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8章 小宗篡大宗,天下劉姓皆可

第68章 小宗篡大宗,天下劉姓皆可

2026-10-20 18:37:46 作者: 海角獨行

  寒冬時節,天地俱寂。

  洛陽,豫州,乃至大漢十三州,莫不如此。

  又逢年關,戊辰年尚未翻篇。

  葉縣頒布了「安民分工之政」。

  涉及休沐制度、勞工律法以及工契推行等多項事宜。

  寧王封地三十縣的百姓議論紛紛,尤其是工契,更讓不少豪紳感到絕望。

  工契明文規定了僱傭之人的月錢數額,每月超過一定數目便要繳納稅款。

  同時,

  戶部擬定了新的賦稅政策,百姓的納稅體系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攤丁入畝,地丁合一,大宗族、大世家被強制拆分戶籍。

  佃戶被劃入僱農行列,賦稅按勞工標準徵收。

  這樣的政令,迫使擁有大量田產和佃戶的望族,需要掏出巨額錢糧。

  從前佃戶每年只需給一口糧食就行。

  如今不僅要支付工錢,還可能流入營造司的工坊,就連他們自己上繳的田租賦稅也在大幅上漲。

  ……

  正月初七。

  戶部,戶籍司。

  荀彧眼中布滿血絲,望著堂下的荀攸嘆道:「分立戶籍,佃戶編為僱農,便是斷了豪紳望族借蔭戶來隱匿田產的路子。地丁合一解開了百姓身上的束縛,削減了丁稅,同樣打破了佃戶的桎梏,讓他們可以流動進入工坊。我說的可對?」

  「當然。」

  「分毫不差。」

  荀攸淡笑道:「叔父在為荀氏擔憂?」

  「不。」

  「是為新政擔憂。」

  荀彧抿了口茶,神色複雜道:「王太子對豪紳郡望挖根掘土,可追隨他的人怎麼辦?所求不就是封侯拜相、蔭庇子孫?」

  「簡單啊。」

  「再簡單不過了。」

  

  荀攸目光平靜,說道:「叔父年前操勞這麼久,沒發現不管是關內侯還是列侯,都是戶部負責采邑?從今往後沒有封地,只有俸祿等級,或效仿周王室的外封之法。十五品軍功制度,總有軍卒想要往上爬,王太子會停下征伐的腳步嗎?」

  「難。」

  「文景之時的盛世,」

  「武帝之時的征伐。」

  荀彧搖頭苦笑道:「為帝者,能得其一便是天幸。王太子竟然想要文武兼備,怪不得要興辦工商之事!」

  「叔父,」

  「還是想想怎麼處理族裡的事吧。」

  荀攸起身微微一禮,沉聲道:「我的戶籍已經遷離了,可荀氏有田畝七千餘頃,零頭都比得上大將軍何進一族。未來新制推行到大漢,叔父是選家族,還是選王太子?」

  「戶與田嗎?」

  荀彧神情變幻不定。

  大漢有記載,和帝時期耕田七百餘萬頃。

  荀氏七千餘頃聽著不多,實際上占地極為廣闊,而且都是良田,是數百年的積累,在豫州僅次於汝南袁氏。

  新政一出,

  何止荀彧,各地豪紳都驚駭不已。

  新政放在葉縣也就罷了,如果全大漢推行,便是徹底掘起豪紳望族的根基,準備讓他們與平民百姓平起平坐嗎?

  「陛下。」

  「此政,好大的殺氣。」

  洛陽,嘉德殿中,蹇碩端來湯藥。

  「你不懂。」

  「王太子想要千古獨一。」

  「他既想要文景之時的盛世,又想要武帝時的金戈鐵馬。」

  「他要用鮮血、用屍骸來肥沃大漢的土地。」

  「財富藏在望族豪紳手中,朝廷拿不到,唯有分散到百姓手中方可。」

  「同樣,他逼迫士族遵循新政,不遵從便去州郡的雄主麾下與他為敵。」

  「經過數年叛亂,大漢的在編戶籍、蔭戶加起來,百姓總數超過四千萬。再多朕也不敢保證,王太子肅清天下後,能餘下兩千萬便是大勝。」

  「若能餘下三千萬,大漢便無人能阻擋。」

  劉宏端起盛著湯藥的玉碗。

  這番言論,縱是蹇碩聽了都肝膽俱顫。

  數千萬人,餘下五成便是大勝,這需要死去多少人,才能除去大漢的頑疾?

  如劉宏所猜測,

  天下士族皆知天子想要兄終弟及。

  葉縣的新制、新政,未來可能推行到各州郡,所以他們每時每刻都在關注葉縣的變化……

  當此政一出,所有人都死心了。

  尚未倒戈、與大漢宗室為敵計程車族,

  他們存有僥倖之心,覺得天子與王太子頂多殺一批、拉攏一批。

  沒想到王太子新政竟要瓦解所有望族,連分立戶籍、攤丁入畝的政令都敢推行,更是將佃戶編為僱工、僱農行列。

  這是要吸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去豐盈大漢,藏富於民。

  ……

  冀州。

  渤海,南皮縣。

  縣令府中,劉備放下手中的信,嘆了口氣。

  「如何?」

  堂下,同族的劉德然問道。

  劉備神情複雜,道:「兄長,你們要做什麼?」

  「爭位。」

  「最差也是宗王。」

  劉德然鄭重道:「天下大亂在即,天子將大漢的軍權分給王太子,在幽并設立北府軍,可見已經開始備戰了!」

  「我不明白。」

  劉備神情莫名道。

  劉德然隔空虛點,目光銳利道:「玄德,你拜入盧師門下是我父親的功勞。幽冀兩地的族人都讓你豎旗,我們會說服渤海、平原、清河三地計程車族。待天下大亂,先借平原取青州,扼守渤海、清河兩郡,凌駕冀州,逐鹿幽州。」

  「兄長,」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劉備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道:「天下士族皆有傳聞,陛下要兄終弟及。你是想讓我與王太子為敵嗎?」

  「玄德,」

  「雄心難制吧。」

  劉德然舉起茶盞,意味深長道:「無極甄氏,多麼龐大的家資。王太子舉你為南皮令,你卻不聞此事。北府軍建設只容納公孫伯圭、呂奉先、張稚叔,並未將你這個南皮令、騎都尉納入其中,還沒有明白嗎?」

  「備,不懂。」

  劉備臉色有些難看道。

  劉德然抿了口茶,淡淡道:「以前為你奔走的簡雍,還有青州名士孫干,我給你帶來了。青州的是儀、騰耽等人願舉你為雄主。以前光武帝可用小宗篡大宗,你為何不可以?」

  「蹭。」

  劉備猛然起身。

  冀州內部的事,他確實看得明白。

  可是他在冀州為官,不想插手無極甄氏之事。

  沒想到,王太子劉淵竟然以此來劃分敵我,想要討伐所有對立者。

  「一次不忠,」

  「便是終生不忠。」

  「你一個前漢王侯之後,早已成了平民。」

  「保不住安喜縣尉之時,你是何等無助與憤怒,才會怒鞭督郵。」

  「幷州之時,我不相信王太子沒有拉攏你。你沒入幕府,反而來渤海赴任,這是他給你的最後機會,顯然你沒有把握住。」

  「你來這裡,是為了掣肘袁氏的謀劃。」

  「可你在做什麼?你什麼都沒做,甚至枉顧了宗王的威儀,令王太子與寧川公的顏面在冀州掃地。」

  「若非天子出手,更改常山歸屬,威懾冀州本土之人,」

  「王太子焉能有機會派人將無極甄氏遷離?這是你對天子、對王太子的罪過。天子之威儀,王侯之威儀不可辱。」

  「你生於草莽,不明白他們的驕傲。你沒機會了。」

  劉德然嗤笑一聲,逼迫劉備做出選擇。

  一個草莽之人,三番兩次羞辱王太子,還真以為自己是皇親國戚,依舊能被王太子劉淵所容?


  堂中,

  萬籟俱寂。

  劉備臉色一變再變。

  劉德然愜意道:「一錯再錯,這場戰爭從幷州就開始了。第一次你沒有留下,第二次給了你機會你沒把握住。玄德,你的路又在何方?」

  「我……我從未想與王太子為敵。」

  劉備面色發白,扶著案幾緩緩坐下。

  「不是你想不想。」

  「如今大漢只有兩種人。」

  「其一,在州郡豎旗,攀峰逐鹿之人。」

  「其二,臣服王太子,隨他三興大漢。」

  劉德然起身走到主位,俯身道:「你自己不甘居人下,這一路上都是遵從本心的選擇,沒有走錯一條路。差的是沒有人匡扶,不是嗎?」

  「兄長。」

  劉備欲言又止。

  劉德然拂袖道:「王太子得天勢,有天子為他引路。我等族人為你奔走,待時機成熟,共舉你為青州牧。你若不從,三州劉姓便選劉繇,劉正禮!」

  劉備抬頭問道:「你們準備怎麼做?」

  「備軍。」

  「族人盡數進入渤海。」

  「大亂起時,搶占先機,雄踞一郡之地。」

  「而後,圖謀清河、平原二郡,舉兵討伐青州黃巾為你積累聲望。」

  「青州有一猛將,名為武安國,可助你討伐賊寇。若能拿下青州黃巾,屆時青州士族會舉你為青州牧,便可雄踞北方四州。」

  「縱是圖謀不成,我等可舉族以小宗立大宗。」

  「王太子得了天下,你就算臣服,我等與青州士人都會受益,不會被清算。」劉德然轉身說道。

  「所以,」

  「兄長背後之人是誰?」

  劉備深吸了口氣,鄭重道:「我不相信兄長能想得這麼長遠。」

  「玄德,」

  「你還沒明白啊。」

  劉德然失望道:「我不是一個人,而是幽冀青三州的劉姓族人,是青州計程車族。你若是願意舉旗,時機一到便有無數人來投奔你,錢糧軍卒皆有。」

  「讓我想想。」

  「此事關係重大。」

  劉備思忖片刻,說道:「三日之後,再答覆你如何?」

  「一日。」

  「我們沒時間了。」

  劉德然作揖一拜道:「冀州事雜,各方勢力都在搶奪。你若是不應下,可能過兩天諸多士族便倒向別人了。」

  「好。」

  劉備點了點頭。




  一條路走向王太子劉淵,前路渺茫,看不見功業。

  一條路走向舉旗號令士族,肉眼可見的功業,卻要面對難以戰勝的敵人。

  一條路走回織席販履,每日為了生計奔波,或許能憑藉名聲做個遊俠。

  可朝不保夕的日子,他還能回去嗎?

  「天子,」

  「王太子,皆為劉姓。」

  劉德然走出縣令府,望著滿天星斗長出了口氣。

  小宗篡大宗,

  光武帝可以,他們未必不可以。

  天下有野心之人,並非只有士族,還有劉姓宗室之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