該是六階的。」

  「這麼大的骨頭,得燉多久?」

  「至少三個時辰。」

  林凡把骨頭放進母鍋。

  然後往鍋里倒水。

  水是從祖城外的河床引來的。

  倒滿之後,林凡看向母鍋。

  「你會生火嗎?」

  母鍋沒有回應。

  林凡拍了拍鍋沿。

  「你要是會,就自己燒。」

  母鍋底部突然冒出黑色火焰。

  火焰很旺。

  鍋里的水立刻燒開了。

  方小年看著這一幕。

  「林叔,這鍋自己會生火?」

  「應該是。」

  「那我們以後做飯是不是不用燒柴了?」

  林凡想了想。

  「可以試試。」

  他蹲在鍋邊,看著鍋里的水。

  水燒得很開。

  骨頭在水裡翻滾。

  很快,一層白色浮沫冒出來。

  林凡用勺子把浮沫撇掉。

  「火小一點。」

  母鍋底部的火立刻變小。

  林凡滿意地點點頭。

  「行,就這樣燉著。」

  他起身看向方小年。

  「其他菜你來做。」

  方小年愣了一下。

  「我來做?」

  「對。」

  「給饑荒做的菜,我也能做?」

  「做飯不分人。」

  方小年咬了咬牙。

  「那我試試。」

  他開始處理其他食材。

  切肉。

  洗菜。

  配料。

  林凡在旁邊看著。

  「肉切厚一點。」

  「為什麼?」

  「饑荒餓了兩千年,肉太薄不頂餓。」

  方小年把肉切成大塊。

  林凡繼續說。

  「菜多放一點。」

  「為什麼?」

  「它吃了兩千年人肉,該換換口味了。」

  方小年多放了一把青菜。


  林凡看著鍋里的骨頭湯。

  湯已經開始變白。

  香味飄出來。

  歸土門弟子聞到香味,全都停下手裡的活。

  他們看著神廟方向。

  「這是什麼味道?」

  「骨頭湯。」

  「誰在做飯?」

  「林先生。」

  「他在給誰做?」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林凡蹲在鍋邊,往湯里加鹽。

  鹽是歸墟鹽晶。

  加了一小把。

  湯的味道立刻變了。

  更鮮了。

  第一代守井人站在旁邊。

  「你真要給饑荒做飯?」

  「對。」

  「它會吃嗎?」

  「做出來就知道了。」

  林凡又往湯里加了幾根蔥。

  湯的香味更濃。

  腳下的土地開始震動。

  井底那張嘴動了。

  它聞到了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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