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後。
風氣驟變。
滿堂士人,連帶許邵、許靖兄弟被劉淵評得一文不值,淪為天下笑談。
洛陽。
南宮,
劉宏正翻閱著一篇經文,淡笑道:「這些士人當真可笑,入仕做官不求朕,反而去求兩個評論家。」
「陛下,這些奸佞心無天子,當誅。」
張讓恭敬道:「驃騎睥睨,一言即讓諸多名士顏面掃地。」
「劉淵啊。」
「他可是朕最鋒利的刀。」
劉宏合上經書,笑道:「這沙門支婁迦讖,以前看猶如神聖之書,可如今聽了驃騎之言,卻是索然無味,即知即行,知行合一,一無可恃,而可恃唯我,驃騎當為大漢亞聖啊!」
「全賴陛下之功,驃騎方能乘風而起。」
張讓帶著諂媚和恭維。
劉宏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殿外一道人影身上:「蹇碩,何事?」
「陛下。」
蹇碩邁入殿中,手中捧著一封書信,恭敬道:「驃騎八百里公文,請陛下親啟!」
「哦?」
劉宏倒是好奇起來。
張讓接過公文,遞給劉宏
劉宏撕開通讀,不由笑道:「浚通徐州河道,出海行商,開啟海路互市,這劉淵到底想要做什麼?」
「興商?」
「蠻夷之地,當施大漢王化。」
張讓,蹇碩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錯了。」
「他從不做無用之事。」
劉宏搖了搖頭道:「武威互市剛剛展開,如今又要徐州通海,朕倒是覺得邦野有他所覬覦之物,寧川公勢力微弱,只能借大漢國力出海。」
張讓垂眸,勸諫道:「寧川公父子勢大,朝中人言可畏,陛下可拒之。」
「蠢貨。」
「大漢是劉姓的大漢。」
「驃騎不止是臣,更是大漢未來的宗王。」
劉宏冷聲訓斥道:「驃騎所需之物,對大漢亦有利,此事不能拒,反而要全力支援。」
「奴婢愚昧。」
張讓惶恐跪下。
劉宏起身,肅然道:「蹇碩,替朕擬詔,命徐州刺史全力配合驃騎建設泊港與造船工坊,必要時准許驃騎徵召天下大匠。」
「諾。」
蹇碩瞥了眼張讓,便退了出去
敢離間天子與宗室,這樣的人竟能與他同為十常侍,可笑至極!
天子詔令下達。
國之利器運轉,沒有誰能夠阻止。
徐州。
一躍成為天下矚目之地。
一個月時間,無數商賈奔赴。
卻在中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江夏趙慈犯上作亂。
還未成就大業,就被麾下將卒一劍斬首。
倒是沒引起什麼大的波瀾。
不過,這場小變故,卻是引來荊豫官場變革,荊州刺史徐璆被免職,遷任汝南太守,成為壓垮袁氏的一根稻草。
同月,大漢商行組建完成。
由劉福總攬商行事,並對外販賣各種書籍。
……
……
「大禍,大鍋啊。」
「先有徐璆,後有貨販聖賢。」
「此子真要從墳堆中挖出公羊學嗎?」
洛陽,袁府中,袁隗將大漢商行販賣的書籍撕碎,驚怒道:「劉淵小兒,竟然宣揚公羊學,並將其販賣,他就不怕天下士族口誅筆伐嗎?」
「叔父。」
「如今誰敢抨擊驃騎?」
袁基苦澀道:「劉淵的威名是殺出來的,蕭關下那十餘萬顆首級尚未化為枯骨,每日都有夜鴉噙肉而食,誰敢觸怒他?」
「公路,你可有對策。」
袁隗瞪了眼袁基,看向袁術問道。
「什麼都不做。」
「因為我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袁術沉思片刻,機智道:「聽聞孔聖之後世孫孔文舉亦在葉縣被辱,天下士人被劉淵罵得抬不起頭,所以某認為當沉寂下來,靜待其隕落之日。」
「恥辱。」
袁隗氣得跳腳。
他最看重的兩個小輩,此刻卻都當起了縮頭烏龜。
簡直可恨!
「如今,陛下也拒了公路赴任河南尹一事。」
袁隗臉色陰沉無比,顫聲道:「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即刻給大將軍府送上名刺,立儲之事不能再耽擱了。」
「好。」
袁基點了點頭。
立儲之事,的確是他們目前最緊要的事。
劉宏如此信任劉淵父子,未來新天子可未必。
若劉辯為儲君,局勢將會改變,收益最大的當屬外戚何進!
天子用宗室,但懼宗室,昔日七王之亂便是前車之鑑,誰敢篤定劉淵父子不會取代新天子,從而君臨大漢。
……
與此同時,大將軍府。
何進也是滿臉煞氣的將幾本書籍丟入火盆之中。
掾屬張璋恭敬道:「大將軍,據臣下所知,僅洛陽就售出十餘萬冊書籍,無人知曉寧國公到底謄抄了這麼多書本,但我們發現每本書籍字跡分毫不差,可能是拓印而成。」
何進抽出寶劍,滿臉猙獰道:「劉淵父子不死,某心中難安。」
「大將軍,何不殺了劉淵!」
一側,掾屬吳匡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殺他?」
「你異想天開。」
何進搖頭嗤笑一聲:「其身邊,有許褚這等萬夫不當之勇,亦有典韋單臂扛大纛,不說麾下將卒,便是劉淵本身,已有萬敵之勇,昔日黃巾之亂,其一人殺穿黃巾營地,此人絕非手無縛雞之力。」
張璋眼神凌厲道:「殺寧川公如何?」
「你們啊。」
何進失望搖頭:「劉淵三箭定宛城,平豫、荊二州黃巾之亂,又平涼州,邦野懾服,紛紛來朝,此等功績,足可封侯!但陛下卻只賞了中興劍,貂蟬侍十女,反而擢升寧川侯為寧川公,未來甚至封王亦無不可!這一切無非是想讓劉淵承襲寧川公之位,成為大漢宗王!」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位擁抱數萬,實權在握,且正值壯年的宗王,這是何等的權勢啊!
「你們且散去吧。」
何進揉了揉眉心,擺手道。
「諾。」
張璋,吳匡隨後離去。
這時,新任越騎校尉的何苗急匆匆進來,肅然道:「兄長,刺殺寧川公之事可是你所為?」
「你在質問為兄嗎?」
何進眼眸發冷,哼道:「莫要忘了,你這越騎校尉是某力薦所得。」
「兄長,你糊塗啊。」
「宗室乃天子手中利劍,我等外戚豈能與袁槐之流同盟!」
何苗也是驚怒道:「皇子協無外戚依仗,以你我兄弟二人在朝中的地位,陛下早晚會立辨兒為太子,為何就不能與驃騎交好?」
「夠了。」
「你懂什麼。」
何進厲喝一聲,雙眼通紅:
「你可知陛下將皇帝信璽交給了劉淵;你又知道,劉淵手中有一道傳國璽空詔,此詔足可廢立諸君!」
「你以為辨兒的太子之位已經唾手可得了嗎?可笑!」
何進說罷,一腳踹翻一張案幾,發泄心中的怨氣。
「什麼?」
何苗渾身一顫,臉色大變。
一璽空詔,可廢立儲君。
皇帝信璽,足以調動天下兵馬。
這種權力,天子怎麼敢給一個宗親,就不怕宗室造反,取而代之嗎?
何進悲戚一笑:「非是為兄魯莽,而是陛下不給某機會啊。」
「此事可確定?」
何苗頓時心力交瘁,不復之前的神采。
「空詔之事來自小妹。」
「皇帝信璽則是小黃門透露。」
何進將手中寶劍丟在地上,自嘲笑道:「本以為接著汝南十二縣劃歸之事,可以將汝南袁氏徹底綁死,可惜張璋找的那人是個廢物,還未功成,就被捕了!」
「他可知道你?」
何苗立即著急問道。
「此事你不用擔心,牽扯不到某身上。」
何進擺了擺道:「只是長此以往,辨兒未必能榮登大寶。」
「殺!」
何苗不復之前,眼中露出殺意:「葉縣不用想,許諸,典韋時刻護衛劉晏,劉淵父子二人,先派人盯著,一旦二人離開,便聯絡人伏殺。」
「好,此事你親自去操辦。」
何進眼中的凶戾大盛。
他們這一脈外戚,早已深處懸崖之中,隨時有墜崖身死的風險。
殺劉淵,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然而,
他們萬萬沒想到。
他們兄弟二人剛商定之事,僅半個時辰後便傳入劉宏耳中。
劉宏看著呈上來的密報,風輕雲淡的笑道:「皇后,小黃門,朕這宮中,真是滿目瘡痍啊,秘事盡泄。」
「咕嘟。」
一旁,蹇碩心中發顫。
皇室外戚,當朝大將軍,竟要刺殺漢室宗親,大漢驃騎。
這何止是冒犯天威,簡直是大逆不道。
「不必!」
劉宏扶著欄杆,眺望著大將軍府,厲聲道:「蹇碩,你以為,這天下有人可以阻驃騎嗎?」
蹇碩一僵,恭敬道:「大概,無人可阻。」
「是啊。」
劉宏冷笑道:「既然無人可阻,何進便是自尋死路,他想死就讓他去罷。若劉淵真的死在一個屠夫手中,就算朕看錯人了。」
「諾。」
蹇碩心中發寒。
……
何進何苗密談之事。
令劉宏心力交瘁,回宮後便大病一場。
蹇碩為了彌補過錯,親自提馬,一殿一殿的清洗過去。
足足三日,皇宮內血煞沖霄。
無數女婢,小黃門被屠戮,一車一車運出宮,掩埋在北邙山的荒野處。
(PS:兩章六千字,有點慢了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