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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以一朝之君,成萬世之業

2026-10-20 18:36:52 作者: 海角獨行

  府內書房。

  典韋燒起火盆。

  劉淵此時穿上深衣披上裘氅,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

  開窗雖冷了一些,但火盆用的是木炭,容易中毒。

  「驃騎。」

  典韋急忙起身。

  劉淵拂開眼前的煙氣,淡笑道:「今日府中沒其他事了,你且回去歇息,順道讓滿寵來一趟。」

  「諾。」

  典韋點點頭走出書房。

  「沛郡良家女,甘氏,肌膚似玉,身懷貴相?」

  「葉縣貴女,吳氏,日後當大貴?」

  「……」

  劉淵翻看著桌案上的簿冊,神情逐漸變得有些異樣。

  父親尋人,找的都是身懷貴氣之人,莫非有稱皇稱帝的心思?還是覺得『吾兒有天子之姿』?

  「驃騎。」

  不多時,滿寵叩門進入書房。

  劉淵合上簿冊,問道:「汝南今年有什麼變動?」

  「大批遷徙。」

  滿寵思索道:「不少士族門閥南下荊揚二州,或者北上冀州,家中有田產之人,都捨棄了耕地,或者直接變賣給縣中鄉紳。」

  「嗯。」

  劉淵敲擊著桌案,沉聲道:「你派人走一趟豫州刺史府,徵召荀彧入驃騎幕府,更要著重監察地方,尤其是鐵礦開採,礦石的流入流出要查個明白。」

  

  「諾。」

  滿寵拱手告退。

  「風雨將至啊。」

  劉淵感受著窗戶縫隙吹進來的冷風。

  洛陽之時。

  劉宏收走了定業刀,讓他放下武力。

  不知道洛陽朝堂局勢,將來會演變成什麼模樣。

  所謂的外戚、宦官之爭還會不會重現,董卓現在有膽量闖入洛陽,禍亂大漢嗎?

  他不得而知。

  但董卓如今人都快懵了。

  華雄、段煨回歸軍營,河東便傳頌『驃騎乃天上下凡的神人』這樣的話。

  可怕的是,有不少軍卒與百姓信以為真,華雄甚至在營中設立生祠,每日參拜供奉。

  「君侯。」

  「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軍帳之內,牛輔面色極為難看。

  華雄設生祠參拜也就罷了,連他手下的軍卒都受到了影響。

  若不是實在忍不下去,他又怎麼會與功封列侯的華雄對峙。

  「牛輔。」

  華雄雙手叉腰,目光炯炯道:「驃騎南征北戰,更是一舉擊潰鮮卑主力,某讓人立一座生祠有什麼不妥嗎?」

  「這是軍營重地。」

  牛輔拳頭攥緊,死死壓抑著怒火。

  華雄是北伐立功的將領,封為亭侯,今非昔比。

  別說他一個營級將領,就是董卓來守備營都得客氣對待。

  「你敢動?」

  華雄眼睛一瞪,呵斥道:「整個河東守備營,誰若是敢動驃騎的生祠,某殺了他也沒過錯,不信你試試。」

  「罷了。」

  牛輔咬牙切齒地轉身離去。

  剛出軍帳,便見一營主將段煨正在生祠前祭拜,還念念有詞,說什麼『驃騎在上,賜我神力,保佑某封侯』之類的話。

  瘋了!

  全都瘋了……

  段煨這個主將都帶頭信奉天上下凡的神人,誰還能攔得住軍卒。

  牛輔勃然大怒,準備回城向上稟報。

  段煨、華雄,這兩人必須儘快調離京畿要地。

  不然只需一年時間,整個河東守備營將會失去掌控。

  「呵。」

  華雄望著牛輔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

  段煨提著衣袍走了過來,凝望道:「怎麼,又讓你拆除驃騎生祠啊?」


  「嗯。」

  華雄眉毛一挑。

  段煨捏著鬍鬚,眯眼笑道:「歸營之前,公與先生跟你說了些什麼?」

  「沒說什麼。」

  華雄哈哈一笑,想要掩飾過去。

  段煨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

  他是涼州士族出身,華雄是關西草莽參軍。

  或許正是這樣的草莽,才會讓驃騎屢次徵召為衝鋒陷陣的猛將吧!

  ……

  安邑,太守府中。

  牛輔絮絮叨叨地說著生祠的事情。

  董卓嘴角一抽,難以置通道:「天上下凡的神人?」

  「是。」

  牛輔點了點頭,苦澀道:「從幷州回來的軍卒,都說驃騎能夠敕封軍卒,征戰之時獲得神力加持,某營下有不少人被拉著參拜,軍令都壓制不住。」

  「文優。」

  「真的不能調走華雄?」

  董卓面色黢黑,再度問道。

  這華雄如今都走火入魔了,放在河東守備營簡直就是劉淵插在京畿的利刃,隨時都能掀起一場廝殺。

  「這??」

  李儒臉皮微顫,苦笑道:「太守,不如上報大將軍府,讓大將軍出力,若能調離河東守備營,對他而言是件好事!」

  「能行得通嗎?」

  董卓悵然嘆息。

  袁氏衰落,何進雄踞朝堂。

  若是不肯為他而得罪劉淵,這事就難辦了……

  「可行。」

  李儒目光發冷,篤定道:「太守可明說,就說華雄是驃騎心腹,且為列侯之身,影響守備營軍卒調動,不如調去鎮守地方,或者涼州。」

  「某看可行。」

  牛輔連連點頭,附和道:「如果不調走,以後營中誰還聽我等的號令。」

  「再等等。」

  「某覺得眼下還不行。」

  董卓斟酌道:「華雄剛從幷州回來,我們便急不可耐地讓他調離河東,別說天子猜忌何進想要掌控京畿兵權,恐怕何進都會懷疑我們。」

  「諾。」

  牛輔點頭應道。

  李儒猛地起身道:「太守,既然阻止不了生祠,便親自前往看一看,讓守備營的軍士看到太守亦是以驃騎為尊,而不是與他們對立。」

  「好。」

  董卓起身前往軍營。

  ……

  「生祠?」

  「天上下凡的神人?」

  數日後,洛陽南宮,劉宏驚愕不已。

  作為天子之人,對讖緯之學諱莫如深,想要握在手中為己所用,又怕被架空皇權,可劉淵這是什麼行徑?

  「陛下。」

  蹇碩低聲道:「這種說法最早是從幷州開始,傳聞出關征戰之前,似乎軍卒變得有些不同,在戰場上殺敵極為勇猛,可是自從驃騎離開便恢復了正常,故而才傳說天上下凡的神人,能夠敕封軍卒。」

  「大勢加持罷了。」

  「不足為重,人心思變而已。」

  劉宏將密報投入火盆之中,淡淡道:「自古有為君之人親臨陣前,為將士擂鼓助威;公子淵攜纛沖入敵陣,戰後冷靜下來,自然就沒有了所謂的神力加持。」

  「奴婢愚鈍。」

  蹇碩點頭附和。

  「華雄。」

  「此人不能留在河東。」

  劉宏起身行至輿圖旁,淡淡道:「何進、董卓都容不下一個驃騎的死忠留在身邊,朕若是不調走他,恐怕兩三年時間便會莫名其妙死掉,你覺得中牟如何?」

  「洛陽以東!」

  蹇碩抬頭看了一眼輿圖,恭敬道:「若華雄為將,可守洛陽不失。」

  「不失?」

  「也能放驃騎進入洛陽。」

  劉宏捻著手指,眼中充斥著殺機。


  他命不久矣,江山傾危,大漢搖搖欲墜,必須要為劉淵鋪出一條康莊大道,令大漢復興,或許會為自己的昏聵添上一筆,權且當做最後的瘋狂吧!

  蹇碩的心好似被巨錘擊中。

  他早就知道『兄終弟及』,陛下想要把大漢傳於驃騎。

  可是華雄坐鎮中牟,必要之時放大軍進入洛陽,定然不是為了布局篡逆,而是清除君王身側的奸佞,殺出一個清明乾坤。

  這一切的前提條件不多,唯有洛陽大亂、天權倒持。

  陛下這是要拉著滿朝公卿一起赴死啊,好讓驃騎掃清天下再繼位稱帝啊!

  「蹇碩。」

  劉宏轉身道:「監察河東大營、大將軍府,朕要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忍不住,李意已經走了,便讓吳范協助董扶,繼續讓劉焉籌謀益州。」

  「陛下。」

  蹇碩斟酌再三,還是問道:「若如此,何須宗室下放到州郡。」

  「你不懂。」

  「要殺,便殺一個徹底。」

  「驃騎殺了袁基,公卿與地方士族,早就按捺不住了。」

  劉宏目光森然,嗤笑道:「朕要讓朝中混亂,更要讓州郡混亂,宗室不大規模進入州郡,士族怎會投身明主爭奪擁立之功,驃騎又怎能重塑大漢!」

  「咕嘟。」

  蹇碩肝膽俱顫地咽了口唾沫。

  劉宏意味深長道:「本想讓他以名望厚重之身登上皇位;那日在車輿見到袁基之死,朕方才看清楚公子淵,他是要殺一個乾乾淨淨,以一朝之君,成萬世之業,朕願為他鋪路,送他最後一份厚禮。」

  「諾。」

  蹇碩驚駭地退出殿宇。

  冷靜、嗜殺,大漢天子向來如此。

  驃騎則更加暴戾,更加嗜殺,想要殺出一個海晏河澄啊。

  「莫要讓朕失望。」

  劉宏深吸了口氣,目光望向北宮。

  他的母親董太后,他的何皇后,他的子嗣,他的女兒,都在那座深宮之中,可他不是一家之夫,不是一家之子,更不只是為人父。

  他是大漢的天子,當撐起大漢脊樑,使其立於時間長河之上,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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