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至平城關,
帥帳之內,劉淵捏碎密信,神色淡漠:「史阿,你去審訊王允。他身為祁縣王氏家主,麾下佃戶無數,我不信王氏不知休屠部入境之事,除非王氏便是包庇他們的內奸。」
「諾。」
史阿扶劍轉身,走出帥帳。
「驃騎!」
「末將請戰!」
趙雲、張遼、華雄、張楊、呂布等人肅然起身請戰。
劉淵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淡淡吩咐:「閻行,你率一千鐵血營趕赴善無,再從周慎營中抽調鐵騎前往美稷縣,配合公與剿滅呼延黎初。周慎仍需坐鎮善無。」
「諾。」
閻行扶刀領命離去。
「宗員,由你草擬軍令。」
劉淵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傳令代郡公孫瓚,即刻從寧縣起兵,經高柳白柳溝,出關向平城關急行軍。不必理會關內諸事,遭遇鮮卑游騎,可戰可退,唯獨不可脫離陰山余脈,且需向平城關靠攏。」
「諾。」
宗員頷首,當即研墨執筆。
「稚叔。」
劉淵沉聲下令:「你即刻調配軍械,將臂弩盡數撥付騎兵,強弓移交步卒,剩餘盾甲劃歸復土營;鐵血營、狼騎即刻備馬,戰馬調配予介士營!」
「諾!」
張楊高聲應和。
「奉先。」
劉淵側首問道:「邊軍重騎尚有多少?」
「三百四十二騎。」
呂布戰意沸騰,拱手請命:「末將願親率狼騎破陣!除非末將戰死沙場,必能鑿穿鮮卑大營!」
「不必。」
「重甲騎劃歸王卒尉。」
「此戰,我親自披甲上陣,誓與鮮卑不死不休!」
劉淵抬眸,寒聲說道:「以鐵血營為中軍,介士營、狼騎分列左右,其餘各部待列陣之時再排布。子龍、文遠、奉先,你三人先研習鐵騎破陣之術,切莫交戰之時自亂陣腳。」
「諾!」
呂布、趙雲、張遼齊聲肅喝。
平城關大營之中。
各營紛紛整頓軍備,連營寨駐地也盡數調換排布。
趙雲、張遼、呂布三人不斷推演戰術,在校場開展小規模操練,分陣布形、合圍包抄、穿插突進等戰法,皆要在短時間內演練完備。
這一戰,驃騎麾下將士盡數披甲衝鋒,無人以令旗排程指揮。
故而戰場上的局勢變動,只能由將士們自行把控,務必確保騎卒軍心不散,免遭鮮卑人馬圍剿。
與此同時,史阿徑直尋上了王允。
一場針對幷州本土勢力的血腥清算,就此徹底拉開帷幕。
「傷勢尚未痊癒吧。」
史阿走入軍帳,望著床榻上的王允,搬來馬札坐下,語氣平淡:「前幾日,介士隊率於石峽遇伏,親手斬殺休屠王,此事若能敲定,便是封侯的大功。」
「咕嘟。」
王允暗自吞咽一口唾沫,一隻手死死攥住腰間的七星寶刀。
「有話不妨直說。」
史阿目光銳利,嗤笑一聲:「你手中匕首傷不得我。若肯供出幷州哪些士族勾結外敵,我們尚可少造殺孽;如若不然,祁縣王氏、晉陽王氏,連同你們麾下佃戶,盡數夷族覆滅,便是幷州也要血流成河,我等也絕不手軟。」
「為何偏偏揪著王氏不放?」
「而非其他世家大族?」
王允猛地抽出七星寶刀,滿心不甘地質問道。
「有句老話說得好。」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
「你曾任豫州刺史,後遭張讓構陷罷官定罪。」
「恰逢此時駱俊赴任履職,袁氏、楊氏,乃至大將軍何進,皆在朝中為你周旋求情。之後你前往河內司馬氏做客,歸來幷州便再未離境。」
「士卿於你有恩,驃騎於你有仇。」
「王氏乃是幷州首屈一指的望族,可調動一方鄉紳勢力,我說得沒錯吧?」
史阿抬手扣住王允手腕,一把奪下七星寶刀,收入刀鞘。
「呵。」
「哈哈!」
王允悲愴大笑,滿是譏諷:「天子生性涼薄,劉淵不過是趁勢而起的宗室子弟。我王子師自幼熟讀諸子典籍,勤練騎射武藝,一心只為報效大漢。可天子為扶持寧川公一脈壯大,竟將我打入大獄!這大漢江山,早便毀在了昏君手裡!」
「說吧。」
「還有哪些人牽涉其中?」
史阿把玩著七星寶刀,神色漠然:「是申屠氏,還是上黨陳氏、馮氏?亦或是河內司馬氏參與其中?是誰指使你在幷州大開方便之門?是袁基,還是楊彪?想來大將軍並無這般膽量,他身為外戚,大漢儲君乃是皇子辯,絕不敢任由國土淪喪。」
「我豈會吐露分毫?」
王允冷笑一聲。
「也罷,不問了。」
史阿握著七星寶刀起身,居高臨下道:「你賦閒在家已有一年,既能為他人充當馬前卒,必然許了你高官厚祿,想來往來書信定然留有證據。只需傾覆你王氏一族,一寸寸細查,早晚能揪出幕後之人。聽聞祁縣王氏最出眾的後輩是王凌,對嗎?」
「夠了!」
王允面目猙獰,怒聲呵斥:「你竟敢以婦孺相要挾,一介武夫,還有半分人性嗎?」
「你也配談論人性?」
「王氏婦孺是人,幷州萬千百姓便不是人嗎?」
史阿轉身厲聲喝道:「倘若驃騎殞命幷州,外敵大舉犯境,枉死的百姓難道便不算人命?」
「要殺便殺!」
「唯有一死而已!」
王允低下頭,滿面猙獰,將滿腔恨意深埋心底。
戰爭才剛剛開啟,遠未落幕。不過休屠王一死,他尚且苟活,幕後之人未曾暴露,便還有一線生機。
若此戰大漢落敗,他便能安然無恙,身居朝堂;
若此戰大漢取勝,朝中公卿自會為他進言,列入大赦名單,重獲自由。
「驃騎。」
「可否用刑拷問?」
史阿回到帥帳,將七星寶刀呈上。
劉淵瞥了一眼這柄青史留名的利刃,神色淡漠:「不必拷問。傳令幷州九郡盡數封關,只許輜重隊伍出入;再命陳槐前往祁縣,捕殺王氏族人,收繳糧食送入晉陽,錢財與俘獲人口盡數押送平城關。」
「諾。」
史阿應聲退離帥帳。
片刻之間,陳槐率領千騎疾馳出營,直奔太原郡而去。
這場士族通敵的禍事,遠超劉淵預料,亦令所有人驚懼不已。
上黨屯留鮑氏、申屠氏,潞縣陳氏、馮氏;
銅鞮李氏,西河王氏、相里氏;太原郡十一豪族,大半皆深陷其中。
這半月來,九郡土地被鮮血浸染,殺戮震懾人心。每日皆有鐵騎從平城關疾馳而出,奔赴各郡,攻破豪強塢堡,捕殺世家族人,搜繳暗藏的密信罪證。
殺戮到最後,各營主將皆心生驚懼。
只因部分郡縣,上至太守、下至縣吏,盡數勾結外敵。
幷州九郡本就人口稀少,再這般屠戮下去,怕是真要白骨遍野,千里不聞雞鳴。
「驃騎。」
「恐怕軍中要爆發營嘯了。」
呂布立於城關之上,俯瞰營壘,神色滿是愁苦。
九郡被俘獲的人數不勝數,殞命之人更是不計其數。狼騎之中,不少士卒本是這些豪強的佃戶,亦有人與世家沾親帶故。
長此以往,別說對外征戰,幷州狼騎怕是先要譁變內亂。
「怕了?」
「這便是大漢的勛貴士族。」
「九郡烽火連天,數十萬百姓,在他們眼中不過是誘我入局的棋子。為取我性命,即便捨棄整個幷州,他們也在所不惜。」
劉淵負手而立,長風拂動他一身素衣。
他始終難以理解,難道壓制宗室、攫取權勢利益,在這些豪門鄉紳眼中,竟比保全大漢疆土、守護家國黎民更為重要?
「驃騎。」
呂布黯然長嘆,開口道:「一匹駿馬,幷州商賈從關外購入,僅需幾斤食鹽、兩匹粗布,可轉手賣到大漢境內,便能獲利十倍、百倍。若是開設互市,明定市價,利益盡數歸於官市,對商賈、士族而言,便是致命打擊。」
「倒是看得通透。」
劉淵面露幾分訝異。
本以為呂布只是一介莽夫,未曾想他竟這般通透世事。
「呵。」
呂布自嘲一笑,心緒複雜:「有時邊軍為購置軍械戰馬、打造甲冑,也會參與些許倒賣勾當,更多時候,是商賈直接向邊防軍行賄,換取出關便利,末將怎會不知。」
「奉先。」
「莫要怪我心狠。」
「事已至此,便殺盡幷州望族,斬草除根。」
「天下之人皆追逐私利,罔顧百姓疆土,家國何談安穩。」
「他們不願我活,不願大漢中興,我便讓他們覆滅。」
劉淵負手走到城垛旁,冷聲道:「若是狼騎、復土營譁變炸營,我便命龍驤營、介士營清剿營壘;倘若邊軍潰散,便由龍驤營坐鎮鎮守。大漢從不缺熱血兒郎,更不缺戍邊死士。」
「諾。」
呂布拱手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