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呂布微微一怔。
耳畔驟然傳來陣陣鐵蹄轟鳴,聲浪如山崩海嘯。
他猛然回頭,只見驃騎將軍的大纛、朝廷王師的旌旗、守備營的旗幟赫然映入眼帘。漫天塵土席捲而來,籠罩整座平城關,宛若千軍萬馬奔騰而至。
平城關如巍峨山嶽,橫亘於大地之上。
各處營壘的戍邊軍聞聲而出,神色各異,遙遙望向塵土瀰漫之處。
「驃騎將軍!」
「屬下拜見驃騎將軍!」
荀攸與幷州刺史張懿率先上前見禮。
「公達。」
「關外局勢如何?」
劉淵翻身躍下烏騅馬,將手中霸王戟交由典韋,摘下頭盔,快步向著關隘之上走去,同時傳令:「周慎、華雄、閻行,即刻率軍紮營,稍後到帥帳議事。」
「諾。」
周慎、華雄、閻行齊聲領命。
荀攸緊隨其後,稟報導:「關外鮮卑不斷匯聚,某初至平城關時,其眾便有十餘萬,如今已逾二十萬,且每日仍在增兵,未曾停歇。」
「啪嗒。」
劉淵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周身血氣翻湧、如狼煙升騰的呂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開口問道:「可是九原虓虎,呂布呂奉先?」
「末將在!」
呂布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刻,他只覺自身被一頭猛虎死死盯上。
習武之人,本就擅長感知氣血強弱,這本是淺顯之術。
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年僅十八歲的少年,氣血竟熾盛得如同烘爐烈火,甚至比自己還要強盛數分。
這,便是名震天下的大漢驃騎將軍嗎?
「定業刀何在?」
劉淵將頭盔拋給呂布,登關之時,側首看了一眼荀攸。
「啊?」
呂布抱著頭盔,滿臉茫然不解。
「就在鮮卑魁頭手中。」
荀攸走到城堞前,抬手指向關外:「某趕赴平城關後,鮮卑代可汗魁頭親自叩關叫陣。我與彥明出關與其會面,魁頭直言,要等驃騎將軍抵達,方才商議互市之事,故而將定業刀留在關外,暫且干戈。」
「此舉尚可。」
劉淵手扶城堞遠眺關外,淡淡吩咐:「典韋,即刻將驃騎大纛豎於城關之上,再去取回我的定業刀。各營主將,連同幷州所有戍邊將領,盡數前往帥帳議事。」
「諾!」
典韋、張懿、張楊等人齊聲應道。
荀攸略一思忖,神色凝重開口:「某懷疑,朝中有人暗通外敵,意圖加害驃騎。」
「此事我已知曉。」
「閻行方才行軍途中,已遭遇敵軍阻攔。」
「幷州此地,怕是已與外界斷絕往來。」
劉淵轉身向著關下走去。
如今他親至平城關,定業刀用來止戈的作用,自然也就無需存在。
「果然如此。」
荀攸咬牙切齒。
偌大的大漢王朝,竟已腐朽到這般地步。
朝中公卿士族,地方州郡豪強,竟妄圖置驃騎於死地。
此等奸佞之徒,罪行罄竹難書,當盡數誅殺,夷滅宗族!
片刻之後。
平城關城頭,象徵劉淵的驃騎大纛轟然豎起。
巍峨城關之上,旌旗獵獵作響,向關外鮮卑各部昭示著大漢驃騎已然親臨。
彷佛隨著大纛迎風飛揚,關外嘈雜紛亂的鮮卑話語盡數被壓制。
魁頭、扶羅韓、步度根等鮮卑首領,急忙策馬出營,來到定業刀前駐足觀望。
「這是大漢大纛?」
關外,魁頭抬手指向城關發問。
「應當是。」
扶羅韓眯起雙眼遠眺。
敢在城關之上豎起帥旗大纛,世間除卻傳聞中的大漢驃騎將軍,怕是再無他人。
「哐——!」
驟然間,平城城門轟然大開。
典韋身披重甲出城,龍驤虎步行至陣前。
只聽鏗然一聲,他抬手抽出配刀,眼中迸發出凜冽凶戾之氣,蠻橫地掃過魁頭、扶羅韓、步度根一眾鮮卑將領。
「大漢驃騎可在?」
魁頭眉頭緊鎖,語氣不悅地質問。
典韋將刀歸鞘,神色淡漠道:「驃騎有令,互市議價之事可行,令鮮卑各部首領入城商議。關外遊牧騎兵若明日清晨仍不撤離,便視作鮮卑向大漢宣戰!」
「你說什麼?」
魁頭難以置信。
二十餘萬大軍壓境,大漢竟依舊這般倨傲。
莫非真以為自己不敢率軍踏平這一平城關嗎?
「若是耳聾,」
「便換另一個來。」
典韋撇了撇嘴,轉身朝著城門走去。
「你找死!」
扶羅韓厲聲呵斥典韋。
魁頭乃是鮮卑代可汗,更是檀石槐之孫,豈能受此屈辱。
「蠻夷。」
典韋轉頭輕啐一聲。
悠然邁步走入關內,全然沒將扶羅韓放在眼裡。
「兄長!」
扶羅韓氣得滿臉漲紅。
魁頭深吸一口氣,語氣森寒道:「再派人聯絡軻比能、蹋頓,若烏桓想占據沃土,可攻取代郡、上谷二郡;我等在幷州牽制大漢王師。若蹋頓按兵不動,此戰過後,鮮卑踏平烏桓王庭!」
「諾!」
扶羅韓臉上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大漢有驃騎坐鎮,逼得漠北各部族只能合縱連橫。
此番若能大勝,大漢疆域必將四分五裂,再難重現往日盛景。
……
關內,軍營帥帳之中。
劉淵身披甲冑席地而坐,桌案之上攤放著經荀攸批註勾勒的輿圖。
「驃騎。」
荀攸神色凝重開口:「鮮卑持續增兵,卻遲遲不攻城開戰,亦未從雲中、朔方、五原諸郡破關進犯,可見對方圖謀極大。」
「嗯。」
「的確極大。」
劉淵手持炭筆,在輿圖上細細勾勒增補,淡淡問道:「你方才所言南匈奴生亂,休屠部與左部被驅逐,還共同推舉呼延黎初為單于,此事當真?」
「確有此事。」
荀攸頷首道。
劉淵丟下炭筆,捻著指尖沾染的墨漬,沉聲發問:「張稚叔,右部醯落此人底細如何?」
「驃騎。」
張楊略一思索,答道:「醯落官拜右谷蠡王,亦是蘇屠部首領。這部族昔日出過匈奴單于,早年曾執意與大漢為敵,後來便偃旗息鼓,再無異動。」
「他們都在等我。」
劉淵目光掃過帳內諸位營中主將副將,緩緩開口:「如今來犯之敵有鮮卑、南匈奴叛部,匈奴零散游騎已然入境,諸位可知其中深意?」
「幷州內部,必有內奸。」
張懿神色苦澀,自嘲一笑。
縱然不願承認,可幷州藏有奸細已是既定事實。
身為一州刺史,竟察覺不到境內潛藏的叛逆,稱一句庸才,並不為過。
「驃騎。」
典韋持刀步入帥帳,呈上定業刀。
劉淵伸手接過長刀,淡然下令:「刀已歸鞘,休戰之勢就此作罷。傳令各營清點士卒人數,收攏各地來投的鄉勇,單獨編立一營!」
「諾!」
張懿等人躬身領命。
「典韋。」
「取皇帝信璽來。」
劉淵起身,將輿圖懸掛於身後的斧扆之上。
帳內不少人驟然面色大變。
尤以張懿、張楊二人最為驚駭。
象徵天子兵權的皇帝信璽,竟握在劉淵手中。
眾人呼吸急促,目光灼灼之下,典韋取出錦盒,緩緩開啟。
「驃騎劉淵,」
「持璽暫代天子行權。」
劉淵抽刀轉身,伸手取出皇帝信璽。
「陛下萬歲!」
「大漢萬年!」
頃刻間,一眾將領齊齊出列,肅然拱手行禮。
張懿心膽俱震,咽了口唾沫,躬身下拜。
真是皇帝信璽!
見璽如見天子,可調天下兵馬!
這是何等的信任!
「諸將聽令!」
「暫授張楊討夷將軍之職,統領鄉中義士,組建復土營。」
「暫授呂布破虜將軍之職,整合各郡戍邊兵馬,組建幷州狼騎營。」
「免去張懿幷州刺史一職,由荀攸暫代刺史之位,即刻前往晉陽,徵調各郡青壯,募集兵士,督辦糧草輜重轉運,張懿從旁輔佐!」
「傳令幽州戍邊軍、各郡守軍,嚴守邊塞,不得擅自後撤。」
「徵召公孫瓚為折衝將軍,募集八千兵馬,火速趕赴代郡待命。」
「周慎,即刻率領河內守備軍,奔赴善無備戰,等候軍令,凡遇匈奴皆斬;若五原,雲中有破關之事,不必請令,隨時支援。」
劉淵肅然佇立,一手握刀,一手持璽。
這一刻,驃騎之身,代行天子權柄,可調天下兵馬,任免大漢軍職。
「諾!」
眾將領命退去。
荀攸走到案前,著手草擬官員任免文書,以及徵調幽州兵馬的檄文。
帥帳之外,呂布、張楊欲言又止。
張懿任職刺史期間,在幷州一向恪盡職守、盡心竭力。
如今驟然被罷官,二人不知該如何寬慰。
「不必如此。」
張懿長嘆一聲,似是蒼老數歲,苦澀說道:「幷州內部生出禍亂,眼下無暇徹查緣由,驃騎令公達先生暫代幷州刺史,並無差錯。」
呂布雙拳緊握,發出咔咔脆響。
張楊目光漸漸銳利,沉聲說道:「驃騎調遣幽州兵馬,是忌憚軻比能與烏桓蹋頓,此戰,恐怕會打得天崩地裂!」
「唯有一戰耳!」
呂布按劍轉身,邁步走向營壘。
「先生保重。」
張楊對著張懿拱手一禮。
戍邊軍交由呂布統領,他則要統率各郡鄉中勇士。
復土營,何為復土?
便是收復故土。
幷州當真有疆土淪陷之險?
「彥明。」
「驃騎行事,怎會如此?」
華雄撓著腦袋,滿臉茫然。
閻行聞言失笑,問道:「華雄將軍,莫非是在盼著犒軍封賞,或是建功封侯?」
「並非如此。」
華雄面露窘迫,乾笑幾聲:「我只是不解,敵軍近在關外,驃騎為何不即刻整軍出戰,反倒接連調兵遣將、任免將領,與昔日蕭關平叛之時截然不同。」
「華雄將軍,」
閻行深意地望向帥帳,揣測道:「蕭關一戰,不過是平定內亂,此番驃騎已然動了真怒,不止要清剿幷州九郡的匈奴游騎,更是要對外興兵、揮師北伐。調兵任將乃是常事,將軍切勿心急。」
「北伐!」
華雄雙目灼熱,激動不已。
未曾想,昔日他在河東守備營隨口提及北伐,今日竟真要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