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軍咨司,行商司,營造司皆在葉縣設下府邸,開始統籌整頓封地政務。
與此同時。
一輛車輿緩緩來到工坊坐落之地。
「驃騎。」
衛覬在前方領路,恭敬道:「寧川公封地工坊眾多,僅葉縣便有織布坊,瓷器坊,茶葉坊等等,工匠共三萬四千人,農閒時更是達到十二萬,有時還會負責修繕城牆,浚通河道,為百姓鑄造屋舍等等。」
「啪。」
劉淵腳步一頓,轉身步入一旁的織布坊。
典韋緊隨其後,護衛左右。
昏暗中,可以看到紡織機整齊陣列,上面還擺放著尚未用完的物料,都是些絲,麻,牲畜毛髮等等。
「這是?」
劉淵抓起一塊白色的絲絮,疑惑道。
「這是木棉。」
衛覬道:「是蜀中、涼州一些商販透過以物換物而來,織布效果極佳,所以留了下來,傳聞是從萬里之外的百乘王朝傳入我大漢。」
「可有種子。」
劉淵問道。
「有不少。」
衛覬眼中帶著疑惑。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公,為何見到木棉就失態了?
「種子要儲存好。」
劉淵鄭重囑咐道:「此物可是寶貝,一來可填充被褥、冬衣禦寒,重量比裘衣還輕便,明年春天讓人秘密耕種,不得外泄。」
「諾。」
衛覬連連應諾。
木棉如此多的妙用,可稱神物啊。
每年冬天,大漢不知道多少人凍死。
若是能將木棉推廣,不知道能救下多少人,難怪驃騎會失態。
一行人巡視一圈。
走出工坊時,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
典韋及時打上一柄絲帛傘。
「典韋。」
劉淵見狀,不由一愣:「出門之時,你帶了羽扇?」
「未曾。」
典韋尷尬一笑,道:「方才出府時,有個道人上前說會下雪,所以給某遞了這柄傘,他自稱什麼張魯。」
「張魯?」
劉淵登上車輿的動作微微一頓,詫異道:「張陵可曾聽過,張良的八世孫,這張魯則是張良的十世孫,你對道家怎麼看?」
「有奇術。」
典韋耿直道:「張角在道家中擁有極高的地位,張魯此人為道家中人,所以,此事某沒有跟驃騎提及。」
「我對道家沒偏見。」
劉淵笑了笑道:「回府之後,你去找顧雍,將張魯表為汝陰令,我倒要看看,這張魯的天師教徒,可斗得過汝南士人!」
「諾。」
典韋恭聲應諾。
……
臘月二十九。
年關前的最後一天。
劉家封地之中,陡然流傳月旦評的事情。
葉縣各大館驛也被人定下,來自各州的名士陸續入住。
好似這場月旦評掀起的風暴,劉家封地的百姓才是最後知道的一般。
「亂世啊。」
「人心難測。」
賈詡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呢喃道:「月旦評看似風頭無兩,實則卻將寧川公的封地豎為箭靶,暗處不知有多少士族布下獵手,打算將驃騎父子射落馬下。」
「是嗎?」
荀攸好奇道。
他也察覺到這次的月旦評有些不對勁,但並未具體去了解。
「你說呢。」
賈詡冷笑道:「月旦評,這可是數州士子眼中的薦才之會,各州士子聞聲而動,我幕府之士是參與還是不參與?若是被批的一無是處,豈不是墮了驃騎威儀?可若是被評麒麟才子,陛下是否會猜忌?」
「這倒是。」
荀攸皺起眉頭。
他們參與,又怕落入陷阱,太過被動。
不參與,又會被外人說他們怕了各州名士。
真是左右為難。
「可殺否?」
賈詡眸底射出兩道寒芒:「實在不行,讓滿都尉找一個惡徒,殺了許姓兄弟,嫁禍於汝南!」
「殺人?」
荀攸,戲志才面面相覷。
「殺什麼人?」
這時,沮授,田豐滿是風霜的走進來。
賈詡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埃,道:「月旦評,於主公有大害,某是說許姓兄弟呢!」
「殺不得。」
沮授搖了搖頭,沉聲道:「一旦這二人死了,都會被嫁禍到驃騎頭上,所以,我們不僅不能殺,還需派人保護,且讓幕府之士盡皆參與。」
「哦?」
賈詡驚詫一笑。
荀攸,戲志才也是微微側目。
沮授撥出一口熱氣,笑道:「諸位,某與元皓來葉縣數月有餘,明日便是年關了,不若找個酒肆,咱們坐一坐,聊一聊?」
「當得。」
「此言大善。」
賈詡,荀攸,戲志才紛紛附和。
「走吧。」
沮授對著田豐點了點頭。
一行人出門而去。
……
大年三十。
各府守歲,劉淵更是下令撤除宵禁,歡聲笑語迴蕩各家屋舍之內。
連劉淵也貪杯,多喝了幾杯。
子時剛過。
大漢迎來了中平三年。
初陽升起,劉晏封地下轄各縣,紛紛張榜大賀之政。
國公世子,大漢驃騎將軍,涼州大捷,御賜歸鄉,故封地二十一縣,免算賦口賦一年,田賦改為四十五稅一,開荒田五十畝者可免五年田賦。
此政一出,又為新年之喜添上濃墨一筆。
一連數天時間,這份喜悅越發高漲,百姓紛紛稱頌劉晏,劉淵父子。
直至,葉縣迎來了月旦評。
百姓們茶餘飯後都在議論月旦評之事,還篤定劉淵麾下士子,必是天下首屈一指的俊傑。
……
這一日,
五稻酒肆,人潮洶湧。
酒肆門前掛起兩座紅燈籠,屋簷紅綾環繞。
門戶,木窗貼著大紅花,門前豎起丈長的紅綾,用來書寫被許邵,許靖所評之人,以及評語,共百姓參觀。
酒肆四周,許褚領著手下護衛懸刀戒備。
「啪嗒。」
「啪嗒。」
這時,一陣馬蹄聲大破沉寂。
所有士人,無不眺目望向街角盡頭。
只見街頭出,一輛二馬車輿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駛來,馬車之上豎著許姓長旗,在眾人呼喝之下獵獵作響,瀰漫著一股殺伐之勢。
「刷。」
帷幔掀開。
許靖一襲裘氅率先走出。
許邵緊隨其後。
引來無數士人歡呼。
「倆豎子,當殺。」
許褚虎目中露出殺意。
兩個許姓名士,敢來葉縣挑釁生事,真當他們的刀不利嗎!
「許文休,許子將。」
「某是譙縣曹孟德。」
人群中,曹操從人群中走出,目光中透著一抹警告之意。
許靖從車輿上下來,作揖道:「見過孟德兄。」
「你不該來。」
曹操目光瞥了一眼許褚的方向,沉聲道:「今日,正值驃騎在酒肆中設宴會晤各州巨賈,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月旦評。」
許邵目光淡淡,笑道:「潁川有名士,當為天下知,此事悔之晚矣。」
「爾等胡鬧。」
曹操臉色發沉。
許姓兄弟的名頭誰不知,連汝南官吏都對之畏懼。
二人所評之刃,盡皆入朝為官,譬如樊子昭,初為賣幘商販,後為許劭點評,名揚當世,最後入朝為官。
可二人身後,是汝南士族,更是立於大漢士族之巔的袁氏。
他們敢來葉縣,必定是受袁氏指示,打擊劉淵而來。
可曹操是誰。
他在洛陽多年,見證過無數士人起落。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遷司隸校尉,監察天下;十七歲拜驃騎將軍,一戰連斬十餘萬首級,邦野敬畏,奉為神明。
這樣的人,憑他們許氏兄弟能撼動?
他怕許氏兄弟走不出葉縣,更怕汝南袁氏被殺到滅族,以至於大漢士族動盪,危害社稷。
……
「文休先生。」
「子將先生」
「見過兩位先生,請入座。」
酒肆之內。
設下諸多案桌,更有上位高台。
隨著許靖,許邵落座,各州趕來計程車人也是找好了位置坐下。
這一刻,他們不像是高高在上計程車族之人,而是一群等待著誇讚的孩童。
「下邳陳登。」
「魯國孔文舉。」
「還有……」
「你們怎敢來此啊。」
曹操找了位置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臉色十分難看。
「兄長,你小點聲。」
一旁,曹洪低頭道:「這些都是各州名士,某還看到荊州黃承彥,龐德公等人。」
曹操冷哼一聲,還未開口,且見一個戴著兜帽的人坐在對面。
曹操瞳孔一縮,驚呼道:「許子遠,你竟然敢來葉縣?」
「你說呢?」
許攸聳了聳肩,道:「某受袁本初所託來參加月旦評,此次許氏兄弟弄出這般大動靜,他卻沒收到任何訊息,你說正常嗎?」
「嗯?」
曹操一愣。
許攸倒了一杯茶水,繼續道:「自袁本初征為大將軍掾屬後,汝南袁氏便將寶壓在了袁術身上,本初讓某來看看,這月旦評是否與袁術有關,若有關係,還是趁早將其落下馬為妙,免得禍及袁氏一族。」
「自取其辱啊。」
曹操聽得愣神,隨後看向台上的許氏兄弟,長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