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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以身入局,以身破局

2026-10-20 18:35:57 作者: 海角獨行

  「不能。」

  「我辦不到。」

  「沒人敢調動三河守備軍、京畿禁軍圍殺驃騎!誰敢下達此令,只會被麾下將士砍下頭顱!」

  「況且段煨、華雄是守備營將領,並非我的私兵,絕不可能背叛驃騎。」

  「若是有朝一日,驃騎下令讓他們攻打三河守備營、進軍洛陽,他們也會義無反顧領兵死戰。到時候,我的首級,便是他們博取封侯的功績!」

  董卓沒有半分猶豫,毫不留情地斷然拒絕。

  調兵封關誅殺驃騎?袁隗簡直異想天開,這哪裡是求生,分明是拉著自己一同赴死!

  「呵。」

  袁隗悽然一笑:「一個披甲持刀不過三年的少年郎,你們竟這般信服?就連你董仲穎,都甘願做他的爪牙?」

  「袁隗!」

  「次陽先生!」

  董卓又羞又惱,厲聲喝道:「天下士人,無人能拒絕袁氏的徵辟,這是你們多年積攢的權勢;可在軍中將士眼中,驃騎便是軍中的袁氏。不,該說你們袁氏,才是士林之中的驃騎,先生莫要自誤!」




  「你不願相助便也罷了。」

  袁隗走到門口遙望幷州九郡,神色複雜:「從捷報來看,幷州必然會被徹底肅清。我懷疑劉淵要對幷州所有士族下手,他一旦班師回朝,朝中還有誰能阻攔他?」

  「自裁吧。」

  董卓斟酌許久,緩緩開口。

  他深知劉淵的殺伐心性,「必戮」二字絕非虛言。正如其所言,六夷膽敢起兵作亂者,盡數誅滅全族,以儆效尤。

  所以一戰斬殺十六萬,匈奴兩部就此覆滅。

  

  自劉淵披甲征戰以來,已有二十餘萬人因他而死。

  這僅僅只是開端,誰也不知平城關外,還會殞命多少人。

  「董仲穎。」

  「袁氏,送你一場潑天機遇。」

  袁隗眼中滿是決絕,說道:「你殺了我,將首級以白灰封存送往洛陽,就說我來河東唆使你出兵入境,伏殺驃騎。你不願背叛大漢、背叛天子、更不願背叛驃騎,故而將我斬殺。此事,便可借我的性命了結。」

  「恐怕不夠。」

  突兀之間,堂外傳來李儒的聲音。

  董卓瞳孔驟縮,急忙問道:「文優,可是幷州傳來訊息了?」

  「是。」

  李儒步入廳堂,道:「九郡的封關禁令已然解除,各郡皆有流言傳開,九郡之內八成以上計程車族豪強、商賈之家盡數被抄家,族中子弟全被押往平城關;那些負隅頑抗的人,塢堡被北伐大軍攻破,但凡持械反抗者,一律處斬。」

  「祁縣王氏何在?」

  袁隗只覺汗毛倒豎,滿心驚駭地問道。

  李儒緩緩搖頭,說道:「最先遭難的是上黨陳馮一族,緊隨其後便是祁縣王氏,九郡封關便是自此之後才施行,直至美稷縣一戰落幕。」

  「完了。」

  「徹底完了。」

  袁隗眼前驟然一黑,癱軟在地。

  心中所有揣測盡數應驗,劉淵當真敢屠戮一州的世家士人。

  袁家乃是四世三公的名門望族,又能比旁人高貴幾分?待此戰塵埃落定,他們這些袁氏族人,必定淪為天子階下囚,淪為劉淵的刀下亡魂。

  「這就結束了嗎?」

  董卓神色也帶著幾分頹然。

  他本是涼州一介義士,一路擢升至武衛中郎將。

  能有今日地位,全靠袁氏在朝中暗中扶持,每逢戰事,袁氏皆舉薦他領兵出征。

  如今袁氏這棵參天大樹轟然傾頹,受過其蔭庇的人,皆會受到牽連。

  二人心中清楚,美稷縣一戰,不過是劉淵北伐關外的序幕。

  他日剿滅鮮卑,攜大勝之勢班師回朝,屆時功高難賞、爵無可封。

  他必會舉起屠刀,借殺戮削減自身功績,袁氏便是最好的目標,亦是唯一的選擇,其餘家族,不足以抵消北伐的赫赫戰功。

  「文優。」


  「你可有良策?」

  董卓扶著案幾緩緩落座。

  倘若袁氏被驃騎將軍劉淵誅滅,他身為武衛中郎將或許能保全性命,卻再也無緣領兵征戰、博取軍功,因此急切詢問未來出路。

  「在下有一計。」

  「既能保將軍前程似錦,亦可令袁氏存續。」

  李儒對著二人微微躬身行禮,面上故作遲疑糾結之態。

  「快說!」

  「速速道來!」

  董卓與袁隗渾身一震。

  大勢傾覆、殺伐將至,李儒恰似驚濤駭浪中飄搖的浮木,二人不由得攥緊希望,渴求一條生路、一線前程。

  「非自戕。」

  李儒斟酌字句,緩緩開口:「太守即刻上書大將軍府,稱次陽先生命其發兵幷州,卻不知調兵緣由,故而請示大將軍定奪!」

  「嗯?」

  袁隗微微眯起雙眼。

  李儒這是要藉此事,將董卓推到何進麾下。

  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竟敢在自己面前攛掇董卓改換門庭?

  「這……」

  董卓瞥了一眼袁隗,又開口問道:「此事與大將軍何進有何干係?」

  「關乎權責歸屬。」

  「將軍乃是武衛中郎將。」

  李儒抬手指向守備營,繼續說道:「將軍不知次陽先生用意,故而不肯貿然出兵,請示大將軍府,此乃忠君之舉。」

  「繼續說。」

  袁隗深吸一口氣。

  如今一個董卓本無足輕重。

  只要能保全汝南袁氏,別說董卓改換門庭,就算是自己捨生赴死,也在所不惜。

  「令次陽先生即刻趕回洛陽。」

  「命太僕卿焚毀與幷州眾人、及其他朝臣往來的書信密件。」

  「而後,令次陽先生赴死;由太僕卿上書,彈劾次陽通敵叛國,以侄子身份秉持忠君之心弒殺叔父,藉此舉踐行忠君大義,以不孝之名自污袁氏門楣。此乃自損根基、以求存續的衰亡之計!」

  「只要我們趕在驃騎將軍大捷之前,平息洛陽內部紛爭,便可安然無虞。」

  「待到大軍班師,洛陽已然安定,北伐之功功高震主,封賞無度,便成了天子與驃騎之間的博弈。宗室臣子尚且能震懾帝王,何況戰功赫赫的驃騎?此計意在離間君臣,挑撥二人離心。」

  李儒字斟句酌,條理清晰地道出全盤謀劃。

  「好陰毒的計策。」

  袁隗只覺遍體生寒。

  以侄子弒殺叔父,玷污四世三公的清譽,只為保全宗族不滅。

  若是這般行事,倘若劉宏依舊執意對汝南袁紹下手,天下士族再無一人肯輔佐漢室。

  「且慢。」

  董卓一拍額頭,驚懼問道:「陛下與驃騎將軍,會相信嗎?」

  「由不得他們不信。」

  袁隗神色複雜地看向李儒,說道:「劉淵若以北伐大勝為利刃,此計便是裹挾天下士族、滿朝公卿、各州郡官吏鑄成堅盾。除非天子與劉淵想讓大漢分崩離析,否則只能隱忍作罷。」

  「太僕卿必須死。」

  「他必須為過往行徑付出代價。」

  「以忠君之名行不孝之事,需在驃騎將軍入朝獻捷那日,於太僕卿府中自盡。」

  「以弒殺叔父、悲憤殉身之血,洗去袁氏污名,同時往驃騎將軍的北伐功績上潑灑污水,如此一來,袁氏其餘族人便不會被天下人詬病,依舊能在大漢朝堂為官。」

  「袁氏自污名聲、自我拆解,天子方能安心,驃騎將軍又能誅殺何人?」

  李儒微微佝僂身形,細細講解後續計策的實施步驟,好似要將謀劃揉碎拆解,一點點講給袁隗,唯恐一處疏漏壞了全盤大事。

  「我懂了。」

  「以身入局,以身破局。」

  袁隗眼眸沉鬱,對李儒滿心戒備。

  此人計策陰狠,表面躬身垂首、不敢直視旁人,實則意氣張揚、氣魄非凡。


  竟敢在自己面前,提議讓自己赴死、令袁基自盡,以天子、驃騎、袁氏為棋子,藉機推董卓更進一步。

  若是早些結識李儒,自己又何須懼怕一個劉淵?

  「次陽先生。」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李儒深深一揖,躬身退至一旁。

  「我走了。」

  「董仲穎,切記儘早派人前往洛陽。」

  袁隗深吸一口氣,大步踏出府門。

  沒有片刻停留,沒有半分遲疑,徑直登上車輿趕赴洛陽,一心要在劉淵北伐主力大勝之前,安排好所有後事。

  正如李儒所言,袁氏已然走到末路,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文優。」

  「你讓我覺得陌生。」

  董卓神色複雜,開口問道:「你是想將我們推給何進?」

  「太守。」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李儒挺直腰身,上前一步說道:「你我都清楚驃騎將軍是何等人物。他不屑於朝堂權謀爭鬥,因為他最鋒利的武器,是遍布天下的大漢將士。唯有大將軍何進,才需要我們。雪中送炭與錦上添花,太守作何選擇?」

  「便依你所言。」

  「只是,袁基當真需要自盡嗎?」

  董卓長嘆一聲,神色頹然。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說道:「一個衰敗殘破的袁氏,才是天子需要的袁氏。還能令驃騎將軍在洛陽收斂鋒芒,止戈不動。這便是我們送給大將軍的見面禮,助他拉攏袁氏門生故吏,扶持皇子劉辯登上儲君之位!」

  李儒的心狠手辣,就連身為其主的董卓都心驚膽戰。

  更別提遠在洛陽的袁基。

  當他得知,要以侄子之身弒殺叔父,借忠君之名行不孝之舉時,才真正知曉,一個人究竟能狠到何種地步。

  往日割據幷州、伏擊劉淵、圖謀三公之位,與之相比,竟都顯得他本性良善。

  「我們別無選擇。」

  袁隗異常冷靜,勸說道:「我們已經輸了,不是嗎?」

  「未必。」

  「魁頭未必會敗。」

  「劉淵不過打贏了幷州內部的戰事,魁頭在平城關外手握近三十萬鮮卑主力。劉淵在幷州能調動多少兵馬?」

  「兩萬餘護商軍?還是一萬匈奴義從軍?」

  「段煨、華雄、周慎、宗員,麾下兵力加起來不過五六萬。」

  「陳國精銳、龍驤軍兩萬,還有幷州狼騎萬餘、鄉勇復土營數千,幽州公孫瓚麾下八千秘軍……」

  袁基面目猙獰地說著,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不算不知道,細細一算之下……

  劉淵統領的各路北伐大軍,兵力竟逾十萬。鮮卑敗局早已註定,難怪聽聞捷報,叔父袁隗便匆匆趕往河東。

  歸來之後,竟要自己以忠君之名行不孝之事,甚至自盡,方能保全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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