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陽局勢變動之際。
劉淵也開始動兵了。
趙雲領五千騎兵奔赴徐州,清除黃巾殘黨。
荀攸領三千人入幷州,視察互市之策。
而滿寵則領五百卒前往荊州!
各方齊動,帶著一股凜冽殺機,席捲向荊州,徐州等地。
數日後,
史阿來到琅琊國。
一封《告泰山賊令》,創下琅琊千古未有之景象。
數萬泰山賊,攜帶著老弱婦孺,湧入郡治開陽城,自首領罪。
這讓琅琊國相直接麻爪了。
泰山賊存在的時候,他為了剿滅,費盡功夫;現在主動來領罪,也是頭疼不已。
而黃巾殘黨張闓。
這一年聚集不少殘軍,靠著劫掠為生。
卻在最近,被漢壽亭侯趙雲領著五千鐵血鐵騎踏滅!
僅僅一個月不到,徐州境內兩股匪患,便輕而易舉的平滅。
與此同時。
荊州,同樣肅殺一片。
新任刺史王叡與一眾官吏,直奔南陽而去。
太守府中。
滿寵端坐上位,正翻閱著南陽公文。
堂下左右,刺史府、太守府官吏如坐針砭,坐立難安。
「滿尉丞。」
王叡看了一眼身穿麟服、滿眼肅穆的尉卒,小心翼翼道:「江夏兵事已清,朝廷已問責官吏,不知驃騎遣使來是何意?」
「沒什麼」
「驃騎就是有些憂慮。」
滿寵目光銳利道:「一個小小的巡遊軍小將也敢反叛大漢,說明荊州官吏出了問題,故遣某來查察。」
「呃……滿尉丞想從何查起?」
王叡苦笑一聲,道:「某剛遷任荊州刺史,對荊州不算太了解。」
「賦稅。」
「耕田。」
「戶籍。」
滿寵一拍桌上的公文,道:「南陽乃荊州富郡,賦稅之數對不上戶籍,某已請驃騎令,攜大漢中興劍,可對刺史以下的官吏先斬後奏,煩請刺史與太守配合。」
「自然。」
刺史王叡,太守秦頡連連應道。
南陽人口眾多,一郡三十七城,戶五十多萬,人口足足達到二百四十餘萬,豪族更是多不勝數,其中,最盛者莫過外戚何姓,以及宗室劉姓。
因為三互法的緣故,他們二人都是從外地調任荊州。
所以,對荊州士族並無太大交情,也談不上遮掩、包庇。
「對了。」
滿寵突然話鋒一轉,道:「驃騎上次平定荊州黃巾,三箭定宛城,並未造成太多殺戮,甚至將九成的黃巾降軍遷入豫州,想必空出不少良田,不知在誰家冊中?」
「咳。」
南陽太守秦頡咳嗽一聲,示意屬下莫要隱瞞。
畢竟,隱瞞也沒用,憑滿寵的手段,隨便一查就查出來,隱瞞只會得罪驃騎。
「何姓。」
一個文吏身子一顫,咬牙道:「越騎校尉何苗曾來過一趟,將南陽余田盡皆劃歸何姓,並買民田九百八十戶,所擁耕田一共四百九十二頃,佃戶超四萬戶。」
「何家麼!」
滿寵眸底閃過一抹冷意。
當初中常侍侯覽死後,家中被查出幾千萬錢,萬畝良田就震驚朝野。
何進一個屠戶,一朝得道,躍遷大將軍之位,竟敢擁田四百餘頃,佃戶更是達到了整個南陽群在冊的十分之一,這是何等的貪婪!
「是,是!。」
那文吏顫顫巍巍道。
「為文吏,不知漢律。」
「爾等,盡皆尸位素餐之臣。」
滿寵神色陰冷道:「漢律有法,外戚,宗室,列侯,除食邑,恩賜之外,所占田畝不可超過三十頃,奴婢不可超百人!」
「這……!」
文吏更是嚇得臉色蒼白,不知如何作答。
其他官吏亦是如此,垂頭不敢多言。
這,已經不是一個南陽的問題,而是整個荊州,乃至整個大漢的問題。
士族兼併良田,罔顧國法,肆無忌憚到如此地步,令滿寵觸目驚心。
不過三日時間。
他問罪各層級官吏,二十餘人被梟首於城外。
十日時間,南陽被徹查,翻了個底朝天。
滿寵不再動刀,而是寫了份公文發往葉縣。
事到如今,這裡的一切已經超出他的掌控,整個南陽的田畝近乎掌控在士族豪強手中,百姓擁田者不足兩成,每年還要受勞役之徵。
……
豫州。
葉縣,驃騎將軍府。
典韋遞上滿寵的公文。
「豪族啊。」
「真是觸目驚心!」
劉淵翻閱著公文,眼中布滿森寒。
光武帝重鑄大漢山河,與士族共天下,如今差不多二百年過去,兼併良田已經到了這地步。
大漢對士族有特殊的待遇,平時賦稅都比尋常百姓要少,有些甚至無需賦稅。
也難怪朝廷國庫空虛,劉宏只能販官鬻爵來籌錢,否則,軍卒祿秩都沒法支出。
「驃騎。」
「此事可謂是各州各郡常態。」
「陳留如此,南陽如此,天下十三州皆是如此。」
「州郡官吏都是衡量天時,然後對比上一年的賦稅進行收繳。」
「他們先從百姓手中收取,缺者則讓豪族均攤,至於富餘者,則由豪紳截留一部分,縣府,郡府,州府又截留一部分,最後才上報朝廷。」
典韋對此習以為常。
士紳豪族,便是土皇帝。
每年佃戶給朝廷多少田租,又繳多少算賦,口賦,都是士族一句話的事。
「噠。」
「噠。」
「噠。」
劉淵眼中布滿深寒,冷冽道:「此事我們不能動手,還是上疏朝廷,彈劾何進,犯了僭越之罪,讓朝廷定其罪。」
「額?驃騎,這可行否?」
典韋撓了撓頭,疑惑道。
管中窺豹,一個何進尚且如此,其他雄踞各州郡的百年士族,其擁有的田產與佃戶又該是何等的龐大。
讓一群公卿士大夫去給何進定罪,這不是明擺著讓他們官官互相嗎?
「你不懂。」
「有些事,我們不能做。」
劉淵提筆浸墨,笑道:「我是宗室之後,大漢驃騎,若你還是己吾的遊俠,我與何進,與朝中公卿其實是一類人,況且宗室與外戚不能明面操戈,只有讓朝中之人彈劾,才能對人定罪,可明白?」
「不懂。」
典韋一副傻憨憨的模樣。
「算了。」
劉淵失笑搖頭。
典韋就是個榆木疙瘩,跟他說不通的。
……
數日之後,洛陽朝堂再起狂瀾。
「好啊。」
「爾等都是我大漢良臣啊!」
劉宏笑聲中帶著暢快,又帶著一絲嘲弄,道:「驃騎一封《告泰山賊令》,瓦解徐州匪患,但荊州之事,卻令朕心寒,百姓擁田者不足兩成,士族豪紳卻占了近九成,諸卿可知?」
「刷。」
滿朝公卿頓時臉色大變。
尤其是大將軍何進,臉色煞白,渾身顫慄。
嘩!
還未等他開口。
一個茶盞從上位飛落下來,將其砸的頭破血流。
「何進。」
「一介屠夫之戶。」
「朕拜你為大將軍,功封慎侯。」
劉宏手持中興劍,目光森然道:「驃騎平宛城,遷百姓,以安南陽內政,你何氏卻趁機侵吞良田百餘頃,你眼中可還有大漢律令?可還將朕放在眼中!」
「陛下。」
「臣惶恐,臣不知啊。」
何進嚇得直接跪在地上,連連做伏。
「呵。」
劉宏冷笑一聲,目光略過在場公卿身上,側身指著何進道:「何家之女入宮至今不足二十年,一屠戶之家田產竟超過四百頃,佃戶超四萬,這是何家一家所為,還是大漢臣卿皆如此!」
「不敢。」
「陛下明察,臣等絕無此事。」
袁基,楊彪等士卿紛紛開口狡辯。
這是殺人之言啊,一個外戚不到二十年就霸占如此多的良田,他們這些強盛數百年計程車族豈不是更貪婪,龐大?
這天下姓劉,還是姓士族?
一時間,滿朝公卿不敢為何進求情,否則,被扣上僭越逾制的帽子,罪責不小。
「陛下。」
「臣治弟不嚴,罪有應得。」
何進恐慌道:「然,臣早在洛陽,對南陽一事一無所知,定是臣弟何苗擅作主張,在南陽大肆掠奪民田,收攏佃戶!」
「是嗎?」
劉宏嗤笑一聲。
何進,
他本以為能依仗的外戚,不惜諭制,擢升大將軍之位。
卻與士族同流。
更讓他心中發寒的是,何皇后,何進,竟敢染指皇宮,收買小黃門。
若不殺一個何家人,不足以平他的怒火,更無法給劉淵一個交代!
「臣知罪。」
何進雙手顫抖,雙眼赤紅的匍匐在地,認罪。
為了保何氏,他必須犧牲何苗。
「起來吧。」
劉宏落座龍椅,漠然道:「即日起,何進攜何苗首級還鄉與民謝罪,更要歸還所吞田畝。」
「謝陛下天恩。」
何進心中顫抖,伏地大呼道。
此時此刻,他再怎麼傻,也明白自己與何苗的謀劃泄露了。
劉淵對南陽的一些列動作,都是對他刺殺劉晏的回應。
劉宏沒有明言,但已經做出選擇。
大漢王侯不可辱,殺一個何苗,就是劉宏給劉淵的一個交代!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用何苗之死堵住悠悠之口,也算為宗室與士族之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