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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子之位是魚鉤,宮室操戈是餌料

2026-10-20 18:38:18 作者: 海角獨行

  長安、冀州接連發生巨變。

  劉淵收到訊息時,尚未從葉縣動身。

  「王太子。」

  蹇碩倒吸一口涼氣,悚然道:「君子豹變,小人革面,沒想到袁本初乃至整個袁氏,竟敢做出這等事情!」

  「四世三公。」

  「已經走到士族的盡頭了。」

  劉淵挽袖研墨,淡淡道:「從一開始,他們就從未想過忠誠。換地而治,心有所謀。你可知孤為何還不啟程?」

  「這是在等魍魎小鬼冒頭。」

  蹇碩躬身拜道:「可三輔巨變,雄關陷落,連皇甫義真都為之喋血,王太子難道還不調兵西進嗎?」

  「不。」

  「狩獵,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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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之位是魚鉤,宮室操戈是餌料。」

  劉淵提筆蘸墨,說道:「他用自己的辦法給孤造了一個亂世,成就中興大漢的功業,更是教孤怎麼做一個漢天子。明白嗎?」

  「奴婢愚昧。」

  蹇碩臉色微微一變。

  這兩年,葉縣內政為之大變。

  這次,一封《王太子淵祭憲宗孝烈帝文》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葉縣、豫州乃至徐州都可能有變,不得不防。

  可是,南宮中腐朽的帝王遺骸,又當如何啊……

  「王太子。」

  滿寵帶著一身風塵沖入大堂,急忙道:「冀州再生變故。許攸、審配等人牽頭,以廣陵射陽陳孔璋執筆,擬《代天勸主進王表》,但被袁紹拒絕,只肯接受冀州牧之位。」

  「代天勸主進王表?」

  「帝崩,宮室操戈,大權旁落。」

  「有狗彘吞天,忤逆天下臣民,祭昏君之聖名。」

  「志士慮難以立權,咸以為天意已去於漢,難祀於天,劉姓不治四海,邦野朝祀無人。」

  「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主躬耕於豫冀。」

  「族累四世,位列三公,於臣民有功,負羸治冀。」

  「歷數在躬………………」

  「天授不可辭拒,社稷不可久曠,諸夏不可無主,萬民不可無統。」

  「今諸君奉迎社稷神器,臣民祀郊於地,代天勸主,恩加九錫,懇進王位,承平四海,以挽諸夏之傾覆。」

  蹇碩習慣性地接過密報,對著劉淵念了出來。

  可話音落下,方才紅著眼記起來,他的君已經亡於南宮榻上。

  「王太子。」

  「此為大逆之罪。」

  滿寵黑著臉奪過密報,再度呈遞上去。

  「陳琳。」

  「徐州有能人啊。」

  劉淵隨手將密報撕碎,淡淡道:「他們不過是在試探孤,試探冀州的百姓。若反應不夠強烈,稱王只是時間問題。」

  「這……!」

  滿寵肅然道:「王太子,臣可披甲發兵。」

  「不。」

  劉淵抬眸道:「不用理會。孤想看看天下有多少人會反。有人借三輔切斷我們與涼州的聯絡,又有冀州的《勸主進王表》,想來諸多人都按捺不住了。」

  「遵命。」

  滿寵有些不甘地應道。

  「仲康。」

  劉淵起身走向堂外,漠然道:「傳令鎮國府、六部、兩尉,三日後發往洛陽,只留中府軍主鎮葉縣。」

  「遵命。」

  許褚按刀應聲。

  「哎。」

  堂中,滿寵嘆了口氣。

  蹇碩眯著眼笑了笑,指著桌案上的白紙,笑道:「滿尉丞,王太子有王太子的銳氣,天子有天子的雄略,你要學會習慣。」

  「大漢萬勝?」

  滿寵眼中滿是疑惑。

  蹇碩深吸一口氣,頷首道:「為臣要銳,但治國要穩。你們葉縣的臣子太過年輕,有銳氣,但不夠穩。切記,大漢萬勝足矣!」


  「受教了。」




  「還不動身嗎?」

  寧王府中,劉晏親自斟茶,打趣道:「為父這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免得日後你登基稱帝還不習慣。」

  「至於嗎?」

  劉淵抿了口茶,無奈道:「大行皇帝教會孩兒一件事。」

  「穩?」

  劉晏笑問道。

  劉淵點了點頭,沉聲道:「三輔、冀州有亂象,說明孩兒與他的籌謀已經奏效。從鎮國府、葉縣內政之變,加上宮室操戈,最後的《祭憲宗孝烈帝文》便是壓垮所有士族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下皆反。」

  「你好大的魄力。」

  劉晏收斂笑意,複雜道:「你與天子都是賭徒,世人說得沒錯,你們是獨夫。為了一件事,不惜令天下沉淪。」

  「父王。」

  「大漢需要刮骨療毒。」

  劉淵抬眸道:「死十萬、一百萬、五百萬,孩兒都在所不惜。若是遂了那些士族的願,孩兒有生之年能壓住、能削弱,可孩兒百年之後,極陽生陰,觸底反彈,不需要二十年,大漢又是一個亂世,死去的人更多。」

  「此刻,你不像你了。」

  「以前你為了百姓,取葉縣之田而賜。」

  劉晏感覺到劉淵的陌生,不由問道:「淵兒,你還記得自己的初衷嗎?」

  「當然。」

  「人都會變,孩兒以前太年幼。」

  「但,大漢子民,不得彎腰,此為宏志。」

  劉淵緩緩起身,躬身一拜道:「孝父母,敬祖宗,祭天地,除外沒有人可以讓大漢子民折腰降階。大漢如此,千百年之後亦如此,孩兒從未忘記過。」

  「罷了。」

  劉晏倒扣茶杯,淡笑道:「大漢的天子,去吧。」

  「兒走了。」

  劉淵再拜,垂袖離開寧王府。

  父子一別,再相見很難。不止是要治亂世,更要規避禮制。

  「皇叔。」

  「萬年可以回洛陽嗎?」

  萬年公主紅著眼,從府門的角落中跑了出來。

  「小萬年。」

  劉淵蹲在地上,擦了擦她臉頰上的眼淚,目光深邃道:「你課業做完了嗎?」

  「完了。」

  萬年公主點了點頭。

  劉淵起身揉了揉萬年烏黑的秀髮,淡笑道:「那便隨我去洛陽,依舊做你的萬年公主。到時候給你一個大大的宅子,不過還要讀書、寫課業哦!」

  「皇叔。」

  「萬年有名字嗎?」

  萬年公主抬頭問道:「學堂的人都叫我萬年,可萬年沒有名字。」

  「有啊。」

  「劉婉,怎麼樣?」

  劉淵低頭笑了笑,說道:「溫和、美好,喜歡嗎?」

  「可以叫嗎?」

  「那我以後就叫劉婉了。」

  萬年公主跳了一下,又低著頭說道:「皇叔是天人,可以告訴父皇,萬年有名字了,而且還是皇叔所賜,就像是皇叔寫的《誥贈楊營戶文》裡面的楊夕。這樣,父皇以後就能給萬年託夢了。」

  「好。」

  「我是天人,會告訴他。」

  劉淵笑了笑,順著萬年的話應了下來。

  「皇叔。」

  萬年又問道:「要是到了洛陽,萬年還能去南宮玩嗎?」

  「可以。」

  「你想去什麼地方都可以。」

  劉淵有些頭大,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帶孩子。

  這感覺比他征戰漠北、殺穿鮮卑人的陣地還要累上一千倍。

  天下紛擾,

  群雄並起的時代將至。

  這一次,以劉宏、劉淵的手段,親手推倒四百年大漢,令州郡士族推舉雄主攀峰逐鹿,去爭奪所謂的天下共主,藉此聚攏不臣之人。


  鎮國府前。

  郭嘉垂袖而立,手中捏著《代天勸主進王表》。

  「郭嘉。」

  荀攸從府中走出來,無奈道:「你來遲了。王太子擇士不以舉薦為準,而是以大考取仕。鎮國府亦是如此,大考以吏制、軍制兩門為主。」

  「我知道。」

  郭嘉歪著頭淡笑道:「家中無長,入仕求功。我給自己提前取了一個字,奉孝,你覺得如何?」

  「甚好。」

  荀攸瞳孔陡然一縮。

  及冠取字,多為名士、長輩所賜。

  郭嘉未曾及冠便自己取字,是要與潁川郭氏切割嗎?

  「嗯。」

  郭嘉揚起手中的《代天勸主進王表》,淡笑道:「我所求,在軍咨司做個小吏,不舉官職,不知可否?」

  「當然可以。」

  賈詡從旁處走來,意味深長道:「水鏡高徒,潁川郭嘉。我可以定你為軍咨令使,此職不需要參與大考。但我聽聞你年少便酒色皆染,鎮國府遵循軍律,你可讀過?」

  「讀過。」

  郭嘉頷首道:「若不能克制,郭奉孝負荊自去。」

  「可。」

  賈詡點頭道:「我會呈遞公文於王太子。過兩日我們便啟程洛陽,一府、六部、兩尉,包括國子監、兩學宮、欽天監,盡皆遷往洛陽。」

  「還以洛陽為都?」

  郭嘉摸了摸下巴,說道:「我以為王太子會重新擇都。」

  「法統大正。」

  「大行皇帝,還在南宮榻上。」

  賈詡在前方引路,嘆道:「我等幾日前便催促王太子起行,為大行皇帝殮屍,沒想到卻被婉拒了。」

  「坐看風雲起。」

  「王太子,學會了帝王之術。」

  郭嘉意有所指道:「為天子者,最忌心急氣躁。顯然王太子這兩年觀摩大行皇帝的手段有所領悟。帝骸腐朽,腐朽的何嘗不是宗室之敵。於大亂之中取天下方為中興。大行皇帝、王太子,心術奇高。」

  「或許吧。」

  賈詡眯著眼笑了笑。

  郭嘉的這番話,差點讓他以為見到了同類。

  這一日,

  潁川郭奉孝,

  入鎮國府軍咨司。

  同日,冀州渤海國,南皮縣令府中。

  「兄長。」

  「袁本初大逆不道。」

  關羽立於堂下,丹鳳眼如利刃,問道:「代天勸主進王表,他們將王太子比作狗彘。為何我們不發兵?」

  「不急。」

  「北府軍未動。」

  劉備處理著政務,毛筆被捏得咯吱作響,說道:「青州黃巾復起,我受人所請,準備領軍討伐!」

  「大哥。」

  張飛眼眸瞪得渾圓。

  冀州如此混亂,劉備不討伐不臣,竟然去討什麼黃巾?

  這還是他認識的兄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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