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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這大漢,是天子的天下!

2026-10-20 18:39:11 作者: 海角獨行

  「你知道嗎?」

  「劉德然來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你了。」

  劉備將公文投入火盆,語氣平淡:「整個南皮縣令府,只有你打探的訊息不限於渤海郡,而且收集得極其精準。劉德然來了之後,你是府中第一個稱我為主公的人。你心裡一定很不屑做我手下的書吏吧。」

  「呵呵。」

  徐庶直起腰身,笑著拱手一拜:「監州尉,駐冀州監州令使徐庶,徐元直,見過玄德公。」

  「公?」

  「我配嗎?」

  劉備神情有些複雜。

  堂中,

  沉寂了許久。

  徐庶躬身再拜,肅然道:「我認為玄德公配得上。劉德然來的那一天,玄德公悟透了陛下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劉備!」

  「是啊。」

  「我寧願自己沒有悟透。」

  「大漢不需要劉備來匡扶。」

  「大漢需要一個不忠、不義、不仁的劉備。」

  「大漢需要一個忠於天子淵、願意以身入局的劉玄德。」

  「因為,只有忠義剛烈之人,才有資格失去忠義剛烈的名聲。」

  劉備側目冷視,厲聲道:「天子淵需要有人豎起不臣的旗幟,聚攏不臣之士。就像孝烈帝需要荊州牧劉表、需要益州牧劉焉一樣——大漢宗室之人,是可以為江山社稷犧牲的棋子,對嗎?」

  「不錯。」

  「玄德公一語中的。」

  徐庶平靜道:「若有需要,徐元直可以為陛下、為大漢赴死。不過我很好奇,玄德公是如何悟透其中道理的。」

  「劉德然的話。」

  「他走了以後,讓我生起了建功立業的心思。」

  「可我想不通,三州劉姓、青州士人為何要選擇不成器的劉備。」

  「一夜坐悟,是忠義之名,是北伐之義,是南皮令,更是騎都尉。」

  「我以《王太子祭孝烈帝文》,反向推演天子淵與孝烈帝的過往。」

  「滿篇祭文,寫盡了皇權與士卿的鬥爭,傾訴了士族之盛、帝王之悲。天子淵更是敢持刀屠戮九郡不臣,殺掉九卿之一的袁基。」

  「若我真是他們眼中的不臣,想必早就被奪去南皮令與騎都尉之權。」

  「所以,孝烈帝、天子淵,需要冀州有宗親,需要青州有不臣。」

  

  「他們要用不臣的旗幟,聚集不臣之士。我從一開始便消耗對孝烈帝、對天子淵的忠誠,漸漸走入一些人的視野,成為被推舉的雄主。」

  「若是沒有猜錯,無極甄氏那盤棋,就是為我而設。」

  劉備眼中滿是悲涼與自嘲,說道:「天子淵知道一個小小的南皮令根本不會插手此事,藉此抹去我的忠義之名。」

  「是。」

  徐庶沉聲道:「在下從前是東郡監郡令使,就在那時擢升為冀州監州令使,並開始在冀州散布你不忠的名聲。那時陛下還拿不準你的性格,只是一次小小的試探。」

  「是啊。」

  「只是試探。」

  「直到《代天勸主進王表》出現。」

  「我按兵不動,你們推動幽州劉姓,攛掇冀州劉姓。」

  「一場以『劉備不忠』為名的不臣颶風驟起,吹遍三州各郡。」

  「我想了一夜,真想問問天子淵,為何要摧毀劉備的仁義之名,讓他成為宗室插在冀州的旗幟。」

  「可是,大漢一朝,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當需要有人犧牲時,天子以身入局,大漢驃騎赴北攜纛沖陣。」

  「你可知道,在平城關外殺敵時,天子淵御馬持戟從萬軍之中殺出,茫茫鐵騎踏著血肉泥濘迴轉再入陣,讓我有多麼羨慕?」

  「我生而立誓,要做一個匡扶漢室的人,要讓大漢重現中興。」

  「可最終,卻一步步走入不臣的境地,步入不忠、不義的局中,成了孤家寡人。」

  劉備握著雙股劍,眼中恨意涌動:「我沒有選擇。我知道監州尉遍布天下,自己謀劃青州卻按兵不動,就在等天子淵的一個回應。」


  「御製伐冀。」

  徐庶沉默之後,嘆了口氣。

  「御製伐冀。」

  「是對冀州、對我的回應。」

  「同樣,他給了我放任雲長離去的機會。」

  「直到那一日,我才明白。」

  「為王者的孤,為帝者的寡。」

  「大漢天子的意志,不以個人喜惡而轉移。天下生靈,包括他們自己,皆是中興大漢的棋子。」

  「為帝、為王者,要有以身入局的膽魄。」

  「為帝、為王者,要有攜纛沖陣、躬擐甲冑、萬敵不可阻擋的意志。」

  「我恨,恨自己為何不是大漢驃騎,為何不是大漢宗王之子,憑什麼他生來便可披甲立旗,而自己卻連一個縣尉都保不住?更恨自己為何不是那個攜纛沖陣的人。」

  劉備抽出雙股劍橫在徐庶的脖頸上,神情猙獰而又崩潰,怒喝道:「可我不是劉淵,不是大漢驃騎,不是王太子,更不是天子淵。我只是一個髀肉復生、喜歡錦衣禮樂、自命不凡卻只能織席販履的劉玄德啊。」

  徐庶平靜道:「徐元直不怕死。可玄德公真會揮劍嗎?」

  「你說得對。」

  「殺了你,便真的是不臣了。」

  「我按兵不動,屢次提及青州,就是要讓雲長、翼德離我而去,讓自己成為一個不忠不義不仁之人。」

  「這是天子淵需要的大漢忠臣。」

  「這是天子淵需要立在冀州、青州的不臣旗幟。」

  「這是三州劉姓、青州士人所需要的、敢於抗衡天子淵的雄主。」

  「今日,我以身入局,做一個躬擐甲冑、攜不臣之旗沖陣的人。」

  「不忠不義不仁之名,劉玄德一肩擔之。我希望他能善待雲長與翼德。」

  「雲長孤高,卻嚴上寬下;翼德莽撞,卻嚴下敬士。我希望天子淵不要因為些許缺點,便對他們棄如敝履。」

  劉備收起雙股劍,恨意化為決絕。

  天子淵需要劉備犧牲,需要他成為不忠不義之人。

  那他只能做一個不忠不義之人。但他依舊是忠君忠漢的大漢劉玄德。

  「玄德公大義。」

  徐庶整衣肅容,躬身大拜。

  劉備深吸一口氣,望向堂外:「雲長、翼德都走了,我了無牽掛,天子淵需要劉玄德做什麼?」

  「青州之主。」

  「百萬黃巾南下。」

  「大漢要收回兗州各郡。」

  徐庶淡笑道:「陛下有詔,若我與玄德公詳談明白一切,便轉為軍咨司的軍咨祭酒。從今日起,我便是玄德公的謀主。青州、冀州、幽州的監州尉密報,都可以作為軍情訊息使用!」

  「元直先生。」

  劉備走向輿圖,不解道:「我明白天子淵要立不臣之旗,但不明白為何要立。」

  「玄德公。」

  「你以為計程車族是什麼?」

  徐庶行至一側,淡笑道:「如果陛下真的隨意征討士族,三州千萬百姓,留不下二百萬。所以才需要不臣之旗來聚集不臣之士,以區分忠與不忠。」

  「咕嘟。」

  劉備眼中閃過一抹震撼與悚然。

  徐庶提起木杖,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淡笑道:「幷州的不臣之名,是因為通敵導致九郡烽火、匈奴入境、鮮卑叩關,所以才能屠盡士紳。可若是無名征伐,百姓被蠱惑,陛下就要派王師對冀州、青州、幽州屠城。死一千萬,才能屠盡士紳望族。」

  「為何要殺盡士族?」

  「難道不能文治嗎?」

  劉備攥緊拳頭,問出縈繞心頭已久的疑惑。

  他可以遵循劉淵的意志,以不忠不義之名入局立旗。

  可他生於草野,理解不了劉淵與劉宏為什麼不惜讓大漢崩裂,都要討伐天下士族。

  「八州黃巾之亂。」

  「玄德公以為是宦官亂政?」

  「錯了,是士紳郡望兼併良田,導致百姓成為無根的流民。」


  「這天下,有太多人靠著士族存活。天子詔在州郡就是一張廢紙。」

  「如果陛下妥協於士族,文治天下,百年之後又是一場亂局。」

  「何況,陛下的目光從來不只是大漢,而是開疆拓土。」

  「戰爭是最快、最能徹底解決弊端的辦法。」

  「但又不能使大漢耗盡國力。所以需要有人犧牲,豎起不臣之名,聚集不臣的惡士。」

  「玄德公如此,劉景升如此。其他人是真的有不臣之心,且是被孝烈帝與陛下逼迫到不得不反的路上,使他們明知打不過陛下與大漢王師,都要在州郡決一死戰。」

  徐庶持著木杖遞給劉備,言辭懇切地解釋道。

  「這就是天子之權。」

  「這就是大漢的天子嗎?」

  這一刻,劉備握著木杖,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曾幾何時,他想過復興先祖宗王的榮光,想過匡扶漢室。

  赴北伐鮮卑之時,

  平城關外戰場廝殺,持刀斬首為功。

  殺一萬、殺十萬、殺三十萬,他都可以淡然處之。

  可是見到天子之謀的血腥,才明白戰爭只是最為平和的手段。

  當他親手掀開這血腥的一角,方才明白自己不是孝烈帝劉宏,不是天子淵,更成不了大漢的天子。

  劉備與徐庶的對話,

  註定不可能被載入史冊之中。

  可是,張飛單騎出城,持矛背刀,往南一騎絕塵,必將被載入史冊。

  「走了。」

  「玄德,孤寡罷了。」

  南皮城樓之上,劉德然負手而立。

  一抹人影走出,帶著笑意說道:「我不是很明白,忠義之人,不是更能讓劉備強大嗎?」

  「那玄德便是人。」

  「而不是大漢的天子。」

  「天子需要臣子,不需要兄弟。」

  劉德然轉頭道:「王仲士,你是士人。劉玄德生於草野,你們都不明白大漢的天子是什麼人。心存仁義不可為天子。孝烈帝、天子淵,才是天生的天子。」

  「是嗎?」

  王模淡笑道:「可他麾下無將了。」

  「將,缺嗎?」

  劉德然沉聲道:「我聽說青州有位義士,名叫太史慈,有萬夫不當之勇,剛從遼東回來。你們要為玄德籌謀,再加上武安國,足夠以青州為基石了。」

  「呵。」

  「你倒是有些意思。」

  王模搖了搖頭,淡笑道:「你好像很懂怎麼做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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