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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白虹入北斗,王稱皇

2026-10-20 18:36:40 作者: 海角獨行

  車駕之前,劉淵持刀殺人,砍下了九卿之一袁基的首級。

  這一舉動震懾了所有前來迎接獻捷的人。

  就連遠處的百姓和鴻都門學的學子都驚恐莫名。

  驃騎將軍麾下士卒竟敢殺九卿,這是要謀反嗎?

  「鏗。」

  劉淵收刀入鞘。

  他刀鋒般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公卿,目光所及之處,無人不低頭。

  「好險。」何進低著頭暗自慶幸。

  劉淵殺性如此之重,若不是劉辯是皇長子,若不是自家妹妹是大漢皇后,上次死的恐怕就不是何苗,而是自己了。

  怪不得號稱涼州豪傑的董卓,竟會被一個眼神嚇得昏厥過去。

  「劉虞,擬詔。」

  劉宏聞著血腥氣,眼中透出決絕,冷道:「剝奪汝南袁氏族人所有祿秩官職,禁錮永不錄用!」

  「諾。」

  劉虞對著車駕拱手作揖。

  這一刻,滿朝士卿心都死了。

  他們明白,當今天子最大的倚仗是公子淵,是寧川公一脈,是剛剛斬首數十萬敵寇的大漢驃騎。

  袁氏可殺,可禁錮為平民,士族在天子眼中不足為重。

  「典韋。」

  「傳令兩軍紮營。」

  劉淵側頭道:「我要在洛陽住兩日再回封地,大軍不要輕動!」

  「諾。」典韋憨厚地點點頭。

  「你太魯莽了。」

  「朕可以替你殺人。」

  車輿裡面,劉宏面色有些蒼白,閉上眼,語氣複雜地說道。

  劉淵解下定業刀橫放在雙膝上,淡笑道:「我若是不殺,天下人還以為宗室怕了。損失的人心又該怎麼算?陛下自幼身處朝堂之爭,用的是帝王平衡之術。可對臣來說,殺一個人、殺十萬人、殺三十萬人,不過是腳下多了些枯骨。袁氏也沒什麼不同。袁紹、袁術若不是還有些用處,又怎麼能留?」

  「這把刀贈給朕如何?」劉宏猛然睜開眼,看向橫在劉淵膝上的定業刀。

  「有些鈍了。」劉淵愣了愣,語氣複雜道:「這是我父在臣加封騎都尉時所贈。此次披甲上陣,打碎了兩把制式刀刃,這把也崩出了不少缺口。等回葉縣鍛造新刀,再奉給陛下如何?」

  

  「朕又不殺人。」劉宏伸手取過定業刀,輕笑道:「這刀,染上了四世三公的血。」

  「不過是枯骨罷了。」

  劉淵透過木窗,看著車駕後面緊跟著的公卿。

  劉宏取走刀,便是止殺。

  殺一個袁基、禁錮袁氏,已經是劉宏的底線了。

  「你知道嗎?」劉宏忽然嗤笑道:「熹平之戰結束以後,朝中還有人兀自喧嚷『四世三公』的名頭,朕就知道大漢已經危如累卵。所以朕設立了鴻都門學,可還是爭不過這些人。」

  「大漢不會亡。」

  「養士四百年,天下怎能以袁氏為貴?」

  劉淵目光銳利,絲毫不把袁基的死放在心上。

  「你的臣子呢?」

  「葉縣的臣子呢?」劉宏抬頭問道:「他們不也是士族嗎?」

  「陛下弄錯了。」

  劉淵淡笑道:「察舉制、三公九卿門庭徵召掾屬,才讓士族在地方坐大。臣把軍餉均分給士卒,不貪一分功勞,也不畏懼戰爭。」

  「罷了。」劉宏不再多說。

  劉淵的想法與他不同。

  在他看來,士族可殺,但治理天下還要靠士人。

  在公羊學宮還未徹底崛起之前,不能讓所有士族都站到對立面。

  車輿中一時沉默無言。

  直到駛入洛陽城內,停在朝廷備好的驃騎將軍府門前。

  「不必入宮了。」劉宏抬手為劉淵掀開帷幔,淡笑道:「早些回葉縣。」

  「陛下。」劉淵要走時,轉頭問道:「臣常聽說中興劍鑄了四柄。臣與公父蒙受天恩,被賜了兩柄;陛下常佩一柄;還有一柄落在何處?」


  「你想知道?」劉宏目光銳利地問道。

  劉淵沒回話,雙眼凝視著劉宏。

  兩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對統御天下有不同的見解,但殊途同歸,雄踞州郡計程車族需要清理。

  天子劍、中興劍,這些劍只是凡劍,被天子所持,便被賦予了權力的名分。

  他想知道的不只是第四柄中興劍在什麼地方,而是想知道劉宏還有什麼布局,會不會影響到他在地方上的事務。

  「劉淵。」

  「朕說過,你有野心。」

  「你可知凡是謀反的逆賊,必自稱王號,沒有一個人自甘卑賤地稱自己為將。」

  「太史令李意,傳說是道家聖人的後代,生於文帝年間,活了三百歲,擅長源生道家之術。朕與他同日進入宮廷,早年便是好友。」

  「你披甲那年,亡國的天象消失了。」

  「那一日,八寸長的白氣進入北斗星,化解了五星凌月的兵災。」

  「朕知道你能聽懂這是什麼意思。朕要你做大漢的天子、諸夏的共主。不要學朕,不要學桓帝,更不要做一個只會殺戮的君主,洛陽的血腥交給朕,明白嗎?」劉宏舉起手中的定業刀,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大漢天子?」

  「諸夏共主?」

  劉淵瞳孔猛然一縮。

  離開天子車輿,吹著冷風才重新穩住心神。

  車輿後面,三公九卿、百餘士大夫凝眸看過來,見定業刀不在劉淵手中,瞬間明白是被留在了車中,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驃騎。」

  「這是太史令解讀天象的書。」

  蹇碩從旁邊走過來,留下一卷帛書,便拾起馬凳,催促車輿回宮。

  「劉淵。」

  「宗室之後。」

  「天子的手中利刃嗎?」

  一位位公卿從車駕旁走過,心中暗自思忖:袁基被殺,袁氏被禁錮,若不是天子的手段,他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要把那把刀留下。

  難道只是為了留個念想?

  不……!

  楊彪、張溫等人心中篤定。

  典韋持定業刀殺人,必定是天子的手段。

  刀上沾染了士族的血,那是天子的戰利品,是功勳,所以才會被留下。

  不然,天子怎麼可能趟這趟渾水?

  反過來,還可以把事情往外推,藉機削去劉淵北伐的功勞……

  「驃騎。」典韋眨著眼問道,「某先入府查察,再去城外接人?」

  「去吧。」劉淵深深吸了口氣。

  劉宏所言太過駭人,這是準備兄終弟及,讓他繼承大漢嗎?

  他低頭展開帛書,裡面只有一句話:帝星晦暗,熒惑盛,邦野入境諸夏沉,白虹入北斗,王稱皇,兵災解,泰山封禪,大漢長存。

  「道家……觀星望氣之術。」劉淵臉色陰晴不定,將帛書揉成一團。

  ……

  諸卿回府。

  大軍在城外紮下營壘。沮授帶著兩軍將領回到了府中。

  「驃騎?」沮授看著發愣的劉淵喚道。

  「公與。」劉淵回過神,問道,「你相信術法嗎?」

  「這?」沮授微微一怔。

  這種東西誰敢不信?

  畢竟地方上的傳說太多了。

  劉淵自嘲問得有些好笑,說道:「陛下拿走了定業刀,你明白嗎?」

  「臣明白了。」沮授心中猛然沉重起來。漢天子為自家驃騎揹負了殺袁基、禁錮袁氏的事情。

  這樣的天恩前所未見,連他都忍不住自問:天子真的是昏聵之主嗎?

  「休息吧。」劉淵起身走向盥洗屋舍。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又是一年年末了。

  好像自從他開始披甲,就從未停下過征程,更沒有時間去想其他事情。

  別說尋找適合自己娶妻的人選了,回葉縣怕是又要被催婚……


  南宮。

  北閣,玄武闕上。

  蹇碩忐忑道:「奴婢無能,未能勸阻驃騎。而且到了幷州之時,所有通敵之人已經被驃騎填入烽火,化成了狼煙。」

  「無妨,朕不在乎了。」劉宏揮舞著定業刀,淡笑道,「你是常侍中最擅武之人。你說,要殺多少人才能崩碎兩柄刀,又讓此刀有如此多的缺口?」

  「百餘個?」蹇碩試探著問道。

  他雖擅武,卻也沒殺過那麼多人,所以根本回答不了。

  「朕也不知。」劉宏收起定業刀,斜睨道,「不過朕知道驃騎為了大漢,攜纛入陣;為了大漢,不惜披甲持戟!」

  「奴婢亦欽佩。」蹇碩低著頭,恭敬無比地說道。

  「詔書……已經傳出去了吧!」劉宏走向欄檻,負手眺望洛陽。

  袁基之死,出乎所有人預料。

  禁錮袁氏四世三公,更讓朝中士卿暗含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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